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第 57 章 遺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第 57 章 遺忘
“別怕。”陸霄凡緊緊地摟住懷裏的人, 這才發覺他的身體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擔心誘發他的呼吸急症,陸霄凡彎腰将人抱起,在旁邊另外開了一間房。
期間安符一直窩在他的脖頸間, 沒有吭聲。
周紀明在床邊坐下, 表情也很冷:“我讓人給他打發走, 再也不會讓他出現在你面前, 同意就吱個聲,總讓人抱着像什麽話?”
他是知道安經義做了什麽。
周雅當年能領養安符, 是因為接到了她母親去世的消息。她們斷絕母女關系多年, 本是毫無瓜葛,可人現在死了。
她也是在這時才知道,她哥坐了牢,家裏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孩子。如果沒人收養,孩子要被送進福利院。
在争得周紀明的同意後,她馬上把安符接回家,開始前前後後收拾安家的殘局, 也因此得知了安經義犯事的原因。
安符從陸霄凡的頸窩處仰起頭,他眼眶還紅着:“我去見他。”
陸霄凡托着他的下巴,給人擦眼淚:“想好了?”
安符點頭:“我自己過去。”
他推門自己出去,陸霄凡本想跟在他身後,卻被周紀明喊住。
“我媽在, 你不用擔心。”
他起身給自己倒杯水, 壓下喉間的澀意。
“遇到你之後,他是越來越嬌氣了。”
陸霄凡覺得周紀明真能裝, 但凡現在安符依賴的是他,這句話就能原封不動地還給他自己。
陸霄凡沒跟他廢話,直接問:“他爸為什麽坐牢?”
“你不是看過論壇?過失殺人, 大差不差。其實現實情況更嚴重,周紀明點了支煙,“最後判的故意殺人。”
“你應該見過他手臂上的燒傷,他和你說是火災?
“那場火災有來頭。11年晉城失蹤了好幾個小孩,新聞上的尋人啓事天天挂着,好死不死的那個人販子就盯上了他。
“他奶奶腿腳不方便,他爸又不常在家,除了喝酒就是打牌,他一個人拿着盒飯去給他爸送飯,那天雪很大,他一個小孩,咳……”
周紀明咳嗽一聲,把煙滅了。
“回來的時候就被人跟上了。
“本來,他那一小團分量一手就能拎走,不知道怎麽給他跑了,他打小就機靈,聰明得不行,後來跑到村裏的祠堂,那個人販子追過去,他把燭臺掀了,整個祠堂都着了起來,火光沖天的。”
“然後呢?”陸霄凡的手在發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咬牙道。
“火把全村的人都吸引過來,當時就把人救出來了,那人販子沒死,還剩一口氣。他倒是有勁兒,一直哭,把事情說完就失去意識了。
“後面發生的事才叫造化弄人。他爸聽到消息趕過來,酒沒醒,腿還軟着,看到安符怎麽都叫不醒,以為孩子沒了,瘋了似的,拿起旁邊的板磚就往人販子腦門上砸,硬生生砸出兩個血窟窿。”
陸霄凡啞然:“死了?”
“死了。”周紀明嗤笑,“死得夠容易的。”
故事結束,房間裏頓時一片死寂。
陸霄凡突然側眸,眼睛紅了一片,死死盯着周紀明:“後來呢?他進了醫院,你們什麽時候把他接走的?”
“我們是在第二年春天才得到消息,因為他奶奶去世了。”
“他一個人在醫院……”陸霄凡說到一半,突然卡殼,腦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夢中的場景頓時蜂擁而至,瞬間擠占了他的大腦。
淩亂的,細碎的,他只覺一陣眩暈,耳邊傳來周紀明的聲音。
“聽醫生說,他被一位好心人資助,所以他的燒傷才能及時修複。可惜,當我試圖聯系那位資助者,卻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當年的s市,真是卧虎藏龍。”周紀明感慨,“安符一直不願意提,我也沒問他,那段時間他精神狀态很差,最瘦的時候不到90斤,整天抱着一只玩偶發呆。”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陸霄凡垂着頭,一言不發。
他像一尊雕塑,連呼吸都要停滞了。
……
半小時後,兩人出現在候客廳門外。
陸霄凡第一次見到安經義,他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明顯,遠比同齡人更顯老态,想必這幾年在牢裏也飽受身心煎熬。
他拿着手裏的盒子往外走,路過兩人,眼神木木的沒有偏轉,一路走出大門,背影沒過片刻就消失不見了。
陸霄凡的目光一直緊随着他,直到指尖傳來一點溫柔的觸感。他垂眸,看到安符湊到他的身邊,正偷偷掐弄着他的指尖。
“別看他。”安符低聲道。
陸霄凡:“你恨他嗎?”
安符沉默着,随後搖頭:“不知道怎麽恨,不該想這些,沒有意義的。”
可我曾經那樣離開,你也不恨我嗎?
陸霄凡盯着他的眼睛,在心裏聲嘶力竭地發問。
安符摸摸他的臉,表情疑惑:“怎麽了?”
