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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正文完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第 64 章 正文完結




一聲巨響, SUV撞上花壇,車頭猛地一擡,又重重砸下, 霎時間白煙滾滾,碎片四濺, 散熱格栅裏滴答滴答地漏着液體。




一片慘烈。




宴西敘一身是血地卡在駕駛座裏,生死不明。




明緋整個人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嘴唇顫抖着, 臉上血色盡褪。




自從父母出意外之後,她的人生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無望過。




今天天色正好,陽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小區裏綠植成蔭,鳥語花香,她卻覺得整個世界一片灰敗。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愛恨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她甚至開始後悔……後悔所有的一切。




“不要……不要……”





她瘋了一樣沖了上去,卻被身後的林昭寧一把拉住,“緋緋,別去,會有危險……”




她猛地甩開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激烈語氣道:“你放開!別攔我!”




林昭寧一愣, 緩緩松開了手。




他到底還是幫她一起将宴西敘從車裏弄出來。




在等待救護車的過程中, 她坐在地上, 讓宴西敘的腦袋靠在她的懷裏,鮮血染紅了她雪白的裙子,蹭上了她的臉,她也渾不在乎。




只是失神喃喃地道:“小叔叔, 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宴西敘對她的意義太重要了,他不止是她少女時期的所有幻想,更是她最親的親人。




即使已經對他徹底死心,即使她已經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可是在親情層面上,他永遠是她最重要的人。




他還不到二十五歲,她根本接受不了他以這樣的方式永遠離開她。




許是她一聲聲的呼喚終于讓他有了一點反應。




他慢慢睜開了眼。




明緋停住了抽泣,驚喜道:“小叔叔,你醒了?”




“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她握住他的手,讓他的手心貼在她的臉上:“別睡,我求你別睡,好不好……”




“你想想宴爺爺,你想想我,還有我們的巧克力……”




宴西敘虛弱地笑了下:“你哭了。”他說。




“緋緋,在你心中,我還是很重要的,是不是……”




明緋哭得越來越兇:“你對我,從始至終都很重要……怎麽會不重要呢,小叔叔,你是我最親的親人……那些惡毒,難聽的話,不是真的,那都是氣話,我不想你死,無論我愛不愛你了,我都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別哭了……”宴西敘費力地替她拭去眼尾的淚痕:“其實這樣,也好……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那把槍,我一直放在車上,其實是為我自己準備的……可我總是犯病……我也不想那樣……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太痛苦了……只有這樣……我們所有人才能得到解脫……”




“緋緋,以後……不會有人……再這樣……陰魂不散地纏着你……這一次……我真的放手了……你應該……感到開心才是……”




明緋哭着搖頭:“不,不要……”




身上越來越冷,他能感受到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眼皮異常得沉重,連呼吸也變得費力至極,可他還是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開口:“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拒絕你……如果我沒有做錯事,沒有用那種方式逼你分手……如果我早點看清我的心……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來得及的,”明緋連忙道:“只要你能活下去,一切都來得及……小叔叔,我求你,別放棄,別放棄好嗎……”




她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生死面前,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只希望宴西敘能活着。




她能夠激起他的求生意志。




身後的林昭寧皺緊眉,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這樣的話……真好聽……”宴西敘虛弱地笑了下:“只可惜……”




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他帶着萬分眷戀,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嗓音含着滞澀的哭腔:“緋緋,我好想你……”




話音未落,手臂已無力地垂下。




明緋眼神空茫了一瞬,彷徨無措地環視周圍,救護車還沒有來,周圍人來人往,可沒有人能夠幫她。




她終于埋進他的肩頸失聲痛哭。




那樣的撕心裂肺。




眼前仿佛走馬觀花,一幕幕浮現出從前和他的點點滴滴,她第一次見他,少年停在她面前,主動對她示好,緩解了她初到陌生環境時的忐忑不安。




第一次參加學校的活動,她不會跳舞,和別的女孩比起來像是一只醜小鴨,是他耐心鼓勵她,肯定她,一遍遍教她跳舞,讓她變得自信。




第一次看極光,是她随口一提,他冒着被宴老爺子毒打的風險,用私人飛機帶她去了北歐,在特羅姆瑟的山頂觀景臺,他給了她此生最難忘的回憶。




那天的極光有多美,她想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得掉。




人生有太多的第一次,都和他密不可分。




她就算不再愛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割舍掉和他的記憶,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融入她的生命了。




怎麽辦?




