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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她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第 15 章 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她竟……




再回過神來, 是耳邊林昭寧一聲聲焦急的“明小姐”。




“明小姐,你怎麽了?你的臉色很難看,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嗎?”




明緋踩着細高跟, 往後踉跄了一步,勉強穩住身形,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抱歉,胸口有些悶, 我要先回去了。”




林昭寧關切地上前:“我送你回去吧。”




明緋下意識地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再擡眼時,眸底神色清冷,戒備地後退一步,像是忽然豎起刺的刺猬, 冷冷地道:“離我遠點。”




林昭寧一愣,禮貌而克制地收回手,唇邊笑容依然紳士得體:“那好,明小姐,路上小心。”




——




明緋不知道是怎麽回的宴宅,蘭姨迎上來,關切地問她“怎麽這麽早回來了?西敘沒送你回來嗎?怎麽臉色這麽不好?”諸如此類的問題,她也完全沒有理會,只知道怔怔地往前走。




客廳巨大的水晶燈光線冰冷而慘白, 将整個客廳照得恍如白晝。





明緋走進客廳時,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那個當初在成人禮上, 想要邀請宴西敘跳第一支舞的女人。




她聽見宴老爺子親昵地稱呼她為微瀾。




還說宋家和宴家早有婚約,雖然只是當初兩家口頭上定下的,算不上正式,但他只認她這一個孫媳婦, 如今她既然已經回國了,西敘也已經二十五了,他們兩家的婚事,也該操辦起來了。這兩年他身體愈發不濟,得趁着他還在,親眼看着這些小輩們成家,這樣他才能夠安心吶。




說完又笑着問:“微瀾,你的意思呢?”




宋微瀾臉色微紅,低垂着頭,伸手挽了一下耳側的發絲:“都聽爺爺的。”




老爺子哈哈大笑:“好,好。”




他們聊得太過投入,也或許是客廳足夠大,連明緋是什麽時候進來的,都沒有發現。




她就站在客廳玄關處的那一盆綠植後,寬大的葉片将她掩映在昏暗的陰影裏。




她靜靜地聽着他們的談話。




客廳空曠而安靜,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她的耳裏。




原來是從小就有婚約,難怪那天在成人禮上,她會用那種眼神看他。




真是天定姻緣、佳偶天成,如果跟她有婚約的對象不是宴西敘,她想她也不會吝啬送上祝福的。




不過一會兒,老爺子又和她商量起了婚禮的細節,甚至是宴客的名單。




明緋閉了閉眼,她想有關于他們之間的事,她一個字也不想再聽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擡腿從昏暗中走了出去。




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瞳孔驟然收縮,泛起一陣密密的疼。




沙發上的兩人終于注意到了她。




老爺子轉過頭來,見來人是明緋,不由得皺起了眉:“緋緋?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明緋垂眸,臉上沒什麽表情,輕聲道:“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就先回來了。”




“身體不舒服?”老爺子立刻擔心起來:“要不要緊啊?我讓西敘叫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不用麻煩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明緋擡頭,勉強牽起一個笑:“宴爺爺,那我先上去了。”




“等等,”老爺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叫住了她,笑呵呵地說:“來,你們互相認識一下。”




他向宋微瀾介紹明緋:“這是我們家的小公主,明緋,你叫她緋緋就行。”




老爺子看着宋微瀾,意有所指地道:“別說你宴爺爺沒提點你,你啊,可得跟我們小明緋搞好關系,她可是西敘的寶貝疙瘩,從小寵到大的,她在西敘面前随便說句好話,那比什麽都管用。”




宋微瀾早就認出眼前的這個漂亮精致到猶如洋娃娃的少女,就是之前成人禮的主人公。




她自然知道宴西敘有多寵她,只是畢竟不是親叔侄,她對她的态度始終有點微妙。




更何況宴西敘對她的寵愛,早就超過了普通叔侄的範疇。




她擡眼看她,起身揚起一個得體的笑:“緋緋是麽。之前聽宴爺爺說,你最近在和林昭寧接觸,我也認識他,林氏集團的獨子,沃頓商學院的高材生,為人也很紳士,恭喜啊,等你們結婚了,我和西敘一定會去喝你們的喜酒。”




等你們結婚了?明緋覺得可笑,她什麽時候說過,要和林昭寧結婚了?




