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第 2 章 “小叔叔能不能讓我再高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第 2 章 “小叔叔能不能讓我再高興……
宴宅的閣樓上。
落地窗的對面,放着一張淺灰色的磨砂沙發,上面擺着幾個深灰色的幾何抱枕,沙發前是一張黑色意氏茶幾。
整個風格透着一股子性冷淡味道。
偏偏岩板上放着一只兔子玩偶,玩偶旁還有一袋草莓軟糖,莫名打破了黑灰調的沉悶壓抑。
兔子粉紅的鼻頭蹭着冰冷的臺面,為這冷灰調的空間增添了一絲活氣。
宴西敘拿來了醫藥箱——這閣樓算是他們的秘密基地,他從小混不吝,乾過不少諸如自己還沒成年,就因為明緋的一句話,連夜帶她坐私人飛機去北歐看極光這樣的混賬事,沒少挨宴老爺子的揍,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上閣樓躲一陣,不過明緋一會兒見不到他就會哭,沒辦法,他只能把她也偷偷抱上來,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兩人共有的秘密基地,因為明緋老是磕着碰着,哭唧唧地來找他,所以這裏一直備有醫藥箱。
把醫藥箱放在茶幾上,宴西敘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掃過她的傷口,不知道為什麽,那裏的血非但沒有凝固,反而又滲出了許多,他眉心深陷,下意識地扼過她的手腕,想要含吮她的傷口,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指腹壓在她的手腕附近,摩挲出一片溫熱。
手腕被擡起,他的唇貼近她的傷口,溫熱的氣息拂過,激起細微的顫栗。
明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心跳加速。
她慢慢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的情緒。
意料中溫熱濡濕的觸感卻并未如期而至,她眼睫微顫,疑惑地擡頭:“小叔叔,怎麽了?”
“沒事,”宴西敘唇角勾起一點弧度,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懶洋洋地道:“我的緋緋長大了,不能和從前一樣了啊。”
說完低頭慢條斯理地幫她纏好紗布。
明緋看着被包紮好的傷口,心底湧上一陣難言的失落,低下頭,悶悶地“哦”了一聲。
她第一次覺得,長大或許也沒有那麽好,至少這意味着她會失去某些特權。
“啪嗒”一聲,是宴西敘合上了醫藥箱。
頭頂上方傳來他的聲音:“怎麽?今天是你生日,不開心?”
明緋悶悶地不說話。
宴西敘挑眉。
手指搭在她的手背,隔着紗布輕輕摩挲她的傷口:“很疼?”
“疼……”她仰起臉,一雙清透的荔枝眼氤氲着霧氣,濕漉漉地看着他,眼尾還泛着未消的薄紅,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小貓咪。
宴西敘撩起眼皮,輕笑了聲:“都長大了,還這麽喜歡撒嬌?”
明緋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長大怎麽了?長大了就不是小叔叔最親密的人了麽?”
“當然。”宴西敘懶散地陷在沙發裏,伸手将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除了爺爺之外,緋緋是這個世上,和我最親密的人。”
他難得收斂了一貫玩世不恭的神色,深看了她一眼,喉結上下滾動:“也是我最愛的人。”
陰雲壓了一上午,終于在臨近中午時裂開一道縫隙。
陽光被紗幔過濾成一個個光斑,跳躍在少女的臉上,漂亮得不像話。
明緋唇角偷偷翹起,現出臉頰一側的梨渦:“哼,這還差不多。”
宴西敘捏了捏她的臉頰,她的嬰兒肥尚未完全褪去,臉頰軟綿綿的,手感很不錯。
他懶洋洋地道:“高興了?”
明緋不說話,一雙眼盛着清淺的陽光,越發亮得驚人。只微微湊近了他,莞爾一笑:“小叔叔能不能讓我再高興一點?”
宴西敘“嗯?”了聲,聲線倦懶:“什麽?”