誰能來救救他……




到底誰能來救救他……也救救她……




她不知道神佛能不能聽到她的禱告。




可是只要他能夠活下去,她願意拿任何東西交換。




……




宴西敘的傷勢很嚴重,宴老爺子收到消息趕來醫院,看到靜靜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的宴西敘,整個人往後踉跄了一步,只覺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醫生說宴西敘的情況不容樂觀,顱內有多處出血點,目前還沒有完全止住,肋骨斷了兩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胸膜,造成了氣胸。




“但這些都不是最麻煩的,照理說他的傷勢雖然嚴重,但以他的年紀,救回來的概率很大,加上經過搶救,上了一系列措施之後,情況應該好轉,但是病人的生命體征一直在往下掉,我們懷疑是他已經不具備基本的求生意志了。”




“醫生不是上帝,很多時候我們都是在從死神手裏搶人,這個時候,病人的求生意志非常重要,我們有過不少例子,明明傷勢相似,身體素質也大差不差,治療方法也相同,但結果卻截然不同。”




“很多時候,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很重要。我不知道他年紀輕輕,看上去什麽都不缺,為什麽求生意志這麽薄弱,你們作為家屬,如果知道他的心病,就盡可能地對症下藥,找他最想見的人過來,和他說說他想聽的話,效果可能會出乎意料。”




最想見的人……最想聽的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宴老爺子轉頭看向明緋,欲言又止,長長地嘆了口氣,似乎是難以開口。




是啊,西敘對她做出那樣的事,他怎麽有臉開口?




“宴爺爺,我明白的。”明緋看着他,對他安撫地一笑:“你放心,我想他活下去的念頭,和你一樣強烈。”




……




自那以後,她每天都會待在宴西敘的病房內,一遍遍地和他說着那些話。




“我知道你最想要什麽,小叔叔。”




“我會回到你身邊,和你重新開始。”




“我們會先訂婚,之後等我畢業,再順理成章地結婚。我們還會擁有我們自己的孩子,我希望它長得像你,像你一樣好看。”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我現在給你啊,你為什麽不親手來拿?”




她的聲音終于帶上了破碎的顫音:“小叔叔,你醒過來……”




“理一下我,好不好?”




她伏靠在他的胸口,輕聲抽泣:“我真的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不是想我嗎,為什麽,不睜開眼睛看看我?”




心電監護儀上面的曲線忽然漸漸有了峰谷,聲音的節奏加快,慢慢連成了一串穩定、有力的節奏。




明緋感到有人輕輕撫摸她的發頂,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擡起了頭。




正好撞進一雙潋滟的桃花眼。




淚水霎時洶湧而出。




她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這雙眼睛了。




“小叔叔,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緋緋“他喉結滑動,輕聲問:“你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我……‘’明緋垂下視線,只說:“你現在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先別講話……我去叫醫生和宴爺爺過來……”




……




病房外,林昭寧透過玻璃窗,面無表情地看着裏面溫馨的一幕。




窗戶并沒有完全關實,對話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耳裏。




明緋為了喚醒宴西敘,這幾天翻來覆去,無非是那幾句話。




沒想到,還真的奏效。




多可笑。




他就算快死了,也還是放不下明緋。




因為她的拒絕而心灰意冷地去死,又因為她的許諾,掙紮着求生。




而更可笑的是——




他明知道她會對她說什麽,還是自虐一般,一遍遍地躲在陰暗處窺視這一切。




明知道這些話只是為了激起宴西敘的求生意志,可為什麽,還是會這麽心痛。




聽多了,好像漸漸也覺得是真的了。




他醒來的那一刻,她眼裏的光那麽亮,是真的很高興嗎?




願意為了他的醒來付出任何代價,那這個代價,也包括獻祭她的愛情嗎?




當情感濃度到了一定的程度,愛情和親情的界線,真還會這麽重要嗎?




