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第 29 章 不同的是,明緋這次躲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第 29 章 不同的是,明緋這次躲開……
手指越收越緊, 掌心傳來的疼痛感逼他找回了一絲理智——
項鏈斷了,重新接上不就行了,反正這對他來說不過一個電話的事, 空運來回的話,不出意外, 明天早上他就能拿到一條修補完好的項鏈。
完好到,不會有一絲裂縫的。
只要修補如初, 那麽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他握着項鏈, 如是想道。冰涼的金屬也随之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心。
——
因為北市突降暴雨,去學校報道的日期被延後了一天。
經歷了宿醉,宴西敘頭疼得厲害,以至于一大早手機鈴聲将他吵醒時, 他的脾氣算不上好,語氣不善地接通電話,卻在聽到電話那端的內容後詭異地收斂了戾氣,語氣甚至帶了點欣喜:“……修補好了?行,辛苦了,立刻送過來。”
拿到修補好的項鏈後,宴西敘站在明緋的房門口,生平第一次,近乎忐忑地敲響了她的房門。
敲門後等待房門被打開的那段時間, 無疑是最煎熬的。
宴西敘只覺喉頭一陣發緊, 擡手松了松領口, 喉結上下滾動着,心髒沉悶地鼓動。
像是在等待某種宣判。
啪嗒一聲,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宴西敘立刻擡頭。
女孩站在門後,烏黑濃密的長發披在肩上, 身後是從窗戶外湧入的大片陽光,在發梢處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雪白的面孔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沒有意想中的怨怼和冷臉,她朝他慢慢地揚起唇,露出一個禮貌得體的笑:“小叔叔,有什麽事嗎?”
或許是在陽光下,周遭的一切都顯得過于晃眼而不太真切,宴西敘覺得她的笑容帶着幾分虛幻,固然是禮貌而得體,但似乎隔着一層玻璃,又像是戴着一層假面,将真切的她與他完全隔離,透着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宴西敘皺眉,總覺得此刻的明緋跟以往有些不同,但不管怎麽說,明緋沒有給他臉色看,已經比他預想得好很多了。
他松了口氣,将手中的邀請函遞給她:“‘世紀藝術典藏’的獨家預展競拍邀請函,拍賣會上應該會有不少你喜歡的藏品。”
“喜歡什麽都拍下來,記我賬上,既然明天才報道,今天天氣不錯,出去散散心?”
明緋伸手接過,唇邊的弧度依舊禮貌客氣:“好,謝謝小叔叔。”
宴西敘挑眉,另一只手攥着一個黑色絲絨長盒,拇指摩挲着盒身,頓了頓,擡手将盒子遞了過去,懶散勾唇,故作輕松地道:“緋緋,小叔叔送你的成人禮怎麽也能弄丢?還弄斷了,喏,我找人幫你修補好了,看看?”
明緋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她又彎起得體的笑,仿佛剛才的那個瞬間從來不曾出現,她接過盒子緩緩打開:“修補得真好,幾乎看不出痕跡。”
“只可惜,斷裂過的項鏈,到底還是有過裂縫,再也不是原來那一條了。”
宴西敘蹙眉,“緋緋”,他滾動喉結,再一次強調:“是品牌的修複部總監用原來的工藝親自修複的,不用擔心看出痕跡。當然,我是覺得這條項鏈對你有特殊意義,你要是願意,我當然可以挑一條新的送你,這樣,就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再換一條,”明緋極輕地笑了下:“不也還是不是原來那一條麽?”
“不用麻煩了小叔叔,”她食指勾着那條項鏈,莞爾道:“就這條吧,雖然有過裂縫,但是既然已經修補到肉眼看不見的程度,也就足夠了。”
畢竟很多事情,不必太較真,內裏改變又怎麽樣,表面上還維持原樣就行了,大家相安無事,沒有難堪也沒有争吵,這樣就很好。自從放下執念後,她忽然覺得無比得輕松。
她完全沒有像上次一樣,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或許是因為上次還有所幻想,有所渴求。
可這次,不會了。
宴西敘現在在她眼裏,和宴爺爺一樣,只是她的一個親人。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至少抛開別的不談,宴西敘作為小叔叔,還是很稱職的,甚至于來說,這天底下,沒有比他更好的小叔叔了。 沒有血緣關系,卻對她予取予求,往往因為她随口說的一句話,就為她一擲千金。
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只為了她的一句喜歡。
這樣的小叔叔,還能夠苛求什麽呢?