我和西敘?言外之意,她和他是一體的,而她只是個外人。




明緋面無表情地擡頭,眼神冷清,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宋姐姐好。”




宋微瀾臉色一僵。




她叫她宋姐姐?這豈不是亂了輩分,還是說她的言外之意,只是把她當做外人?




然而究竟她和宴西敘還沒結婚,她這個稱呼也挑不出錯處。




何況她一個女生,在這種事上也不好主動開口糾正。




算了,她想,沒必要和一個小女孩置氣。




說起來,也是她先話裏有話的,倒不能怪她反将一軍。




她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和一個小女孩較什麽勁。




思及此,她也不再說什麽,只是微笑着對她點了點頭。




寒暄結束,明緋收回視線,轉身上樓。




上樓後看到宴西敘房間的門開着,她腳步一頓,轉身去了他的房間。




進了房間後,她徑直走向冰櫃,打開後随手拿了一瓶斯米諾伏特加,透明的磨砂玻璃瓶,上面印着紅色的皇冠标志和一串英文字符。




她不懂酒,只是它恰好擺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就随手拿了。




宴西敘親自把她送到別的男人身邊。




宴西敘和別的女人有婚約,而且說不定在不久的将來就要結婚了。




——或許是在短短兩個小時之內接連受到兩個打擊,所以心情苦悶滞澀到無法排解,像是一團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逼得人喘不過氣來,亟需做點什麽。




唐甜芯告訴過她,她偷偷去過酒吧,也喝過吧臺上調制的雞尾酒,酒精是一樣很神奇的東西,喝醉了人就會變得暈暈乎乎,像是踩在軟綿綿的雲層上,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這種感覺,很好,很好。




她想試試。




——




宴西敘匆忙進來的時候,宴老爺子正起身送宋微瀾離開,他像是沒有看到他們一樣,徑直就要上樓。




宴老爺子見狀皺眉,手杖用力地捶了一下地磚,斥責道:“西敘,沒看到有誰在嗎?連個招呼都不知道打!怎麽了這是,跟丢了魂似得,有什麽天大的事沒有!”




宴西敘這才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注意到一旁的宋微瀾,朝她略一點頭:“微瀾。”




宋微瀾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剛要開口和他說什麽,下一刻,宴西敘已經移開視線,臉上收起了一貫漫不經心的姿态,是她從未見過的緊張與焦躁:“爺爺,緋緋不見了。”“林昭寧說她身體不舒服,早就回去了。她回去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打了很多電話,她一個都沒有接……”




老爺子原本還想發火,聽完後反倒笑了:“我當是什麽事,就這啊,放心,緋緋早就回來了,就在樓上待着呢。”




宴西敘松了一口氣:“我去看看她。”




說完轉身,正要上樓,老爺子忽然猛地一杵手杖道:“站住!”




“人微瀾來了,你有跟她好好說過話嗎,緋緋就在樓上,你們天天見的,她又不會跑,你急什麽!”




宴西敘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來。




老爺子用手杖指了指他:“去,微瀾要回去了,你送她回去。”




宴西敘蹙眉,身形不動,顯然是不想去:“爺爺。”




“你!你看我做什麽,怎麽,我的話也不管用了?”




宋微瀾見情形不對,立刻開口替宴西敘解圍:“宴爺爺,沒事的,我自己可以回去,司機就在門外等着我呢。西敘……西敘也只是太擔心緋緋了,我能理解的,我看她剛才回來時臉色确實不太好,您就讓他上去看看吧。”




宋微瀾都這麽說了,老爺子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仍不忘借機訓宴西敘兩句:“看,人家微瀾多麽體貼。再看看你,像什麽樣子!”




宴西敘看了宋微瀾一眼,“微瀾,謝謝。”




宋微瀾揚起笑容,嗓音格外溫柔:“西敘,和我客氣什麽呢?”說着又轉頭看向老爺子:“那爺爺,我就先過去了?”