“我沒事。”陸霄凡盡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他還沒有完全消化周紀明告訴他的那段往事。
腦海中紛至沓來的回憶讓他頭皮發麻,根本無從梳理。他只能一直看着面前的人,久久地凝視他,這才能勉強保持平靜。
“你可不要因為我傷心。”安符突然笑了一下,兩手拽住男人不自覺緊攥的拳頭,把人拉到走廊裏,和陸霄凡面對面後退着走路。
看向他時,安符的眼睛總是很亮。
“我的運氣,其實很好,真的。”
命運就是喜歡捉弄人,他的出生不能由他決定,可在那之外,人們大多是偏愛他的。
兒時,他的發小們背着他翻山越嶺;在最無助的時候,他遇到了陸霄凡;奶奶離世,他被接到周家,從此衣食無憂;當他調整好自己的身體狀态,重新進入正常生活,陸霄凡又奇跡般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一切都是剛剛好。
所以安符一直覺得,他的好運,不止是在游戲裏。
“安符!陸哥,你們兩個跑哪裏去了?”
回到原先的宴會廳,方施也在桌上沖兩人喊道,神色激動,“成績剛下來,我必須告訴你們這個好消息!我,方施也!期末數學!61分!”
他這一嗓子結束,周圍的賓客瞬間将目光都投向他們。
“這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嗎?!”彥瑾最先反應過來,崩潰地伸手擋住臉,其他人紛紛效仿。
這時,人群中傳來另一道歡呼:“牛逼!我兒子牛逼啊!哈哈哈!”
一中年男人走出人群,大笑着走來,他長相富态,穿着矜貴,正是方施也的暴發戶老爹。
“請問在坐哪位是小子的恩師?”
方施也笑嘻嘻地攬着彥瑾的肩:“這個這個,還有今天的壽星。”
方爸立刻發出兩聲老錢笑,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兩張卡,分別遞給安符和彥瑾:“小小酬勞,老師們不要和我客氣。”
彥瑾拿着卡的手都在發抖,他側身湊到方施也耳邊偷偷問:“這卡裏有多少錢?是正經補課費嗎?”
“沒多少,我爸沒事就愛給別人發卡。”方施也伸出5個手指,“這個數。”
“五千?”彥瑾的臉有些紅,他才上了兩周課,就拿那麽多……
方施也一臉“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表情:“5萬。”
彥瑾被吓得打了個嗝。
仇淼這時才有危機感:“你們的學習小組真的有點東西啊?!不行,我不要當倒數第一!”
仇禹看向他:“暑假補習。”
“啊——”仇淼大大地嘆了口氣,“可是我報了游泳班啊!”
仇禹冷漠道:“這不沖突,游泳課還不是我陪你上?”
“你裝什麽?不是你硬要跟我一起的嗎?”仇淼無語。
方施也喊停:“怎麽沒人通知我?加我一個啊!順便我替恩師也報個名。”
彥瑾:“我沒說要去。”
陸霄凡原本還在發呆,突然感覺手中包裹的那只手輕輕晃動,他馬上把頭低下:“想去?”
安符自然不想放過這個機會,馬上點頭回應,看似苦惱地說:“以前,沒人陪我,我又不喜歡被別人碰……”
他擡頭看着男人,眼睛水汪汪的:“你知道的呀。”
陸霄凡恍惚間反應過來,那雙手臂,只有他一個人碰過。而原因……
這個瞬間,他想立刻瞬移到奧凱西的辦公室,質問她自己的記憶都去哪裏了?!
奧凱西是他在國外的心理醫生。這個金發女人溫柔且有力量,幾乎陪伴了他的整個童年。
七年前那段記憶一直是他大腦中的空白篇章,因為他在國外遭遇了一場車禍,導致記憶缺損,忘記了車禍前半年的經歷。
醫生說這是逆行性遺忘,後期會慢慢恢複記憶。
在病床上躺了兩天,他首先回憶起了這場車禍的原因——他親眼看到自己的母親和同性對象接吻的場景。
就在廚房裏,毫無遮掩,甚至在他放學後打開門的瞬間,兩人正笑得格外恩愛。
他大腦一片宕機,回憶起那些傭人安慰他的話“您的父母都很愛您啊,小少爺”。
從小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個瞬間崩塌。
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有什麽比獲得父母的愛和認可更重要?
他的母親是同性戀,那他的父親知道嗎?不管知不知道,他都無法再自欺欺人。因為自小孤獨,他性格早熟,那時他驚覺,或許他并不是一個因為愛而出生的孩子。
那一刻他很迷茫,只想回國。
原因是什麽,那時的他因為記憶缺損早已遺忘。
後來,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因為父親在國內。
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跑得很急,母親在身後追他,讓他立刻停下。往日他難得見一面的母親,此時急切地想要将他擁入懷中,可在他的眼裏,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還要恐怖。
于是,車禍就發生了。
躺在病床上,他時不時會擡起手,盯着手腕看上幾秒。
那裏空空如也,可他總覺得,那裏應該有點什麽。
到底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好在現在得償所願!下班打開後臺天塌了,存稿時間又又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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