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第 33 章 他只是想和明緋回到從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第 33 章 他只是想和明緋回到從前……
宿舍樓下,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膚色冷白,氣質矜貴疏離, 站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裏,仿佛一張奢侈品畫報的剪影。
要一眼看到宴西敘, 從來不是一件難事。
他也注意到了她,擡眼望過來, 眸底暗流沉湧。
明緋怔了下。
一旁路過的女生頻頻朝宴西敘回頭, 掩唇竊竊私語。
明緋硬着頭皮往前走,及至走到他面前,低聲叫了句:“小叔叔。”
擡眼注意到有好幾個女生停下腳步,朝她們望過來, 明緋蹙眉,想了想開口道:“小叔叔,有什麽事,我們出去說吧。”
宴西敘沒說話,只是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明緋抿唇,轉身往前走,宴西敘頓了頓,随即擡腿跟上,配合着她放慢了了腳步。
明緋帶他來了上次私下見面的地方, 無它, 足夠偏僻, 不會有人經過,自然,也就不會有人看到他們。
宴西敘環顧了一下四周:“又是這個鬼地方?”
他冷嗤了聲:“我就這麽見不得人啊。”
明緋抿唇不語,默了默, 盡量語氣平靜地問他:“小叔叔,你怎麽來了?”
宴西敘極短促地笑了聲,點點頭,跟着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我為什麽會來?”
“你說呢?”他俯身,擡手示意她看向他的手腕:“明大小姐,看看幾點了?”
明緋略擡眼,餘光瞥見表盤上的時針正指向十點。
她沒有做聲。
“說啊。”宴西敘蹙眉,語氣不耐:“不識數?”
明緋深吸一口氣,擡眼冷冷道:“十點。”
“十點,你也知道是十點。”宴西敘冷笑:“還有兩個小時,周末就要徹底結束了。”
他低頭嗅聞了她的氣息,沐浴露的清香混着溫熱的水汽,很熟悉的味道。
他喉結滾動,啞聲問:“剛洗完澡?”
“洗澡完之後呢?打算睡覺了?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嗯?”
“你問我為什麽要來,多可笑,在問這個問題之前,是不是應該好好想想,某人為什麽言而無信 ,說話不算話?緋緋,小叔叔有沒有教過你,好女孩是不能說謊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
明緋眼睫輕顫,垂眸道:“這周太忙了,所以我……”
她這周确實很忙,剛剛入學,一大堆的事,弄得她暈頭轉向,周六也在忙競選的事,晚上還熬了個大夜,周日一覺醒來已經中午了,好不容易還剩下半天時間,她實在懶得回去。
她沒想到宴西敘會這麽較真。
在她看來,當初的承諾不過是針對大多數情況,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她會回去,可這周她确實有事,難道也非逼着她回去不可嗎,這難道是什麽金科玉律?
她不明白宴西敘為什麽會這麽較真。
怎麽?難道他那個所謂的病,才幾天就犯了?
明緋覺得荒謬。
“忙到連打一個電話,發一句微信的時間都沒有?”宴西敘冷冷地道:“還是說,你已經完全把我這個人給忘了。”
明緋怔了一下,的确,如果放在以前,為了見他,她再累都會回去,就算真的回不去,也肯定會和他視頻,只是這個所謂的以前,恍惚竟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在宴西敘問這個問題之前,她甚至不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淡漠地看着他,越來越覺得或許這麽多年,她對他只是某種習慣的執念,一旦放下,便什麽都不剩了。
現在的她,對于他只有疲于應付,甚至覺得他越來越像從前的自己,慣會無理取鬧。
“如果你特地來找我只是為了找我吵架,小叔叔,我實在沒有這個精力和時間陪你在這兒了。”
“吵架?”宴西敘氣極反笑:“你真以為,我大晚上特地開車十公裏,在宿舍樓下吹冷風,就只是為了跟你吵架?”
“那是為什麽?”
“我……”
宴西敘看着她,喉結上下滾動,為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是賭氣,是非要親自過來問一句為什麽沒有遵守承諾回來,還是……實在太想她了。
他看着她:“怎麽,答應我的事沒有做到,不回來連個電話都不知道打,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家空等你兩天,有意思?”
明緋:“對不起,可以了嗎?”
宴西敘擰眉:“你這是什麽态度?”