“暧,好,路上小心,有空多來家裏玩兒啊。”




——




宋微瀾走後,老爺子叫住宴西敘,把對他和宋微瀾婚事的打算和他說了。




說完後他擡頭看着宴西敘,見他眉心蹙着,下颌線收緊,跟自己期許的目光相碰後,喉結微不可察的滾動了一下,似乎有所顧慮,在斟酌着該怎麽開口。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一看他這個樣子就不得勁:“行不行啊,說句話。”




宴西敘:“爺爺,這還太早了。”




“還早,都二十五了,以為還是小孩子呢!你以為你爺爺還有幾年好活?不看着你們成家,你覺得你爺爺能閉上眼?”




“爺爺,醫生都說了你的情況很穩定,只要持續接受治療,不會影響壽命。至于結婚,我會結婚,但不是現在。緋緋的事更重要,不是嗎?”




老爺子一聽更來氣了:“你是她小叔叔,你都還沒結婚,你讓她怎麽定下來?”




“那有什麽關系,”宴西敘淡道:“又不是親的。”




老爺子一愣,不知怎麽,後背泛上一陣涼意。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宴西敘繼續說:“爺爺,我會聽你的話結婚,但不是現在,人選也未必就是宋微瀾。”




他道:“如果我的結婚對象緋緋不喜歡,那我不會同意,爺爺,我很尊重你,盡量滿足你對我的期許,同時我也希望你尊重我。”




老爺子一愣,總覺得他這句話有哪裏透着古怪,偏偏一時也說不上來,只是斥責道:“胡鬧,宋家的家世和宴家相當,以後在生意上也能幫幫你,你不娶宋微瀾你娶誰!”




“爺爺,我說了,緋緋的事最重要,我的事,沒必要這麽着急。”




言外之意,是只有明緋的事定下來了,他才有心思去做他應該做的事。




其實在老爺子的印象中,宴西敘早年父母雙亡,這些年一直跟在他的身邊,鮮少有忤逆他的時候,今天态度這麽堅持,可能确實他也勉強不了他了。




老爺子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其實西敘這孩子,也是很可憐的,小小年紀就沒了父母,尤其是當年親眼目睹他母親的死,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那個時候,他整整一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肯說一個字。




後來他給他請了不少心理醫生,雖然最後肯開口了,但卻留下了創傷後應激障礙,醫生告訴他,宴西敘以後可能很難建立和維持親密關系,創傷後應激障礙讓他深信愛情的本質是醜陋和背叛,且十分危險,這可能會對他以後的生活造成不小的影響。




他建議老爺子多關注一下他的精神,并持續跟進治療。




但宴老爺子本質上并不是很了解這種心理疾病,也隐隐排斥他最心愛的孫子有“精神問題”,所以在宴西敘能夠開口後,治療也就不了了之。




不過之後他回到學校,某些情況确實比以前更嚴重了、




這裏的某些情況,是指女生們為他鬧出的風波。




在體育課上,籃球場裏裏外外圍滿了女生,他倚靠在金屬立杆上,校服領口松散地敞着,指尖漫不經心地轉着籃球,臉上挂着懶散的笑,似乎相比以前,變得不再吝啬笑容,但是骨子裏卻更為冷漠了。




後來還是明緋的到來,才讓他重新慢慢敞開內心。




雖然,也只有她是例外而已。




宴老爺子也知道明緋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麽。




與其說他治愈了她,不如說是她救贖了他,他們兩個,某種程度上同病相憐,互相依偎取暖,在那段灰暗的歲月裏,也算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光了。




他想,西敘不想明緋離開地心,絕對不會比自己少。




或許她說得對,眼下明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宋微瀾喜歡西敘那麽多年,這些年她始終就在那兒,也不會走,可林昭寧對明緋卻未必是這樣。




退一萬步說,宋微瀾只是宴氏和西敘最好的選擇之一,沒了宋微瀾,也可以有別的選擇。可要想明緋永遠留在宴家,林昭寧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這樣一分析,輕重緩急,也就更明了了。