他相信在愛情的維度,她是更愛他的。




可如果加上親情一起衡量,幾乎不用懷疑。




他永遠,是她的第一選擇。




作為愛人,他早就出局了。




可作為她的親人,他永遠都贏不了他。




……




看着明緋一臉欣喜地朝門口走來,迫不及待地想開門通知所有人。




他斂下神色,轉身淡漠地走開了。




……




宴西敘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醫生說按照他這個恢複情況,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宴老爺子老淚縱橫,一遍遍地感謝醫生……還有明緋。




明緋只是淡淡笑着,說沒什麽。




卻感受到一旁始終有一道炙熱的視鎖在她的身上,微一側頭,便對上宴西敘蓄着笑意的眼神,濃重直白,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無聲地叫她:“老婆。”




她匆匆地移開視線。




心裏很亂。




她想是時候和宴西敘說清楚了。




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她已經有林昭寧了,和他的那段過去,她早就放下了,如果不是宴西敘出了這種事,她不會再和他有這樣的糾纏。




那些在他昏迷時對他說的話,只是為了激起他的求生意志,不可以當真。




她也絕不會踐諾。




說她是騙子也好,可她只是為了救人,為此撒下這種善意的謊言,她問心無愧。




……




再有一天宴西敘就要出院了。




宴老爺子回了一趟宴宅,說是準備一些東西,老人家守舊,認為出院當天,怎麽着也得去去晦氣才行。




病房裏于是又只剩她和宴西敘兩個人。




獨處一室,她總有些不太自在,她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和宴西敘相處。




該盡快和他說清楚才是,或許今天就是一個好的時機。




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而且他快出院了,說明身體已經沒有大礙,應該能承受某些消息。




明緋坐在病床邊,低頭揉弄着手指,“小叔叔,我……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嗯?什麽?”




明緋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他,剛要開口,就見宴西敘勾起唇角,“今天天氣好像不錯,一直悶在病房,好久都沒見到陽光了。”




“緋緋,能扶我去窗邊看看麽?”




“噢……好。”




她于是起身扶他,可他似乎是站不穩,突然向前一跌,整個人靠在她身上,像是為了維持身體平衡,雙手順勢環上她的腰肢,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在她的頸側,嗓音透着沙啞的磁性,似乎十分歉疚,“緋緋怎麽辦……腿好像有些麻,能讓我這樣扶着你站一會兒麽……就一會兒,好不好?”




面對一個病人,用着這樣真誠而又帶有懇求的語氣,似乎沒有辦法拒絕,明緋蹙眉,也只能回:“噢……那你緩一下吧。”




宴西敘緩緩勾唇,目光望向門口的林昭寧,挑釁地一揚眉。




——他清楚地知道,以他的角度望過來,他和明緋現在的姿勢,像極了正在擁吻。




經過這場車禍,他已經清楚地知道明緋對他的不忍心,或許他之前的方法都錯了,緋緋吃軟不吃硬,從一開始,他就應該好好利用她的不忍心。




好在,現下也不算晚。




至于有些礙事的家夥,就應該讓他知難而退。




林昭寧面色陰沉地望向相擁的兩人,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忽然他猛地推門而入,喉結滾動,看向明緋道:“緋緋,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明緋愣了一下,随即點頭:“好。”




她轉頭看向宴西敘,“小叔叔,我……”




宴西敘挑眉,故作大度地道:“好了,去吧。”




——




走廊的盡頭很安靜,靜到可以聽到頭頂白熾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女孩的聲音忽然響起,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有幾分突兀:“你說什麽?分手?”




她微微皺眉,再一次确認:“昭寧,你是認真的嗎?”




“我們快要訂婚了,可你卻忽然提分手。理由呢?”




“訂婚?可我們每一次訂婚,幾乎都會被你親愛的小叔叔破壞,時至今日,我們依舊沒有訂成婚——這算是理由麽?”




林昭寧深看了她一眼:“緋緋,你真的認為,有他在的一天,我們還能夠順利在一起麽?”