“你想要我用什麽态度對你呢小叔叔?我已經道過歉了。”
“你管這叫做道歉?”宴西敘被她這種敷衍的态度給惹火了,點頭笑,“好,好得很,明緋,真是好極了。”
明緋蹙眉,似乎有點無奈:“那你想怎麽樣呢?”
“你問我?”
他想怎麽樣?她周末不回家,連個電話也不知道打,現在他特地過來找她,她看到沒點表示也就算了,連句軟話也不說,現在反過來問他想怎麽樣,有她這樣的嗎?
他想怎麽樣?他喉結滾動,眼神有一瞬的空茫,其實他到底想怎麽樣,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或許說到底,他也只是想她像從前那樣對她罷了。
明緋見他不說話,忍不住蹙眉,她已經耐着性子應付他有一會兒了,到了這會兒耐心基本已經耗盡,“小叔叔,我已經向你道過歉了,如果沒什麽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她說完也不等他回答,轉身往回走。
只是還沒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人從身後扼住,緊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往回拉,她被迫回身,宴西敘扼着她的手腕,男女力氣差距太大,明明他看上去并沒有用多少力氣,可她根本掙脫不了。
他看着她,臉色陰沉得厲害,一字一句地道:“我讓你走了嗎?”
明緋幾次掙紮,發現始終掙松不了絲毫,這種被強制掌控的感覺讓她很不适,先前的再三忍耐讓她的耐心早就耗盡,這一下更是徹底點燃了她的情緒,宴西敘從來不懂得怎麽尊重人!
明明她已經在盡力維持體面,努力地和他做一對世俗意義上的普通叔侄,可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不肯放過她!
她瞪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不耐和憤怒:“宴西敘你乾什麽,你放開我!”
宴西敘愣了一下。
似乎是被她眼中流露出來的情緒所震驚,手上的力道也漸漸放松。
原本亟待發洩的暴戾情緒忽然啞火,宴西敘看着她,少見地流露出一種脆弱的迷茫,近乎受傷地、輕聲地問:“緋緋,為什麽我覺得,你對我沒有從前好了?”
明緋眼睫輕顫,別過臉,胸口輕輕起伏:“小叔叔,我很努力地把你當做我的長輩尊重,但是也請你尊重一下我的自由。”
“自由?”宴西敘呼吸發沉,低頭靠近:“你剛來宴家,沒日沒夜地纏着我,怎麽不想想我需要自由?怎麽,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連回來看我都不肯了?“
他咬牙:“誰教的你?”
兩人的呼吸因為僵持對峙,都略微急促,糾纏的熱息漸漸消散在夜風裏。
明緋平複了一下喘息,擡頭直視着他:“我小時候不懂事,小叔叔難道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嗎?”頓了頓,低垂下眼,“等我有時間,我會回去的。”
“有時間?怎麽才算有時間?”宴西敘冷嗤:“我看你現在就挺有時間的。”
“宴西敘,你非要這麽沒事找事嗎?”
“我找事?是誰出爾反爾,耍了我一個周末的?”
“我說了我有事,我是答應你周末會回去,但我不可能保證每個周末都有時間。沒有打電話通知你,或許是我做得不妥,但我已經道過歉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想怎麽樣。何況我覺得我已經長大了,其實不一定有這個義務需要向你彙報我的行蹤,畢竟我們只是叔侄而已,不是嗎?我有時間了,想回去了,自然會回去的。小叔叔,我請你不要給我這麽大的壓力。”
宴西敘盯着她,突然笑了聲:“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賴賬?明緋我告訴你,你答應過我的,每個周末都會回來。答應過我的事,就必須做到。我每個周末都要見到你,這是我的底線。周末有兩天,我不信你兩天都有事,就算真有那麽一兩次,實在抽不出身,也要告訴我,我來見你。”
“為什麽?我不要!”明緋皺眉否決:“小叔叔,我麻煩你以後不要來我的學校。”
宴西敘看着她:“為什麽?我不開車進來。”
“你以為招搖和張揚的只有你的車嗎?”
宴西敘蹙眉:“什麽意思?”
