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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宿命重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0.宿命重逢




住這種毛坯狀态的水泥房子最大的好處我想就是——無論住了多少年,它看起來都和剛搬進來時沒有很明顯的區別,不會因為時間久了白牆發黃,牆皮開裂脫落,地磚空鼓,在我們這個小區,甚至連水管堵塞都不會出現,畢竟根本就沒有水管。




甜蜜蜜小賣部的招牌已經重新換過了,前年夜裏因為一場臺風過境,次日招牌掉在了地上,還好沒有砸到人,葛叔叔就趕緊重新換了個新的,有LED燈的招牌,這樣入夜了也能看到招牌上的字。




我已經從職中畢業三年,畢業後我先是全職送了一段時間外賣,後來,母親找以前餐廳的供貨商梁老板詢問工作機會,梁老板是開海鮮批發公司的,他同意給我提供工作機會,讓我進公司後先從冷鏈管理和分揀包裝這些基礎性工作開始。




養殖基地或者農戶将貨送過來,我負責接貨,不急着出貨的就放入冷藏倉儲,需要送貨的就按客戶需求分裝、貼标和登記,有的是箱裝或框裝,有的是真空裝,講究許多,遇上刁難人的客戶,若沒有按照對方要求包裝,會投訴送貨員,最後再算到我頭上,這些都屬于績效考核,要扣錢的,梁老板也不會礙于情面跟我客氣,工作就是工作,私情就是私情,分清楚點才沒那麽多矛盾,這點我在過去的日子裏體驗頗深。




我畢業後就考了駕駛牌照,是B2牌照,能開卡車和貨車,做了大概八個月,梁老板又給我換了崗,他賞識我做事靈光、靠譜,有上進心,所以讓我接觸新的工作內容,這次是負責配送和售後維護,直接與客戶打交道了。




我每天開着車到各個客戶那裏送貨,轉悠,認識了不少人。有的送學校食堂,有的送批發市場,有的甚至是送私人家。




有一戶私人家是送到桃泉半島,這是個別墅區,上這個住宅區還得過個過江大橋才能到,這座過江大橋只通到桃泉半島,所以住在裏面的非富即貴。我一個住爛毛坯房的能有幸上去開開眼界也是個特殊體驗了。看到了一群與自己階層完全不同的人的生活狀态。




都是碳基物種,都吃碳水化合物,有的人出生就在羅馬,而有的人出生注定牛馬,我就是在羅馬靠兩條腿跑的牛馬吧。




我送的這家住在桃泉半島的A區,獨棟帶花園的別墅,平時主要和廚師長的副手對接工作,副手叫何亮,何亮說他們家有四個供貨商,分別負責送時鮮蔬菜、海鮮、肉類和水果,倒是蠻有講究的,我是負責海鮮配送。





平時我都是清晨七點就到桃泉半島送貨了,何亮接收清點檢查貨品狀況,我大概七點半走,有次我的車剛停下,看到有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從別墅後門的鐵門走出來,她穿着一身粉藍色運動衣,腳上的運動鞋是一串看不懂的英文,很炫酷的彩色。她如此靓麗,紮着高揚的馬尾,滿臉寫着自信,那種因為富足而由內到外散發的優越感,讓我不忍多看,生怕照到自己過于灼目的瑕疵。




她跑步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正抱着一大箱貨,手上是一雙髒得看不出原色是白色的手套,黑色T恤、黑色褲子。我想那些常常能穿淺色衣服的人大概也是不愁吃喝的人,像我這樣的,淺色衣服一天就乾報廢了。生活的一切用品都以實用、耐用至上。




我不由自主低下頭,只敢縱容餘光的放肆,她的目光似乎撇過了我,我竟感到臉熱。




我搬着東西進了鐵門,何亮正站在廚房後門等我,我不經心道:“剛才出來的女孩很漂亮呢。”




何亮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說:“當然,她是我們雇主的女兒,家裏大小姐呢。她還有個哥哥,是大少爺,也長得很俊。”




“嗯。”




“好啦,趕緊乾活吧,別想着美女了,這輩子都和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人。”何亮的一句玩笑話,我聽了,也聽進去了,暗暗地咬緊後牙槽。




中午,我正在公司吃飯,準備下午出車,突然收到銷售同事的通知,讓我緊急去桃泉半島一趟,加送一批貨過去。而且這次要送比往常需求量要大很多的生蚝、八爪鱿魚、扇貝、三文魚、秋刀魚之類的,需求量是平日的五倍了。