“我聽見了,你說你會回到他身邊,和他重新開始,你會和他訂婚,結婚,甚至和他有孩子……”




“可那是騙他的!”明緋道:“我以為你知道,那只是權宜之計,他快死了,昭寧,有什麽會比生死重要?我只是想激起他的求生意志,所以才會對他說那些話……”




“權宜之計?你真的以為,這種事情只會有一次嗎?你太天真了緋緋,不可能的,只要你舍不得他死,他就會利用這一點一次次地威脅你,直到你妥協。你今天可以為了救他用這個所謂的權宜之計,那下一次呢,是不是還會這麽做?”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昭寧,我早就想好了,我會和你出國,遠離這邊的是是非非,反正宴爺爺也會在國外療養,而不是在北城,我可以永遠不回北城,不見宴西敘,真的。”




“你不見他,可他會想辦法讓你去見他。”




“緋緋,你真的以為,你只要遠離了北城,就能遠離得了他麽?不可能的,只要你狠不下心不管他的死活,你無論去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徹底擺脫得了他。”




他苦笑道:“你知道比起他,我更擔心的,其實是你麽。”




“你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在意他。”




“那天他用槍指着我的時候,你到底是擔心我多一些,還是擔心你最愛的小叔叔成為殺人犯多一些,你分得清麽?




“緋緋,從決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主動放開你的手。可是現在,我真的累了,我認輸。”




“你或許真的不愛他了,因為在你潛意識裏,他是危險的,是會讓你傷心的存在,遠離他就遠離了痛苦。




“所以你逼着自己對他死心,徹底放下他,因為沒有期待就不會有期待落空的痛苦。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可是你做不到不再關心他,在乎他。宴西敘有一句話說的不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像兩棵一起緊挨着生長的樹,底下的根系早就緊緊纏繞在了一起。”




“這一點,我永遠比不上他。”




“即使打斷骨頭也是連着筋的,你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意他。而這一點,會是我心中永遠的刺。如果我再選擇和你在一起,那麽餘生我都會在忐忑不安中度過,我會害怕,怕他再做出什麽瘋事,而你又一次被他牽動情緒,并為此做出妥協。”




“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所以,我只能選擇放手。”




林昭寧最後深看了明緋一眼,努力牽動唇角,朝她露出一個笑,一如他們初見時那麽溫潤和煦,令人如沐春風:“緋緋,不管怎麽說,我很高興認識你,和你相知相愛,度過的這一段時光會是我一生珍藏的回憶。”




他真誠地道:“無論你最後是否選擇和宴西敘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




明緋眼角酸澀,努力仰起臉微笑道:“謝謝你,昭寧,我希望你也是。”




燈光将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兩人相視而笑,在這一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釋然。




……




走廊的拐角口,宴西敘目睹這一切,唇角緩緩勾起,随後在兩人往回走之前,若無其事地走回了病房。




……




明緋回到病房後,見宴西敘依舊靠在床上,看到她進來後揚起唇角,不吝啬地粲然一笑,連帶着整間病房都明亮了不少。




明緋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才一會兒功夫,他整個人的氣色好了不少。




或許是剛才她出門後,他自己去窗前曬了一會兒太陽?看來陽光的确有利于身體恢複。




明緋抿了抿唇,走到窗邊,把原本只拉了一半的窗簾整個拉開了。




正要用窗簾扣把窗簾固定住,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具身體。




宴西敘環着她的腰,低頭枕在她的頸側,氣息輕輕地拂在她耳邊:“緋緋,等我出院,我們就訂婚好不好?”




“等你畢業以後,我們就結婚……蜜月旅行你想去哪裏?無論你想去哪裏,我都聽你的……你那麽喜歡小朋友,以後我們也生一個好不好?我希望她長得像你,不過你要是願意她像我,我也無所謂,只要你高興就好……其實,有沒有小朋友我都無所謂,但是你喜歡,所以你願意要就要……而且私心裏,我想如果有了孩子,在這個世上,我們就有無法割斷的羁絆……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緋緋,我總是想和你連接再親密一些……更親密有一些……”




明緋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攥緊窗簾的流穗,緩緩開口:“小叔叔,我們不會有以後。”




像是當頭一潑冰水,将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徹,寒意浸骨。




宴西敘身體一僵,嗓音滞澀地開口:“……為什麽?”




