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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兩次報案的女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兩次報案的女人




“我是來報案的。”




鄒麗再次定睛看了看這個說要報案的短發女人,一件灰色短袖衣,一條休閑褲和白色布鞋,樸素無華的裝扮,她還記得短發女人上次說過自己是做保潔工作的。




“你不是撤銷報案了嗎?”




女人垂眸:“我是來第二次報案的,這次報案的內容和之前不一樣,我女兒失蹤了……”




鄒麗皺眉頭,怪不得她今天見到女人覺得更蒼老了,畢竟換做是她也承受不了這樣接二連三地出事吧。




決定來警局前,她的女兒已經失去聯系快18小時,雖然不足24小時不能立案,可是她有預感女兒已經出事了。




“太太,您決定好了嗎?”




“對。雖然我昨天電話裏确切聽到Jenny和我說可以回來了,但是這麽久都沒能到家,一定是出事了……”她一回想起電話裏女兒顫抖的聲音就心窒,Jenny那麽聰明,怎麽也會找方法聯系家裏的,所以她決定報警,這事只能求助警察了。




“停,就在這停吧。”她對司機小陸說。





“太太,這裏距離警察局還有一公裏遠呢。”




“沒事,我走過去。”




小陸憂神:“還在擔心他們會監視嗎?”




聽到“他們”,她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原本憔悴的眼睛,變得犀利起來,腮幫子也鼓脹着,因為上下牙正在緊緊咬合,然而很快又露出疲倦。




“當然擔心。現在Jenny沒回來,搞不好又是他們的把戲,我不知道他們還想怎麽樣!”




小陸從後視鏡看着她,太太剛才崩潰嘶吼的樣子讓人無措。




她下車了,雙目四看,即使知道看不出所以然,可好像有信心能一眼認出他們似的。




小陸駕駛着車歸入車流,等待太太再次聯系他就去接人。




劉福旺




“你叫什麽名字?介紹一下自己。”




“鄒警官你好,我叫劉福旺,是在建的民德大樓的施工負責人。”




劉福旺是光頭,腦袋圓圓,肚子也圓圓,倒符合大多數包工頭的形象,說話間一股煙味夾雜槟榔味噴出來,牙齒也為此發黃有黑斑,鄒麗不禁揉了揉鼻子。




“劉福旺,你是怎麽認識李衛東的?”




“是今年7月,好像是3號,那天剛好我生日,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那天我把李衛東招進來的。”




那天,劉福旺正坐在辦公室刷抖音,視頻裏妹子軟酥酥的一口一句“哥哥,哥哥”盛情邀請粉絲們有空去她直播間買東西,背着老婆他已經下過好多次單。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你是劉福旺嗎?”




他條件反射放下腿,以為領導來巡查了,一看面前的男人瘦瘦高高的,沒見過,登時火來了,這工地上還沒人這麽和他說話呢!




“你誰啊!找他乾嘛?”




瘦高男人說:“我來應聘。”




劉福旺火更大了,一個應聘的居然這麽拽,仔細想想不對,這人膚白肉不糙的,哪裏有常年浸泡工地上乾粗活人的影子。




“你應聘什麽?文員還是財務啊。”




“施工員,你缺什麽工種我乾什麽。”




劉福旺見他口氣還不小呢,哼哧一聲,說:“你懂怎麽和水泥嗎?懂打樁,打降水井嗎?懂搭建鋼筋嗎?”




本以為對方會一問三不知,可人家說得頭頭是道理,完全是內行人。




劉福旺覺察人不可貌相,雖然人是瘦弱了點,但肚子裏有貨,看眼神就知道他是靈光人,于是收了他。




填申請表存資料時,他寫了自己的名字——李衛東。




然而這個李衛東,會動嘴皮子,卻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才來了不到一星期,劉福旺就收到關于李衛東的五次投訴,兩次是班組組長,三次是施工員。




先是沙礫班組的組長和劉福旺說:“劉工,那個李衛東你要不調去別的組吧,我這裏容不下這尊大佛,多呆一天都得虧死去。”




劉福旺問:“怎麽啦?”