罷了,老爺子想,明緋的事不安排好,只怕西敘也不會有別的心思。




思及此,他擺了擺手道:“那就先看小明緋這邊和林昭寧的進展吧,等她的事情定下來,我看你還能找什麽借口。”




宴西敘:“爺爺,你知道我從來不會拿緋緋當借口的。”




老爺子“哼”了聲:“行了行了,我也不管你什麽借口不借口的了,我不逼着你了,你該滿意了。好了,這段時間我操心你們的事情夠多了,身子骨也熬不住了,接我回醫院的人就在門口,你送我出去吧。”




“行,”宴西敘點頭:“爺爺,我叫緋緋下來一起送你。”




——




他上樓後,徑直走向明緋的房間,剛要開門進去,卻發現門反鎖了。




宴西敘蹙眉,敲了下門:“緋緋?”




不出意外,毫無應答。




提早回來,不接他電話,又鎖門,還不理人,啧,又鬧脾氣了。




他收回手,插在褲袋,唇角勾起一個笑,慢條斯理地道:“爺爺要走了,你不去送送他嗎?”




果然下一刻,房間裏就傳出了動靜。




宴西敘隔着門板,能隐隐聽見腳步聲漸近。




片刻後,啪嗒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明緋低着頭走了出來,一反常态,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也不打招呼,完全把他當做空氣一般,徑直走向樓梯。




宴西敘挑了挑眉,也沒說什麽,跟在她身後一起下了樓。




在老爺子面前,明緋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異常,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在狀态,但老爺子說什麽,還是會擠出笑容,乖巧應聲。




可送完老爺子之後,她像是立刻卸了面具,神色倏忽冷了下來,轉身上了樓梯。




宴西敘注意到她上樓的時候走路不穩,身形也有些搖晃。




明緋扶着欄杆,另一只手輕輕覆着額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皮膚越來越燙,腦袋也變得暈暈乎乎。




僅存的理智讓她意識到可能是酒勁上來了。




她根本分不清她喝的是什麽酒,不過是随手從宴西敘的冰櫃裏拿的,只是覺得入口絲滑,幾乎沒有雜味,帶有一種微妙的甘甜,很好喝。




她本來就想醉酒,這樣好喝的酒,很難和印象中的烈酒扯上關系,于是不免貪杯,卻沒想到酒勁這麽大。




好在醉酒的目的是達到了,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暈眩、模糊,意識也逐漸變得混沌不清,那些清晰而殘忍的痛苦也被酒精帶來的暈眩溫吞地包裹着,變得麻木而漸漸失去感知,整個世界都在不斷地沉墜,帶着她的痛苦一起。




她不再去想有關于宴西敘的一切了。




她現在只想回房間,躺在床上,好好地醉一場。




唐甜芯說得沒錯,酒精真是個好東西。




她踩着樓梯慢慢上樓,輕輕晃動了腦袋,醉酒後頭腦暈暈乎乎,感知變弱,自然也就沒留意到身後跟上來的宴西敘。




等上了樓,走進房間,她正要關上門,房門堪堪合上的一瞬間,卻忽然遇到一道無法忽視的阻力,她勉強撐起眼皮,擡頭望去,只見宴西敘正站在門口,一手撐着門沿,稍一用力,就輕松地推開了門,長腿跨進進房間,沉靜地注視着她,手往後一推,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不算太大的動靜,在這靜谧的房間中卻格外清晰。




女孩眼眸蒙着一層潋滟水霧,仰頭看着他,眼神朦胧而迷茫,似乎并沒有弄清現在的狀況。




男人目光落在她泛着酡紅的臉頰,眉心微微蹙起,忽然俯身湊近了她,氣息若有似無地噴灑在她的頸側。




她想她身上真是太燙了,所以才會連他驟然靠近的呼吸都覺得冰涼。




像是雪落在滾燙的爐壁上,瞬間漫開白霧。




這一份冰涼逼得她驟然清醒了幾分,退後半步:“你乾什麽?”