“因為那些話……根本不作數。醫生說你的求生意志很薄弱,為了救你,我只能那麽說。”




宴西敘深吸一口氣,握着她的肩将她轉過頭,低頭盯着她,眼眶隐隐泛紅:“為什麽?你和林昭寧都分手了,為什麽還不能回到我身邊?!”




明緋看了他一眼,只是平靜地說:“因為我不愛你了。小叔叔,過去的事情,我已經完全放下了。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再和你回到從前。”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再愛我一次呢?緋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無論哪一方面,我都可以做得比林昭寧更好。”




他近乎哀求地道:“我求你,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小叔叔,你知道我的性子的。無論什麽東西,喜歡的時候很喜歡,可真放下了,也就放下了。對于你,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對不起,或許你真的沒有背叛過我,可是那已經不重要了。無論如何,你給我造成的傷害是真的。而我,不想背叛從前那個痛苦的自己。”




肩上的手無力地滑落,宴西敘頹然地笑了聲:“我知道了……”




他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力氣,整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回病床,随即躺了上去,背對着明緋,恹恹地道:“你走吧,在我沒有改變主意強迫你之前,快點走。”




“這輩子,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不然,我不保證我能控制得了自己。”




明緋走到病床邊,掌心攥緊:“那你好好休息,宴爺爺和蘭姨馬上來了,我想他們會好好照顧你……那,我就先走了。我不會再出現你面前,小叔叔,你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巧克力……也拜托你了。”




她說完後朝門口走去,卻在即将走出病房時聽到宴西敘的聲音。




“明緋,你就不應該救我。”




他似乎是極短促地笑了一下,“知道什麽是最殘忍的麽?”




“給人希望,又親手收回。”




“你以為是在救我?”




“其實是把我推向更痛苦的深淵。我原本,是可以解脫了的……既然做不到,不如一開始就別給。”




“明緋,你對我,從來都是那麽殘忍。”




明緋抿緊唇瓣,頓了頓,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擡步走了出去。




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一門之隔,卻像是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明緋後背抵上門框,閉了閉眼。




再見了小叔叔。




她想今天之後,他們或許再也不會出現在彼此的生命中。




這樣,也好。




——




回去之後,明緋便忙着申請出國的事情,雖然林昭寧已經和她分手,但她不會改變自己出國的計劃。




出國遠離北城,遠離宴西敘,對誰都好。




簽證下來的那一天,她沒想到會再次聽到關于宴西敘的消息。




宴老爺子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似乎更蒼老了:“西敘他……又出事了。”




“緋緋,我管不了他,連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這個世上,恐怕只有你能管得了他。”




……




時隔半月,明緋再次見到宴西敘,他依舊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他的皮膚在光下白到幾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那樣的蒼白羸弱,仿佛随時都會消散在光下。




明緋的心莫名一緊,她看着他額頭和手腕上纏繞的紗布,額頭上是車禍所致,那手腕上呢?




即使隔了好幾層的紗布,最外層依舊隐隐有血跡滲出,可見傷口之深。




她忍不住皺起眉,轉頭看向一旁的蘭姨,“為什麽又會出車禍?”




“還有,手腕上的紗布怎麽回事?”




蘭姨用手帕壓了壓眼角的濕意,“……一時半會也說不清,還是讓西敘的心理醫生告訴你吧。你想要了解的,她都知道。”




……




心理咨詢室內。




明緋坐在醫生的對面,心理醫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聲音不高不低,擡手扶了扶眼眶,問她:“他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




明緋一愣,眸底透出一點迷茫,搖了搖頭:“只知道他父母似乎感情不睦,至于別的,我也沒有了解太多。”




于是心理醫生幫她還原了關于宴西敘父母的過往——要想知道宴西敘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宴西敘的父母,一個是宴氏指定的繼承人,一個是白氏的千金,也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紅極一時的美豔女星,一張臉傾倒衆生,至今仍是娛樂圈大美人的标杆。