“陪我跳今天的第一支舞。”她頓了頓,又補充,仿佛意有所指:“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宴會,當然要陪我跳。”
——
宴西敘走到閣樓的陳列櫃前,往CD機裏随手放了一張碟片,很快就有沙沙的爵士樂流淌出來。
陽光透過閣樓的落地窗漫進來,在淺灰色的地毯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單手插兜,朝她伸手:“會跳《Blue Monk》嗎?”
還不等她回答,她便被他一把拉至近前,宴西敘低頭看着她,漫不經心地挑眉:“忘了?我教過你的。”
明緋親昵地攀上他的肩,笑容甜美:“忘沒忘,小叔叔試試就知道了。”
柔軟纖細的腰肢在他的掌心下輕旋,腳步精準地踩上節拍,右踏、拖步,回身,每一個動作都絲毫不差,裙擺輕掃過男人的鞋尖,像是情人間的愛//.撫。
宴西敘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還記得。
距離上一次,久到他都忘記是什麽時候了。
不過第一次教她跳舞的情形,他倒是還記得。
那是她初到宴家沒多久,他剛為她轉校的時候。
國際學校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比賽和活動,那時明緋還只是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大約實在走投無路了,才會鼓起勇氣叩開宴西敘的房門,在他面前吧嗒吧嗒掉眼淚:“小叔叔,學校讓所有女生都準備一支舞蹈……”
“可是……她們都是公主,只有我是醜小鴨……我不敢,而且我也不會……”
“誰說的?”少年配合着她的身高,在她面前蹲下,擡手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公主不一定要有尊貴的身份,她也可以是有一顆勇敢的心,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是公主。”
“真的麽?”小姑娘眼圈紅紅的,試探地問道:“誰說的?”
少年懶散地一笑:“我說的。”
小明緋怔怔地看着他:“小叔叔……”
“好了,”少年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終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別害怕,我會幫你,你不會跳舞,我可以教你啊。”
“緋緋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麽,我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你可以盡情依賴我——就憑,你叫我這一聲小叔叔。”
後來宴西敘果然悉心教她跳舞,明緋人生學會的第一支舞,是他教的她。
還有很多人生的第一次體驗,都是來自于他。
包括在參加舞蹈活動的前一晚,他将一頂鉑金鑲鑽的皇冠戴在她頭上,笑意散漫:“喏,加冕了,還說不是小公主?”
後來她在活動中表現得很出色,也終于蛻變成一個自信的白天鵝。
經過這件事後,她也對他越來越依賴。
兩人日漸親密,她要星星,宴西敘不會給她月亮。
她也曾經問過宴西敘為什麽對她那麽好。
為什麽?
宴西敘輕笑了下,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
最開始,是她爸爸救了他的爺爺,那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在乎的人,所以他在沒見到她之前,就天然地對她有一種好感,一種偏袒。
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當年宴老爺子在返回北城的路上遭遇山體滑坡,車輛失控撞破欄杆,懸在崖邊,情況十分危急。可那裏地處偏僻,鮮有人來,剛好那日明緋的父親回去祭祖,路遇事故地點,不顧自身安危救下了宴老爺子。
自此結下了不解之緣。
宴老爺子醒來後十分感激,想要重金酬謝,明緋的父親卻不願收下那筆天價酬謝費,宴老爺子拗他不過,轉而提出收他為義子,可那時明緋的父親不過二十四五,而宴老爺子已經年愈八十,這樣的年紀差距,似乎差了不止一輩,索性便讓他最心愛的孫子認他做大哥,以示對他的看重。
就這樣,明緋也間接和宴家攀上了關系。
他也成了她的小叔叔。
後來宴老爺子病重,宴家人送他出國治療,兩家中斷了幾年聯系。
等宴老爺子病愈後回到北城,正逢明家出了事,宴老爺子二話不說,立刻安排人過去照顧明家二老,又把明緋接了過來照顧。
自那以後,明緋就寄養在了宴家。
宴老爺子年事已高,大多時間都在醫院,明緋幾乎是宴西敘一手帶大的。
他是獨子,也是他那一輩最小的孩子,明緋的到來讓他覺得新鮮,養小孩兒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挺好玩兒,尤其是明緋這麽軟乎乖巧的小女孩,明明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渴望,卻又帶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膽怯,像只想蹭人手心又怯生生不敢近人的小奶貓,怎麽看怎麽可愛。
啧,這世上怎麽會小女孩這麽可愛的生物。
至此一發不可收拾,越寵越無度。
轉眼十年過去了,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已經成長為一名真正的公主。
一曲舞畢,他松松掐着明緋的腰肢,含混笑了聲:“舞步跳得絲毫不差,不錯,我教你的你都記得,是個好學生,不枉小叔叔那麽疼你。”
明緋伸手圈過他的脖頸,歪着腦袋,梨渦淺淺:“那小叔叔可以給我獎勵嗎?”