“你又乾什麽?”宴西敘直起身,揚眉看着她:“喝酒了,還躲我?”




明緋偏過了臉,抿了抿唇,不說話。




宴西敘手指握過她的下颌,把她的臉扳了過來:“怎麽不說話,嗯?偷我的酒喝,心虛了?”




明緋轉了回來,擡眸迎上他的視線,理直氣壯地反問:“我不能喝你的酒嗎?”




宴西敘一怔,随即掀唇:“當然能喝。只是緋緋,喝之前要先來問問小叔叔,免得你都不知道你喝的是什麽酒——你喝的是伏加特,很好入口,但度數很高,小孩怎麽能喝這樣的酒,嗯?”




“那又怎麽樣,”明緋嘴硬道:“我又沒醉……”




“通常醉酒的人是不會承認自己喝醉了的,”宴西敘懶散地笑:“就像你現在這樣。”




“臉都紅成這樣了,還說沒醉?”




冷白的手指劃過她緋紅的臉頰,“……還這麽燙。”




明緋立刻偏頭躲開:“……別碰我。”




“怎麽了,還生我的氣呢?”宴西敘嘆了口氣:“祖宗,我都不知道又哪裏惹着你了。”




“為什麽發脾氣,不接電話,還躲我,也不叫人了?”他看着她:“說說?”




明緋攥緊掌心,擡頭迎上他的視線,努力牽起一個笑,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狼狽:“你不知道嗎?”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厭的,就是你什麽都不知道。”




宴西敘皺眉,眼底一片茫然。




明緋深吸一口氣:“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騙去見林昭寧?”




宴西敘喉結滾動,意味不明地問:“你……不喜歡他嗎?”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喜歡他呢?”明緋自嘲地笑了下:“你以為,我還會喜歡上別人嗎?”




又是這句話……




宴西敘太陽xue突突地跳:“什麽意思?”




他頓了頓:“林昭寧他,有對你做什麽嗎?”事實上他早就調查過林昭寧,他這個人,品行上幾乎挑不出一絲錯處,所以他才會放心地把明緋送過去,只是明緋之後的反應這麽反常,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所以才會不放心地問上一句。




果然聽到明緋否認,“沒有,他很好,”




“是我的問題。”




“不,”明緋忽然短促地笑了下:“也不是我的問題,是自作主張,把我帶到他面前的那個人,才有問題。”




“小叔叔,為什麽呢?為什麽要這麽做?”




宴西敘滾動了一下喉結:“是爺爺的意思。他想讓你永遠留在宴家,林家家世好,卻又好拿捏,是你最好的選擇。”




“爺爺的意思?只是爺爺的意思嗎?那為什麽你也會牽扯進來呢,我親愛的小叔叔?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也是你的意思?”




“你以為我想?”宴西敘心口一陣窒悶,煩躁地扯了領帶,“緋緋,我沒有辦法,這是最好的選擇了。”




“最好的選擇?什麽是最好的選擇?罔顧我的意願,讓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乖乖聽你們安排,被你們操縱,就是最好的選擇?那這個最好的選擇,究竟是你們的,還是我的?”




“小叔叔,我真的很好奇,我才剛成年不久,究竟是妨礙到了誰,為什麽要那麽迫不及待地幫我尋找所謂的結婚對象? ”




她歪着頭,眼神迷蒙地望過來,一頭濃密的卷發慵懶地垂落至腰際,泛着柔潤的光,瓷白的臉上暈開緋色,紅唇微張,恍惚地笑了起來:“哦,我知道了,是因為小叔叔你,要結婚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扔給別人,是不是?覺得我是累贅,怕我影響你們的二人世界,是不是?”




“可是我已經長大了,我不需要誰的照顧!你怕我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你可以跟我說的,我可以走得遠遠的,而不是自作主張地把我丢給別人!”




宴西敘眸底暗了一瞬,伸手握住她的肩,沉聲道:“緋緋,沒有人要把你丢掉,你也從來不是累贅。你不會離開我的,我也不會允許。”




“沒有嗎?你沒有要結婚嗎?宋微瀾,你沒有要和宋微瀾結婚嗎?你沒有把我推給林昭寧嗎?”