跟無數浪漫電影裏的情節一樣,他們一見鐘情,很快交往,雙方門第相當,家裏的長輩也樂意促成這樁聯姻,他們很快結了婚。




起初兩人還算恩愛,可時間一久,新鮮感過去了,兩人又都是衆星捧月長大的,誰都忍不了對方的壞脾氣,在宴西敘出生沒多久後,矛盾升級,兩人雙雙出軌,後來索性各玩各的。




因為利益綁定,他們短期內離不了婚。




所以自宴西敘有記憶以來,他的父母只會在他面前敷衍地扮演一下貌合神離的夫妻,背地裏,一個玩兒着嫩模,一個睡着小鮮肉。




他去別墅找他父親或者母親時,就撞見過他們亂搞,他面無表情地幫他們關上房門。次數多了,也就漸漸麻木,甚至習以為常了。




後來白斯薇,也就是宴西敘的母親死于一場情殺——她的幾個小鮮肉每一個都愛她如命,彼此争風吃醋,時間一久,她終于玩脫了,在招惹了一個偏執的瘋子之後,被他親手用一柄拆信刀刺入胸口,後來交待作案動機,居然是為了能夠永遠地獨占她。




宴西敘趕到別墅時,看到白斯薇渾身是血地躺在沙發上,美豔精致的面孔毫無生氣,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外面警車鳴笛,他卻什麽都聽不到,像是墜入了幽深的湖底,冰冷的湖水灌進口鼻,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混沌。




那一幕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回去的路上,又聽到消息,他的父親在趕來的路上遭遇車禍,當場死亡。




宴西敘大病了一場,後來被接到宴老爺子身邊,由他親自撫養。




再後來的事,明緋都知道了。




心理醫生道:“他的情況,說白了,就是典型的童年創傷。他母親是被情夫殺害,父親也在趕來的路上發生車禍去世。一個孩子在童年時期經歷這些,尤其是親眼目睹母親的死亡,會對他造成難以磨滅的創傷。”




“所以他成年後,對親密關系會有一種本能的恐懼。他不敢真正和你在一起,因為那意味着他可能要面對第二次‘失去’。但他又不想你離開,因為他無可救藥的喜歡你,你是她唯一的情感投射和安全感來源。于是他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維持親情。這樣你既不會走,他也不用面對愛情帶來的失控和恐懼。”




心理醫生說完後看着她,又扶了一下眼鏡:“現在你知道了,他為什麽在那麽喜歡的情況下,還會推開你。那是因為他生病了。明緋小姐,我不是在為他辯解什麽,他生病是他自己的事,你沒有義務為他的疾病買單,但是我認為,你想了解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就必須知道背後的根本原因。”




“他以為當初那麽做能夠永遠留住你,但事實是将你徹底推離了身邊,當他意識到是他親手毀了這一些,會難以避免地陷入一種情緒反刍,大腦會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如果他當初沒有那麽做,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你是不是還會在他身邊。”




“反刍不是反思,反思是解決問題,而反刍是懲罰自己。這也就是他為什麽會開始頻繁自殘的原因。”




明緋靜默了許久,手指攥着衣角,澀聲問:“那車禍……




心理醫生看了她一眼:“從心理學上來講,他這叫‘創傷後重複’。他在無意識地複制上一次的行為模式,即他出車禍,你會給他希望。他潛意識裏認為或許只要他再受傷,就能再次得到你的溫情,哪怕是虛假的,短暫的。他會控制不住地重複這種行為模式,直到……肉/體上的真正死亡。”




明緋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喃喃地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難得我救了他,反而是害了他?”




她眉心緊蹙,猛地擡頭,急切地追問:“那麽醫生,既然是心理疾病,您一定有辦法治療的是吧?你救救他……他還這麽年輕,宴爺爺年紀大了,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了……”




心理醫生聞言輕嘆了口氣:“我做他的主治醫師,也不是一兩天了。如果我有好的治療方法,他的病情也不會進展到這個地步,明小姐,我很抱歉。”




明緋坐在那裏,後背繃直,手指深深地掐進掌心裏,忍不住問:“那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要眼睜睜地看着他走向自我毀滅嗎?”




“有。”心理醫生深看了她一眼:“那就看你肯不肯配合。”




明緋一愣,神色茫然道:“我?”