她想在她對他徹底死心之後,只把他當做一個親人,實在沒有理由和他争吵冷戰了。
會吵會恨,是因為還愛,還心存幻想。
可現在,她甚至可以笑着對別人介紹,他是她的小叔叔。
宴西敘蹙眉看着她,他發現她雖然在對他笑,笑意卻帶着幾分虛幻。
以往他能輕易地從她的眼神裏看到她對他炙熱的愛意。
可現在,她的眼底都好像蒙了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這種不确定的感覺讓他隐隐有些煩躁,卻又覺得似乎是他多想了,畢竟明緋對他的态度比他預想得要好很多。
明緋收下項鏈,微笑着道:“小叔叔,謝謝這麽多年來,你和宴爺爺對我的照顧。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我不應該僭越身份,給我們彼此都帶來困擾。不過幸好,經過昨晚,我已經徹底想通了。”
“從今天開始,我就只會當你是我的小叔叔,絕對不會再對你抱有不該有的心思。我們從此以後,就當一對世俗意義上,最正常,也最普通不過的叔侄。”
宴西敘怔了下,一種微妙而複雜的心緒悄然上浮,不過很快,在他還沒意識到那究竟是什麽時,便下意識地認為他的反應應該是松一口氣:“想通了就好,緋緋,我很高興。”
說着擡手想要去揉她的發頂,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不過和小叔叔之間,不用說這些見外的……”
不同的是,明緋這次躲開了。
宴西敘的話詭異地停了下來。
他的手懸停在半空中,眸色沉暗地望着明緋。
可她的躲避十分自然,像是借着挽發的當口偏過頭,并不能認定一定是躲避,非要追問,反而顯得刻意。
宴西敘點點頭,把手放回西裝褲袋,無謂地笑:“行,那沒別的事了,拍賣會玩兒的開心。明天我親自送你去北美報到。”
明緋彎唇,笑容依舊溫和禮貌,挑不出一絲錯處:“好,謝謝小叔叔。”
她說完,輕輕關上了門。
明緋關門後,宴西敘依舊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眉心微蹙,擡手扯松了領口,動作略顯煩躁。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有些心神不寧。
明明一切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樣發展,他的緋緋迷途知返,不再對他抱有幻想,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軌。
而他聽從江聿珩的建議,逼明緋自己提出分手,把選擇權交給她之後,明緋這次甚至沒有對他冷戰和耍大小姐脾氣。
事情進展得異乎尋常得順利。
可他就是隐隐覺得有哪裏變了。
究竟是哪裏呢?那個念頭卻始終抓不住。
算了,或許只是他多想了。
無論怎麽樣,他和緋緋終于回到了正軌,這樣,她就會像他預想得那樣,永遠都不會離開他了。
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想到這裏,煩亂的心緒才又漸漸平複下來,轉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安寧。
他換了一口氣,轉身下樓,打算今天先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這樣明天才有時間陪緋緋去學校報道。
然而第二早晨,他在估算好時間後來到明緋的房門前,一連敲了幾聲,卻遲遲不見她來開門,他以為是她又賴床了,輕笑着推門進去:“緋緋,怎麽,第一天就想遲到?每次都要我來叫你,才肯起來麽……”
調笑的話語在他完全走進房間後詭異地戛然而止。
偌大的房間空無一人。
床上的被褥也已經整理過了,甚至連之前放在書桌旁的行李箱也不見蹤影。
很顯然,明緋早就已經起床了,甚至已經離開了宴宅。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
宴西敘怔在原地,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眼底有一瞬的空茫。
在明緋離開之後,他生平第一次覺得,這個房間那麽地空蕩。
空蕩到讓他很不适應,仿佛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塊。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一點,臉上看不出是什麽神情。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他猛地回頭,卻在看到來人是蘭姨後,眼神随之黯淡了下去。
蘭姨似乎也愣了一下:“是西敘啊,來找緋緋嗎,她一早就去學校報道了。說是你這幾天工作也很辛苦,就不麻煩你了,她就帶一個行李箱,一個人去報道就行。”
宴西敘垂眸,語氣意味不明:“是嗎?”
“是啊。”蘭姨不疑有他,笑着說:“緋緋長大了,懂事了,也知道為你考慮了,我今早看到她,覺得她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呢,人也變得沉穩得體了,不像從前一樣總黏着你,愛發脾氣耍性子讓你哄了。”
她說完後望向宴西敘,本以為他會跟着附和她幾句,不料卻瞥見他的臉色十分差,一時噤了聲,也不再說什麽,默默地退了出去。
蘭姨走後,空蕩的房間一時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有風從窗外吹入,掀起窗紗的一角,窸窣的響動更襯得房間有種異常空虛的寂靜。
他一個人站了很久,轉身離開之際,餘光忽然瞥見桌上光芒一閃,他擡眼望去,見是一條項鏈。
很眼熟,眼熟到就在昨天,他親手把這條修補如初的項鏈交還給她。
那是他送給她的成人禮之一,也是她最喜歡的禮物之一。
他還記得她當初對它是多麽珍視,小心翼翼地藏在禮物匣裏,和他約會前,又是怎麽寶貝地将它戴在身上,而眼下,它被随意地擱置在桌上,壓在一疊無關緊要的廢稿上。
像是被遺棄的舊物,孤零零地留在空蕩冷清的房間。
就像他一樣。
一條項鏈,在行李箱占的份量甚至可以忽略不計,可她沒有帶走它,帶走這條曾經她無比珍視的項鏈。
或許對她而言,它如今的價值,就跟那堆廢稿一樣,只是暫時還沒被扔進垃圾桶罷了。
宴西敘搭下眼簾,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盡管早就隐隐覺得不安,不過至少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慣性地認為她只是同以往任何一次一樣,在耍小女孩脾氣。
畢竟那件事過去才沒多久,她現在還跟他鬧別扭實在太正常了。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想,她這麽喜歡他,徹底和好,只是遲早的事情。
何況這次她尚且對他和顏悅色,那說明鬧得也不算太僵,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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