“宋微瀾……你聽到了?”




“是,我聽到了,我聽到宴爺爺在和她商量跟你的婚事了,原來你從小就和她有婚約,小叔叔,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原來以為,你什麽都會告訴我的。”




“不過是一個不相乾的人,我不認為有什麽告訴你的必要。至于所謂的婚約,不過是爺爺早年的幾句玩笑,根本不作數。”




他蹙眉觀察她的神情,試探問:“你不喜歡她和我結婚,是不是?”




明緋覺得可笑:“我喜不喜歡,重要嗎?”




“很重要,”宴西敘沉靜地注視着她:“你不喜歡的人,我不會和她結婚。”




明緋愣了下,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生出一絲荒唐的妄念,可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哦?然後呢?換一個,直到我滿意為止?”




宴西敘蹙眉:“即使這樣,你也不高興?”




“我為什麽要高興?宴西敘,你憑什麽以為我會高興呢?”她唇邊牽出一個極輕的笑,很美,卻又帶着某種脆弱的虛幻,像是日光下易碎的琉璃,“你有沒有想過,根本不會有這樣一個人?”




“什麽?”




她仰頭看着他——這麽多年了,她一直仰望着他。




可他從來都不知道,他甚至能如此冷靜地、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态,将她推向另一個男人。




他不知道他有多殘忍。




憑什麽呢?憑什麽他能置身事外,永遠地游刃有餘,卻将她困在這場不見天日的暗潮中,因為無法宣之于口,所以注定永遠得不到回應,只能獨自承受着洶湧的浪潮,即便溺斃,也悄無聲息,不會在他心中泛起絲毫漣漪。




不,不可以只有她一個人那麽痛苦。




頭頂的燈光搖晃了一下,折射出一片令人暈眩的光暈。




酒意伴随着暈眩感不斷上湧,血管突突地跳動,仿佛有什麽在瘋狂叫嚣着、沖撞着,即将掙脫最後的束縛。




她想她真是喝醉了,否則絕不可能生出那樣可怕的念頭——




她想要将他拖入這片無望的沼澤,讓他真切地感受她最深切的炙熱和痛楚,再也不能游刃有餘、置身事外。




她想看他為她失态,為她不可置信,為她方寸大亂。




哪怕代價是永不能回頭。




她仰着臉,雪白纖細的脖頸折出脆弱的弧度,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着,像是紛飛的蝶翼。




眼尾泛着濕潤的潮紅,漂亮的眸底隐隐劃過一絲瘋狂。




“小叔叔,我說,永遠不會有那樣一個人的。無論是誰,都不會得到我的祝福。”




“因為我會很難過,難過到……就像今天你把我親手推給別人一樣。”




她輕蹙着眉,神情茫然而脆弱,然而說出口的話,卻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天真:“怎麽可能不難過呢……被喜歡的人親手推給別人,換做是誰,都會很難過的吧?”




“你說呢,小叔叔?”她看着他,聲音飄渺如同呓語:“小叔叔的結婚對象,永遠不會被我祝福的真相,是因為我希望那個人,只能是我啊。”




仿佛平靜的海面驟然起了海嘯,海浪洶湧而至,帶着足以毀滅一切、不容抗拒的力量,徹底打破了之前風平浪靜的表象。




宴西敘怔怔地看着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退,直到後背重重地靠在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動靜,他才終于回過了一點神:“……你說什麽?”




明緋慢慢上前,瓷白的臉上泛着醺然的緋紅,眼神濕潤地看着他,“我說,我喜歡你,很久之前,我就開始喜歡你,不是所謂的什麽親情,也不是感激之情,而是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再也無法移開的目光、不能控制的心跳。”




“小叔叔,你應該能聽懂,我在說什麽吧?你說過,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那就不應該有任何秘密,不是嗎?所以今天,我把這個秘密告訴你,我一個人守着這個秘密已經太多年了,真的好辛苦……”




她的唇邊綻着笑,輕飄的,朦胧的,短暫而虛幻的,最後只是輕聲地道:“直到今天,我終于親口告訴你,我喜歡你,是那種女人對男人的喜歡,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更何況,是喜歡你。你真的覺得,我喜歡你,是我的錯嗎?”