“是,目前沒有特效藥。如果非說有,明小姐,你就是他最好的藥。”




“他的每一次自我攻擊、自我毀滅,都是因為你撤回了對他的情感依戀。這并不是你的錯,但很遺憾,确實因你而起。用一句俗語來說,解鈴還需系鈴人,依戀創傷的修複,需要通過原依戀對象提供的矯正性情感體驗來完成。”




“他需要你。需要你的愛,需要你陪在他身邊,不離開,不撤回,他的症狀就會慢慢減輕,反之……”




後面的話心理醫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兩人心知肚明。




明緋眼睫顫動,緩緩攥緊了手。




……




那天她在心理診室坐了很久,很久。




房間裏很安靜,牆上的挂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劃過。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起身,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走入宴西敘的病房。




……




病房內,空氣中彌漫中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宴西敘躺在床上,轉頭望向窗外,眼神空洞麻木,即使房間裏來了人,他也毫無反應,整個人像是一件毫無生氣的死物。




明緋微微嘆了口氣,不得不繞到床的另一側。




她站在床邊,陽光被遮去大半,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視線,宴西敘終于不得不擡起頭看她。




眼底有一瞬的光芒燃起,然而下一刻,卻倏忽湮滅,轉而沉寂成更空洞的黑暗。




他開口,聲音沙啞地厲害:“你來做什麽……繼續耍我麽?”




“明緋,”他嗤笑了聲:“這樣很好玩是不是?”




“宴西敘,你非要這樣說話嗎?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在他身邊坐下,伸手去觸碰他額頭上的紗布,卻被他偏頭躲開了。




她輕嘆口氣:“宴西敘,你又做這麽危險的事……答應我,不要有再下一回了……可以麽?”




宴西敘眸底濕潤,顫聲道:“這跟你有關系嗎?”




“我……”




他轉過頭盯着她 ,喉結上下滾動:“你站在什麽角度,什麽立場管我?”




“如果是可笑的我的侄女,那你還是回去吧。”




“這世俗意義上的普通叔侄,一方不會介入另一方這麽多。”




明緋蹙眉,“宴西敘,你在威脅我。”




“威脅麽?或許吧……緋緋,我只是不想讓希望再次落空,既然做不到,就別再給我希望,我是死是活,也跟你沒有關系,你別再管我了……”




“如果我說,我非要管呢?”




明緋深吸一口氣:“我不可能在知道一切後,還眼睜睜地看着你去死。宴西敘,我做不到。”




她道:“誰說我沒有資格,沒有立場管你?以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就從這一刻開始。”




像是驟然跌入了水底,什麽都聽不見,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清晰,宴西敘嘴唇翕動,顫聲問:“……你說什麽?”




明緋看着他,像是終于認命:“宴西敘,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緋緋,我不知道……”他眼圈泛紅,用一種近乎祈求、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說清楚,我求你說清楚……”




“你不是想要一個機會嗎?”




“好,我給你這個機會。從這一刻開始,我是你的了,那麽同理,你也是我的,你的性命,不再是由你說了算。我要你給我好好活着,聽到沒有?那年初來宴宅,我封閉自棄,因為太想念父母也做過傻事,那個時候你沒有放棄我,那麽今天,我也不會放棄你。可是宴西敘,如果你再敢讓我傷心,讓我痛苦……我……”




話未說完,她已經被狠狠按進他的懷裏,宴西敘抱着她,那樣地用力,像是抱着失而複得的珍寶。




鼻尖盈滿屬于她的氣息,懷裏是她柔軟的身體,那樣真切的體溫和心跳,不是夢。




他枕在他的頸側,肩膀顫抖着,終于忍不住哭出聲。




窗外的陽光正好,潑金似得湧進來,被窗簾過濾成一個個跳躍的光斑,一片碎金浮動。




這麽多天了,他的世界一直是灰色的,直到今天,他才像是終于看見了光。




原來他還活着。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經經歷了數不清的絕望。




他以為他會在無望的黑暗中一直沉淪,不見天日,沒想到神明會對他心軟。




他再次擁有了她。




那一刻天光大亮。




他終于得到了救贖。




——————————————正文完結——————————————




之後會有番外和全訂的福利番外哈,主要是寫他們在一起之後的一些咳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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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色禁區[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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