明緋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面無表情地擡手把界面展示給他看:“你覺得什麽意思?我三個室友都問我要你的微信,不止是她們,還有同班的同學,甚至不同班不同系的學姐,你小宴總游戲情場多年,魅力無限,有無數的女人為你前赴後繼,這不關我的事,你要跟哪個女生在一起,也跟我沒關系,但我麻煩你,不要跟我身邊的同學室友扯上關系,那麽多人輾轉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會給我造成困擾,更不要說以後你一旦和她們有什麽感情糾紛,我很容易被牽扯進去,被你連累成為輿論的中心,而我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小叔叔,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宴西敘怔了一下,似乎才反應過來:“所以只是為了,不對你造成困擾?不希望別人加我的聯系方式,也只是因為這個……”
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我和誰在一起,都和你沒關系……所以我和誰在一起,你都不關心了是嗎?”
明緋蹙眉:“我為什麽要關心?”
宴西敘喉結上下滾動。
他盯着她,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出破綻,可惜沒有。
她似乎已經,徹底放下他了。
是,這是他一直想要的結果,可是為什麽,并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明緋這段時間對他的漠視太嚴重了,他想他只是因為接受不了這個,對,一定只是這樣。
按照他的設想,她一旦放下了對他的感情,他們兩個就應該回到從前的那種相處狀态。
而不是現在,對他毫不關心。
就算只是當他是小叔叔,就算是以前的明緋,也不應該對他和誰在一起漠不關心,不是嗎?
他看着明緋,他能感覺到他正在一點點失去她,可他卻不知道怎麽做,才能再和她回到從前。
一種莫名的恐慌和無措攫住了他,如今他和明緋之間,就好像他手心握着一把沙子,他抓得越緊,沙子流失的速度越快。
可沙子流失的速度越快,他越忍不住抓緊。
喉結快速鼓動着,宴西敘只聽見血液流經耳膜的鼓躁聲,一下又一下,他已經沒有理智思考了。
明緋越是這個态度,他越是想不計一切代價地抓住她,究竟要怎麽做,他眼下并沒有頭緒,可起碼讓他每周都能見到她,對他而言,并不是什麽難事。
他點點頭,挑眉,混不吝地笑:“不想我過來,行啊,那你每周回來。”
明緋蹙眉:“我說了我不可能每周都有時間。”
“所以我過來見你。”
“可你來這裏太招搖,會有源源不斷的人為了你來找我,這會給我造成困擾!”
“我不認為這是我的問題,緋緋,講道理,難道這也要怪我麽。至于困擾到你的問題,放心,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你想怎麽處理?”不知怎麽,她忽然感覺後脊背一陣寒涼,大約是想到了學生時代,他那些令告白者死心的方法,雖然她刻意不去了解,但依舊有所耳聞。
“這你就不用管了。”宴西敘一副漫不在乎的姿态。
“總之,就兩個選擇,要麽你每周都回來,要麽我來找你,不管怎麽樣,不能讓我見不到你。”
明緋胸口因為氣憤微微起伏,仰頭瞪着他:“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當然有這個權力,”宴西敘聳肩,漫不經心地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只不過,別後悔就行。”
他說着低頭,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一張臉,輪廓線條像是被精心雕刻,此刻眉眼冷峻,沒什麽表情,使得他看上去更像一件冰冷的藝術品。
明緋看着他,不由得微哂,有時候她真希望他只是一件死物,起碼不會說出令人讨厭的話。
她正胡思亂想着,宴老爺子的聲音忽然從忽然從手機裏傳出:“你小子,這個點打我電話,我都要睡了,咋地,有什麽要緊事嗎?”
明緋聽到猛地擡頭,緊張地看着宴西敘,忽然從心底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宴西敘擡眼對上她的目光,輕挑了眉,舌尖頂了頰肌,笑得惡劣而玩味:“喂,爺爺……當然有要緊事,緋緋的事,算不算這天底下最要緊的事?”
“緋緋啊,”手機裏傳來宴老爺子爽朗的笑聲:“緋緋的事當然算得上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怎麽,她有什麽事要來找我?平時不總膩着你嗎?”