早上,水泥班組組長讓李衛東去拉一車沙子過來,結果走那一趟跟西天取經一樣,還差點真的去了西天。




李衛東鏟好沙子,貓着腰賣力推手推車走,路上剛好有一輛運沙車朝他駛過來。




司機師傅也沒想過這人居然完全不躲避,平素都是這麽開的,大家都會主動避讓,于是沒有收猛油,直到剩下五米李衛東還在往他車頭走,司機大喊“喂喂喂”也仿若未聞,最後剩一米急剎,車上的沙子揚了出來,一時分不清是工地還是漠地。




這時候李衛東才驚恐地擡頭看,司機拍着方向盤怒吼:“乾你娘的,沒長眼沒長耳啊!”




李衛東哆嗦道:“對……對不起。”




等車子走了,李衛東繼續推車,不知道是否因為剛才驚魂未定,居然不小心絆了一跤,把沙子全推倒了,好倒不倒,倒在剛鋪平刮平尚未乾的水泥地上,水泥地沾了沙子,要重新鋪不說,沙子也毀了一車。




司機師傅後來回憶那時的李衛東,說他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樣,眼睛是沒有光的。




後來調去外牆班組,組長也來投訴。




李衛東運磚時把磚頭都不小心砸碎了,說是力氣不夠,組長看着一地碎磚,再看着李衛東煞白的臉色,滿頭的大汗,李衛東還說:“扣我的錢,沒事,我今天不要工錢,拜托不要趕我走。”




組長說:“你那點工錢還不夠我扣的!”




他瞥了李衛東一眼,窮大方,真沒用。




李衛東還差點從腳手架摔下來,工友們和劉福旺反應,李衛東這個人經常走神,面色愁苦,根本不是乾工地的料。




劉福旺嘆氣,看來把“書生”招進來終歸是錯了,他正要去找李衛東談話,讓他走,外面有人急吼吼沖過來,還嚷嚷:“打起來了,要打起來了!”




劉福旺罵着:“什麽打起來打起來的,說清楚!”




來人彎腰扶着膝蓋說:“廠哥和掌勺的馬胖子……”




廠哥是水泥組的,平時心直口快,馬胖子又是個死心眼,劉福旺一皺眉趕緊提腳去了。




原以為要好一陣周旋,去到卻已經是平靜兩和狀态,兩人還相互說着抱歉話。




劉福旺問怎麽回事。




一個工友彙報:“那個新來的李工給整好了。”




“怎麽整的?”




說來,廠哥吃飯時多裝了一碗米飯,馬胖子說了他一句“都像你吃多一碗的話,那還有人吃不上飯了,飯桶一個”,廠哥頓時來氣,本來就又熱又累,吃個飯還有人給添堵!然後吵了起來,還揮起拳頭。




後來,李衛東拉架給兩邊說了好話,一時言和了。




劉福旺對李衛東又刮目相看了,本來要攆走他,又決定不攆了,話吞回肚子。




他給李衛東調了崗位,提升做班長助理,負責調配工人工作,劉福旺自認自己有一定眼光,擅長用人放權,當然他要是知道最後李衛東會死在他工地上,他說什麽也趕走的。




李衛東後面做事越來越不集中精神,經常出錯,就神氣了那一回。




劉福旺也不好馬上讓人走,那不是打自己臉嗎?讓下面工人看着不好。




做了兩星期,李衛東有一天突然不愁眉苦臉了,還說過兩天請工友們喝酒。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問李衛東有什麽好事,他神秘兮兮的。




然而,李衛東兩天後就死了。




鄒麗問劉福旺:“在哪死的?”




“在他的宿舍裏,被發現時已經沒有心跳了。”




那天天氣很熱,是大暑日,中午最高溫度接近38℃,劉福旺給工友們準備了清涼糖水綠豆沙,點人頭的時候,發現少了個人。




有人喊:“大家瞧見李衛東沒?”