去到桃泉半島後,何亮甚至沒有時間來接應,是我主動進的後廚,這才看到後廚已經忙成一團,五六個人在裏面轉來轉去,洗菜的、切菜的、做菜的,手上各有各的活。




“啊,那個,誰……誰,你來了。”何亮看到我後,似乎一時沒想起名字,就這樣打了招呼。




“我把菜送進來。”我拖了個拖板車将菜品拉進來了一半。




“好!呃,你下午有空嗎?能臨時來兼個職嗎?我們今天太忙了,昨晚臨時通知今天要準備晚宴,下午就有一些客人陸續來了,得備下午茶,現在缺人乾活啊。”何亮說。




我說和公司報備下,梁老板那邊馬上同意,說會安排其他人暫時頂替我的工作。




我問何亮今天我負責做什麽,何亮考慮到我可能不熟悉後廚的活,就挑了些簡單的任務給我,例如洗菜、上菜、簡單擺盤等,他還給我臨時制服,是一身白色的廚師服,還有個矮矮的廚師帽。




何亮說還訂了甜點送過來,我去接應,把甜點放在餐車上推出去,管家部的人已經負責把宴會布置好了,這是我第一次走出廚房來到別墅的一層,極其富麗堂皇的裝修,三米高的水晶吊燈像個倒挂的蛋糕一樣懸浮着,水晶吊飾從中間的芯一圈圈外繞呈螺旋形狀。




锃亮得讓人踩上去怕跌跤的大理石地板,大廳中間寬敞的階梯通向二樓,我盯着二樓對着的牆上那一幅欣賞不來的巨幅油畫,是很多個長着翅膀的男女在飛,還抱着嬰兒,重點是這些人都幾近赤裸,讓我看得有些羞臊,不解為何家裏要放一幅那麽顯眼裸露,甚至有些敗壞道德的畫。




有個穿黑色西服,胸口系着黑色領結的男人走過來呵斥我:“還在這愣着乾什麽,快點去布置甜品臺啊。”




我連忙點頭往前走,猜測剛才的男人應該就是何亮提過的管家,他說管家負責統籌整個家的後勤工作。




我推着甜品餐車走出大廳的門,一股青澀的草香撲鼻而來,花園裏的花品種顏色各式各樣,從不逛花店的我,也沒閑工夫賞花的我,除了祭拜用的菊花,和常見的玫瑰之外,其它都認不出來。我甚至看到有蜜蜂、蝴蝶在花上盤旋,場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車子推在砂礫小徑上微微颠簸,餐桌被置放在花園的中央,要先穿過一個用白色絲帶綁制的拱門才能到餐桌,餐桌是一張有差不多十米的長條形桌子,桌面鋪着白色桌布,我推來的甜品臺要放在另一邊的白色圓形小桌上。




正當我把車子推到小桌邊時,之前見過的那個女孩再次出現了,何亮說她的名字叫李潔妮,還有個英文名,和她的中文名聽起來很像,好像是Jenny。




今天她穿得和上次不一樣,她穿了一條白色的紗裙,披散着長發,面龐的氣色看起來很好,粉嫩的雙頰,她的氣息就像花園的草香一樣,淡淡的讓人不管是看着還是聞着都莫名心情舒卷,她身邊有兩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三人有說有笑,奇怪的是我看不清另外兩個女孩長什麽樣子,或許是李潔妮太耀眼。




她向我走過來了。




“嘿,我們吃點甜品吧,是我很喜歡的一家純手作的蛋糕工坊做的,有不少藝人都買她家的蛋糕呢。”李潔妮在說話。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也盯着我的眼,我不自覺就眨了很多下眼睛。




她……她好像要和我說話了。




“那個,請問甜品可以拿了嗎?”她問我。




我驚了一驚,身體觸電一樣彈開,原來我擋着她們拿甜品了,我挪了幾步,擺手示意:“當然,當然可以。各位請便。”




李潔妮朝我點頭笑了笑:“謝謝。”




然後又聽到她們開始說話,李潔妮說:“就是這款,橙子味的我覺得好吃,你們試試。”




女孩們答應着:“好啊,我試試。”




我推着車逃跑似的回了後廚,之後每次推車出來擺放美食,我的目光都第一時間鎖定李潔妮的位置。她吃東西的樣子,她掩嘴笑的樣子,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很好奇她到底和朋友在聊什麽呢。




直到有個穿着西裝的男人走到她附近,她沖那個男人喊了聲:“爸爸。”




我的目光馬上轉移到這個男人身上,意識到他就是這個別墅的男主人。




從原本只看到側臉,到漸漸看到他的整張臉,我的血液一瞬間跟在高壓鍋裏悶煮一樣,排氣閥從無聲,到發出哧啦哧啦聲時轉起來,不斷噴出氣體,身體是鍋,處于是高壓狀态,血液則是翻沸狀态。




這個男人,化成灰我都認得,他還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只是兩鬓斑白了點,精氣神依舊那麽好,腰背挺拔,過去他常常夾個公文包到我家來的。




李潔妮,姓李,李潔妮喊他爸爸,所以除非我認錯人,他一定就是李衛東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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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這裏有座尖叫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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