“我已經長大了,長大意味着具備了某種資格……在今天之前,我其實一直很想親吻你、擁抱你……甚至,做更親密的事情……”




她說着緩緩踮起腳,伸手攀附着他的肩頸,慢慢靠了上去。




唇瓣即将觸碰到他的瞬間,宴西敘偏過了頭。




意料之中。




明緋極輕地笑了一下:“小叔叔,果然不喜歡我啊。”




宴西敘滑動了一下喉結,他現在思緒很混亂,整個人被一種全然不知所措的震驚所席卷,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克制的沙啞:“緋緋,你喝醉了。”




“醉了,或許吧,可是小叔叔,我也沒有哪一刻,會比現在更清醒了。你知道嗎,裝作不喜歡你的每時每刻,都讓我覺得厭倦至極,我受夠了。”




“我知道說出這個秘密的後果是什麽,是不能回頭,是徹底毀滅,是連從前那樣和你親近的機會都會失去。可是我不後悔,從前和你的每時每刻,即便再親昵,再讓人留戀,也沒有任何意義。就像夏日絢爛的泡沫,終将破滅。”




“這就是我們的關系,一旦戳破,過往的一切,就都會瞬間消散。”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我竟然覺得解脫。”




尤其看到宴西敘現在的樣子,意外、震驚、近乎失态,她竟然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她終于也把他拉入她的沼澤了。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場暗無天日的暗戀裏苦苦掙紮,而小叔叔你,永遠事不關己,游刃有餘,甚至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把我推給別人……只有讓你感受到我的痛苦,我的無望,為我失控、失态——”




“這樣才算公平,不是嗎?”




宴西敘滾動了喉結,下颌線收得極緊,他忽然意識到,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其實一切都早就有跡可循——那厚厚一本關于他的素描畫像、日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名字。




她在看到他和姜璃在一起時,過度的反應。




他在問她是否有早戀對象時,她的那句“你以為,我還能夠喜歡上別人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




只是他從來不願意相信,下意識地不去往這方面想,可是現在,不得不信。




他混亂地吐出一口氣,嗓音帶着一種滞澀的沙啞:“緋緋,你知道不可能的,我只能是你的小叔叔。”




“我知道啊,我早知道是這樣的答案……”明緋狀似不以為意地笑了下:“果然不抱期待的話,不會有太大的失望呢。”




只是再怎麽裝作雲淡風輕,唇邊的那絲笑,底色是苦澀的。




心裏也難過得快要死掉。




鼻尖泛上酸意,眸底不受控制地浮出水汽,她立刻偏過了臉,不經意地拭去眼尾的濕意。




再轉過臉來時,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依舊倔強地迎上他的視線,故作輕松地彎起唇:“那就這樣吧,說開了也好,不用再努力地裝作乖巧的小侄女了,那樣真的很累。我和小叔叔的關系,從今天開始,就做回世俗意義上,最普通的叔侄。”




“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她看着他:“現在你知道了我的心意,還要把我推給林昭寧嗎?”




“緋緋,我們之間沒有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你不用再一遍遍提醒我。我只是想問你,知道這一切後,你還要把我推給林昭寧嗎?”




宴西敘深看了她一眼,喉結上下滾動,“他是眼下最适合你的人選。”




“你不用喜歡他,他只是一個幫你完成某種世俗期待的工具。”




“只有這樣,你才能永遠留在宴家。”他頓了頓:“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眼下最适合的人選……”明緋恍惚了一下,像是不可置信,但又終于不得不信,“所以你的意思是,在知道我的感情後,還是要把我推給林昭寧?”




宴西敘垂眸,“你想這麽理解,也可以。”




“多可笑,不顧我的意願,把我推給一個我根本就不認識的男人,居然是為了讓留在宴家?宴西敘,你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麽寫嗎?”