“嗯?”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的耳邊,輕輕地道:“那就……請小叔叔再獎勵我一曲。”
留聲機裏流淌出慵懶的曲調,像是情人間的缱绻低吟。
兩人慢慢跳到沙發旁,結束時明緋一個收尾動作重心不穩,向後跌去,宴西敘右手扣住她的後腰,左手本能地護住她的後腦,因為慣性,兩人齊齊跌進了沙發。
宴西敘陷在沙發裏,充當了明緋的人肉墊。
腦袋重重地砸向了他的胸口,宴西敘悶哼一聲。
明緋連忙擡起頭,一臉緊張地看向他:“小叔叔,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宴西敘挑眉笑:“還好躺下面的不是你……”
否則明緋那麽嬌氣,被他這麽一砸,不哭出來才怪。
少女輕輕蹙眉,咬着唇瓣,仿佛十分懊喪歉意似得,“對不起小叔叔……”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緋緋又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嗯?”
明緋眼睫輕顫,抿緊了唇,沒說話。
只有清淺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頸側。
宴西敘微微蹙眉,忽然注意到他們現在的距離太近了。
她一整個壓在他的身上,膝蓋卡在他的雙腿之間,幾乎和他嚴絲合縫。
裙子的白紗鋪散在他的西裝褲上,像一朵盛開的白茉莉。
熱意沿着薄紗緩緩滲透,她身上很燙,眼神濕漉漉地看着他,白膩的耳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空氣變得粘稠而悶熱。
有那麽一瞬間,他在她眼裏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他悚然一驚。
然而再擡頭時,少女眼中也只有清澈的懵懂和茫然。
只是錯覺而已,他松了口氣。
然而究竟眼下的姿勢實在太過暧//.昧。
宴西敘皺眉,沉聲道:“緋緋,起來。”
明緋眨了眨眼,像是如夢初醒,慢吞吞地“噢”了一聲,雙手撐在他的胸膛,慢慢地起身。
就在她的身體即将完全離開他之際,她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再度跌回了他的懷裏。
宴西敘悶哼一聲。
“不好意思小叔叔,腿有點麻……”
宴西敘托住她的腰:“沒事,你別動,我來。”
“等等小叔叔,”明緋雙手抵在他身前,急急地說:“我有話要跟你說。”
托擡的動作一頓,宴西敘擡眼:“什麽?”
“就是……”明緋想了想道:“今天是我的成人禮,小叔叔為我舉辦的生日宴,布置的很用心,我很喜歡。邀請了那麽多賓客一起為我慶生,現場很熱鬧,我很開心。”
“開心就好,”宴西敘懶散地笑:“謝什麽。”
“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我還是最想和小叔叔一起過我的十八歲生日,只有我們……”說着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我……我是說,還有宴爺爺。”
宴西敘:“照理緋緋的生日願望,我都應該滿足,不過你也知道,爺爺的老毛病又犯了,眼下還不能出院,恐怕趕不上你的生日宴了,不過晚些時候應該可以打視頻電話,所以別不開心,嗯?”
“沒關系的,”明緋抿了抿唇,低垂下眼睫,斂去了眸底的神色:“宴爺爺不在,有小叔叔陪我也是一樣的……”
宴西敘輕笑:“我不是一直陪着你麽?”