“是啊,從前總膩着我……”宴西敘垂眸,掩下眼底晦暗:“可是最近緋緋變了許多……她有句話,要親自跟您說。”
“哦?小明緋要跟我說話啊,她是不是就在你旁邊?想說什麽呢,你宴爺爺聽着……”
明緋緊張地看着宴西敘,朝他搖了搖頭。
她不想和宴西敘撕破臉,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不想宴老爺子操心,她更不想宴西敘對他說一些諸如她不肯回家之類的話,她擔心他會因此感到難過,對她失望,這是她不願見到的。
很顯然,宴西敘正是吃準了她這一點。
他挑眉,有恃無恐,像是貓鼠游戲,用故意放慢的語速,一點點逼着她就範,“爺爺,緋緋說,她……”
這樣欲言又止,足夠營造出一種緊張的氛圍,讓人唯恐下一刻,擔心的話就會被他說出口,卻也有足夠的時間讓獵物乖乖走進牢籠。
明緋終于還是受不了這樣的折磨,用口型快速地說:“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停下!”
宴西敘這才滿意地勾唇,語調懶散地道:“爺爺,緋緋說,她想你了。”說完在宴老爺子開懷的笑聲中挂斷了電話。
明緋終于松了口氣,卻也不忘狠狠瞪着宴西敘。
她想宴西敘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從前怎麽會喜歡這麽一個瘋子!
宴西敘唇角浮着一絲笑,剛逼小貓就範,這讓他找回了一絲曾經的的掌控感,就好像不管怎麽樣,明緋始終逃離不了他的手掌心。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心安。
他這會兒的心情還算不錯:“好了,別這麽看着我,小叔叔送你一樣東西好不好,別生氣了。”
他說着從大衣的內側夾袋拿出一個長條的檀木盒,指尖摩挲着盒身,頓了頓,伸手遞給她。
明緋餘光瞥見那個盒子,以為又是什麽項鏈首飾,她現在沒有精力跟他吵架,自然也不想再招惹他,只想快點打發他走,于是擡手随意地接過。
宴西敘盯着她,冷聲問:“連打開看看都不願意?”
像是說一句動一下,明緋這才蹙眉打開那個盒,随意瞥了一眼,見是一支狼毫畫筆,即使在晦暗的光線下,依然可以看出尾毫的挺拔銳利,這種尾毫并不好找,是制作畫筆的頂級材料。
這回送她的,倒不是無用之物。
不過現在于她而言,也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從明緋打開盒子的那一刻起,宴西敘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右手食指指腹的內側這時傳來細微的痛楚——他在幫她制作那支狼毫筆時,不慎被刀劃割了手。
這不重要,一道小口子,宴西敘根本不在意,只要明緋能夠喜歡他送的這件禮物,只要這件禮物能夠哄她高興,讓他們之間的關系回到從前,讓他乾什麽都行。
然而明緋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眼神沒有任何波瀾,随即匆匆合上了盒子:“謝謝。”
敷衍得不能夠再敷衍了。
宴西敘眼尾輕輕抽動了一下,忽然覺得指腹的那道傷口又在隐隐作痛,痛意一路向蔓延,牽扯心髒泛起密密得疼。
從未有過的感覺,宴西敘眼底有一瞬的茫然,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
他隐隐意識到,威逼脅迫下的乖順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這只能帶來短暫的快意,随後泛上的,只會是無比的空虛和茫然。
他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從始至終都是和明緋回到從前,他只是想,只是想明緋像從前那樣對他。
明緋沉默地低着頭,手中握着那個盒子,見宴西敘始終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蹙了蹙眉,忍不住擡頭看向他:“小叔叔,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要先回去了。”
宴西敘喉結滾動,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辨不出是什麽情緒:“才剛出來一會兒,你就要回去?”
明緋低下頭,悶悶地“嗯”了聲:“我室友她們都還在寝室等着我。”
“呵,”他從喉間逸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嗤,眼底神色晦暗,“你現在住校,往後四年,你有大把的時間陪着你室友,現在連這短暫的一刻,都不肯留給我嗎?”
明緋聞言輕抿了唇瓣,低下頭,依舊沉默以對。
宴西敘氣極反笑:“好,實在好極了……”
他重重換了口氣,想要再說什麽,卻忽然覺得疲累至極。
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走吧。”
明緋聞言松了口氣,立刻轉身往回走,她走得很快,像是巴不得逃離什麽避之不及的人事。
宴西敘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毫無征兆地、極輕地笑了聲,帶着一種冰冷的、自嘲的意味。
他看着她,直到她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那天的秋夜很冷,夜風吹在頸側,泛起一陣刺骨細密的疼。
他近乎自虐一般,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後一盞路燈熄滅,整個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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