“啊?李衛東?”人群裏頭顱們左右旋轉,紛紛應答沒看到。




有人說:“我今天上工就沒見過他,昨天說好今天我倆一起鋪水泥的。”




劉福旺扯着嗓子說:“那你不早講!”




“我哪曉得你是不是又派任務給他了哦。”




短短半個月,工友們俨然把李衛東當成劉福旺的小喇叭了。




劉福旺派龍翔去宿舍找他,20分鐘後龍翔踉踉跄跄地跑回來,面色煞白。




“頭兒……頭兒……出事了……”




劉福旺皺眉:“又怎麽了啊?李衛東怎麽還沒見到嗎?”他邊說邊吃了一口綠豆沙。




“死……死了……李衛東死了!我摸了鼻子,沒氣了!”




劉福旺的綠豆沙從嘴角流出來,他用手臂随意蹭去,腳步急亂就去了。




宿舍是臨時搭建的藍色鐵皮屋,走在上面哐哐響,推開宿舍門李衛東趴躺在地面上。




劉福旺探了鼻息,确實已經死了。房間裏乾乾淨淨的,東西擺放工整,不像個工人房間,看上去也沒有異樣。




身邊三人讨論起來:“是不是天氣太熱,李衛東中暑了。”




“中暑也不至于馬上沒人啊,這個李衛東是不是有什麽病?”




“就是啊,估計是有病吧,你看他老是面色蒼白,別說,我想起來他經常捂胸口。”




劉福旺沒吭聲,工地上死人每年都有,意外跌死的,摔鋼筋上插死的,急病突發死的,什麽情況沒見過。




怎麽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兒要捂下來,不能張揚,不能影響施工進度和工人情緒,還要盡快聯系家屬私了。




他終于發話:“好了別讨論了,這事別聲張出去了。”




劉福旺聯系到了李衛東的家屬,他妻子一個人來的,和平常見到的不一樣,一般人都是大哭大鬧,要賠償,要撫恤。




李衛東的妻子卻異常安靜,劉福旺和她說了一個小時話了,口水都叨乾了,愣是沒敢喝一口水,人家屬都沒喝水,他要是喝水顯得誠意不夠啊。




可這期間她沒有開口答過一個字。




劉福旺覺得太詭異了。




一個半小時後,她什麽賠償都沒提,只說:“我要報案。”




劉福旺頭疼,扯上警察他最怕,馬上雙手合十商量的口吻問着:“姐,你哪兒不滿意先提嘛,咱們有事好商量,衛東走得急,您心裏不舒服我知道……”




“我不用賠償,我要報案。”她語氣堅定。




“媽呀,姐,怎麽不要賠償呢?報警乾啥玩意兒啊,衛東在宿舍倒下沒的人,咱又沒發生命案。”劉福旺從沒見過那麽軸的人。




她瞪着眼睛看他,咬牙道:“你怎麽就知道沒有命案?”




劉福旺無語,一點打鬥痕跡都沒,不見刀不見血的,哪裏有命案痕跡了?




她怎麽也要報案,劉福旺攔不住,後面警察來了,圍着現場拍照,還有做筆錄,取證,驗屍,可把他忙壞了。




鄒麗捏着照片,看李衛東的死後的躺姿。左手順折在身下壓住,右手橫放于面部前方,面部側傾朝地面。




“你們後面沒有移動過屍體改變位置吧?”她問劉福旺。




“沒有沒有,我們就是摸了鼻子看通不通氣,沒有動過,絕對沒有。”




經家屬申請,李衛東的屍體已經送去檢驗了。




距離報案已經兩天,鄒麗卻一直沒能聯系上報案人李衛東的妻子。




第三天,屍檢報告出來了,鄒麗拿到報告,低頭看了報告的內容後,眼睛不由睜大了些。




她決定立即登門找人,在開車前往的路上,恰好李衛東妻子來了電話。




“鄒警官,你好。我是李衛東的內人,我要撤銷報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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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這裏有座尖叫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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