宴西敘點點頭:“你不願意我不會逼你,我會和爺爺去說,人選再換,直到你滿意為止。”




“你知道我永遠不可能滿意!”明緋的情緒驟然變得失控:“無論換成是誰,我都不會願意,你知道我想要的那個人是誰,你知道的!”




宴西敘微微蹙眉:“緋緋。”對待她的語氣,仿佛她只是在像從前一樣鬧脾氣。




她忽然覺得深深的無力,“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你沒有資格把我推給別人。也拜托你以後別再用那麽可笑的理由來乾涉我的感情生活,什麽為了讓我永遠留在宴家……”




“其實想讓我永遠留在宴家,留在你的身邊……”明緋醺然的眼神從他臉上掃過,忽然上前拽過他的領帶,唇角掀起一個奇異的弧度:“最簡單的方法,不就是讓我和你在一起嗎,現成的人選在這兒,我親愛的小叔叔,你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這樣我高興了,你和爺爺的目的也達成了,這不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嗎?”




“小叔叔,”明緋歪頭,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層水光,帶着酒醉的迷離,霧蒙蒙地看向他,雪白肌膚被酒意浸染,泅開一片侬麗的紅,襯得五官愈發明豔。




她伸出手,指尖泛着粉紅,輕輕地撫摸過他的頸側,語調拖長,有一種酒醉的媚和軟,像是傳說中海妖的歌聲,勾起內心不為人道的欲望,誘惑着他靠近深淵:“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宴西敘呼吸驟然沉重了一瞬。




他深深地一閉眼,下一刻,擡手扼住了她的手腕,“緋緋,別胡鬧了。”




指尖遺憾地懸停在喉結上方,明緋吃吃地笑:“怎麽?不願意啊。”




“那你知不知道,不是只有你會不願意,我也不願意被別人安排!”




“宴西敘,別讓我恨你。”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見到你。”




宴西敘額角重重一跳,整個人驟然陰沉下來:“明緋,不要說這樣的氣話。”




明緋漫不在乎地笑。




她的真累了,累到已經無法跟他争辯她說的到底是不是氣話,她現在只想讓他在眼前消失,然後一個人慢慢地舔舐傷口,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場,睡一覺。




或許一切都會過去。經年的暗戀,終于在這一天,迎來了最失望的結局。




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新生呢?




小時候皮膚上得了一個囊腫,醫生說需要做手術才能徹底治愈,但不保證不會留疤,因為害怕留疤,所以她遲遲沒去手術,結果這個囊腫反複發炎,導致她低燒不斷,折磨了她好久。




後來她終于鼓足勇氣做了手術,囊腫被徹底切除,雖然術後留了疤,但随着時間的推移,疤痕越來越淺,到最後,幾乎看不見。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沒有因為那個囊腫發炎。




她還想起她小時候養過一只貓,那是一只特別不親人的貓,脾氣也很壞,無論她怎麽做,都養不熟,可是那只貓實在太漂亮了,高貴美麗,雪白的毛色,漂亮的藍眼睛,她好喜歡,于是就一直留在身邊,直到有一次它把她咬傷了,其實那不是第一次,以前它也曾經抓傷過她,可這次下手特別狠。




她忽然就不喜歡它了。




她依舊讓人養着它,只是再也沒有親近過它了。




一次也沒有。




喜歡的時候真喜歡,不喜歡了也就不喜歡了。




她從來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你走吧。”她說。




她轉過身,往後退,慢慢地靠在牆壁上,眼皮越來越重,即将閉上眼時,餘光瞥見宴西敘朝她走了過來,“還不走嗎小叔叔?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只想做我小叔叔的你,覺得繼續留在這裏,合适嗎?”




“不喜歡我,就不要做一些會讓我誤會的事。”




宴西敘腳步一頓,滾動了一下喉結,最後只留下一句:“那你先好好休息。”轉身出了門。




門被關上的一剎那,她終于支撐不住,沿着牆面緩緩滑落,手臂環抱住膝蓋,将整張臉埋了進去,她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獸,終于抑制不住地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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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留言發紅包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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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色禁區[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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