“那不一樣,”明緋小聲嘟囔,又像是在撒嬌:“我要我們兩個單獨過生日。”
宴西敘挑眉:“那等宴會廳那邊結束了,晚上我們再上閣樓,我單獨陪你過生日?”
明緋眼睛倏然亮了起來,忍不住歡呼:“謝謝小叔叔,你最好了!”
“滿意了?那請問明緋小姐,現在可以從我身上下來了麽?”
明緋哼了一聲,驕縱勁又上來了,頭一撇,嘴巴翹得老高,不太開心地道:“乾什麽,小叔叔很讨厭我嗎?要這樣一直催我,我又不會不起來。”
“好了祖宗,別玩兒了。”他只當是小女孩的惡作劇,語氣寵溺中透着一絲無奈:“乖,我們得下去了。”
明緋依舊扒拉着他:“小叔叔,你今天,是不是還有一句話沒跟我說?”
宴西敘掀起眼皮,試探問:“生日快樂?”
“不然呢?”
明緋雙手交疊貼在宴西敘的心口,将下巴枕了上去,戲谑道:“小叔叔以為是什麽?”
窗外又漸漸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在寂靜的空間顯得格外清晰。
雨水沿着落地窗的玻璃蜿蜒淌下,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兩人之間,氣氛陡然變得微妙。
宴西敘眉心微蹙,有一瞬的走神,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還應該對她說什麽話。
明緋回過神來,便是宴西敘這片刻的怔愣,她自覺已經達成了捉弄他的目的,得意地揚起唇角,心滿意足地從他身上下來了。
宴西敘随後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被她弄亂的衣領。
明緋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抿了抿唇,慢慢垂下了視線。
西裝很快重新變得挺括,挺括到……很想讓人把它再度弄皺。
——
明緋和宴西敘回到大廳時,宴會已經正式開始。
大廳內的全息投影循環播放着明緋從八歲開始的影像,記錄着小明緋成長的點點滴滴,還有她和親人互動的畫面——她和她的爺爺奶奶、宴老爺子……當然最多的,是宴西敘。
宋微瀾捏着酒杯,擡頭看着眼前影像的一幕——
十二歲的明緋趴在游泳池旁,一只手緊緊拽着游泳圈,另一只手扒拉着少年宴西敘,仰着濕漉漉的一張小臉,緊張不安地看着他。
十八歲的宴西敘,在宋微瀾的記憶中,矜貴疏離、目下無塵,時隔多年之後,她第一次見到那時的他用近乎溫柔的口吻哄人——
“乖,松手,教你游泳而已。”
“怕什麽,這水很淺。”
“游泳是必備的求生技能,你必須學會,緋緋,這個撒嬌也沒有用。”
她不禁有些失神,等回過神來後,畫面已經切換,小明緋像是終于做好了心理建設,在游泳教練的指導下慢慢嘗試着游了起來。
只是還是不敢大幅度往前游。
宴西敘走到泳池對面,在日光下微微眯起了眼:“過來,緋緋,游到小叔叔這邊來。”
這招很奏效,明緋擡頭怔怔地看着他,她是他的小跟屁蟲,他走到哪兒,她都要跟到哪兒。聞言終于克服了心理障礙,按照一旁教練的指示,調整好換氣節奏,放松踝關節,鞭狀打水,像是被貓條引誘的小貓咪,奮力地朝他游了過去。
當游到對岸、成功撲入他的懷裏時,也宣告了她正式學會了游泳。
……
宋微瀾猛地喝了一口酒,再轉頭望向宴西敘時,他正帶着明緋與三三兩兩的政商名流碰杯颔首。
這是在為她鋪路了,幫她融入北城的圈子,那她以後做什麽事情都會順利許多。
捏着杯盞的手慢慢收緊了,宋微瀾眉心陷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宴西敘對這個寄養的小女孩,似乎好得有些過頭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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