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小呆子

第44章 第 44 章 小呆子

安符回神,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保安，急忙扒開身前的人群往街對面走去。

“誰啊？誰擠我，哪家小孩？真沒禮貌？”

“對不起……麻煩讓讓。”

等到安符擠出人群來到三人面前, 他已經從一個滑嫩嫩的團子, 變成了毛躁的板栗殼, 發絲打着卷都要翹上天了。

此時, 安符站在三個比他整整高一個頭的人面前，就像一個特別好欺負的小玩具。

領頭的紋身男示意黃毛去女人的車, 接着沖安符擺了一下頭, 面無表情道：“上車。”

安符從來沒有坐過摩托車，還是那麽大的一輛，他扒拉着男人的肩膀坐上車，還沒來得急說什麽，就被悶頭扣上一個沉重的頭盔。

“抱緊了。”

安符“嗯”了一聲，伸手攥緊男人的皮衣，只聽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響起, 他用頭抵着男人的背，等待那陣強烈的推背感襲來……

然而等了至少五分鐘，安符都沒有感受到一絲颠簸。

摩托車慢悠悠地開出喧鬧的街道。

安符：“？”

紋身男沉聲解釋了一句：“這條街有好幾所學校，限速。”

安符看了一眼旁邊不停超車變道的老頭樂，捂在頭盔裏的聲音有點悶：“那它呢？”

“那是無法選中。”

“哦……”

到了紅綠燈路口, 後面的一輛摩托車開到他們旁邊, 黃毛推開面罩壞笑：“差點被逮到，你這小呆子真耽誤事兒。”

駕駛位的女人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傻逼, 你都成年了，他們逮你乾嘛？”

黃毛一愣：“我靠，對啊！那我們跑什麽？”

安符看着兩人鬥嘴, 輕輕勾了勾唇角。

兩輛摩托車七拐八彎，最後到了一處荒廢的工地旁。

“蕪湖！”黃毛熟絡地從車上跳下來，在周邊繞了一圈回來，“有段時間沒來，這地方怎麽還是老樣子？”

安符也想從車上下來，但紋身男沒讓，這片工地路面不平，還有很多碎石和鋼筋材料，一不小心很容易受傷：“別下來，在上面待着。”

“骁哥，燦燦姐，冬冬哥哥。”安符側坐在車上，兩條腿小幅度地擺動着，歪着腦袋一個個叫他們的名字。

林骁，也就是紋身男。

黃燦燦，人如其名，不管是臉還是性格，從小都是最出挑的。

黃冬冬，也就是黃毛，這個名字有些幼稚，但沒辦法，誰讓他們黃家出了一對龍鳳胎兄妹。

三個人和安符是同村的，算發小。

黃皓“啧”了一聲：“不準叫我冬冬哥哥，老子成年後自己去改名了，現在叫黃皓。”

安符睜着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他：“改名？冬冬哥哥好厲害。”

黃皓揮手，懶得理他。

黃燦燦在旁邊笑得聳肩：“你這小呆子，從十二中轉學也不告訴我們，害得我們在十二中門口蹲了一天，後來抓到那個誰，一頭紅毛……就之前欺負你被骁哥收拾的那個，才知道你轉學了。”

“哦哦。”安符低頭看着自己的膝蓋，“就是他……你們都畢業了，他總找我麻煩，不過我轉學是別的原因吶，和他沒關系。”

“他麽的這小子還沒挨夠拳頭？！”黃皓踹了一腳路邊的石頭，沖林骁喊道，“骁哥，下次找他丫練練去。”

林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這人長得兇，但話一直不多，可等真需要動手的時候絕不多說一句廢話。

安符高一的時候，他和黃家兄妹在讀高三，是十二中公認的“大哥”，雖然沒有人見過他打架，單憑這一臉兇相，幾乎沒有人敢惹他。

其實自從安符被周家收養，林骁就沒想過還會遇到他。

小時候安符很喜歡跟在他們三個屁股後面跑，黃皓還因為他鬧過脾氣。

因為林骁是村裏的孩子王，他們那幾個小孩皮實得很，整天不是上山挖蚯蚓，就是下河摸魚，可只要安符一出現，林骁就丢下其他人去看孩子。

而且安符和那些皮糙肉厚的泥小子不一樣。他長得白，還不愛說話，比黃燦燦還要像小女孩，黃皓看他天天趴在林骁背上就不開心，有時還會故意欺負他，捉弄他。

可惜“小呆子”不是白叫的，有次他抓了一只巴掌大的蟬，這蟬長得惡心又吵耳朵，被他握在手心不停振動着發灰的翅膀，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黃燦燦都被他吓得滿屋子亂叫。

黃皓得意洋洋地去找安符，壞笑着讓他把手伸出來，說是要送他一個禮物。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說到“禮物”兩個字的時候，小呆子的眼睛明顯睜圓了些，如果他的身後有條小狗尾巴，那時一定在左右甩得厲害。

見安符乖乖地把手攤開，黃皓竟然感覺自己小小的良心有點痛，但他還是把那只蟬放在了安符的手心上。

“唔？！”小呆子愣了兩秒，突然哼唧了一聲，随後兩腿發軟像面條似的坐倒在地。

安符顯然是害怕的，他吓得臉都白了，但他沒有黃皓預想中和別的小孩一樣大喊大叫，把手裏的蟲子扔出去。而是舉着手，渾身發着抖沖他笑：“冬冬哥哥……蟲蟲，蟲蟲！”

黃皓突然很不爽，一巴掌拍掉那只蟬：“傻子！”

安符慢吞吞地收斂了笑，他仰着臉觀察黃皓的表情，大約遲疑了兩秒，沖他張開手臂：“冬冬哥哥，抱！”

“找我抱什麽？你不是最喜歡骁哥抱你嗎？”

“冬冬！”林骁在這時從不遠處走來，身後跟着告狀的黃燦燦。

黃皓怒道：“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妹妹，居然跟骁哥告狀！”

黃燦燦沖他做鬼臉，林骁把安符從地上抱起來，順勢踹了一腳黃皓的屁股蛋：“真欠！”

小時候的很多記憶随着時間沖淡了不少。

安符燒傷住院之後，他們就被家裏的長輩勒令不準到處亂跑，要是問起來，大人們對安家的事也是顧左而又言他，甚少再提起。

多年後的一天，林骁和往常一樣翹了數學課，躺在操場後面的那塊草坪睡覺。

“嘩啦……”

旁邊就是一個不到半米深的小池塘，有什麽東西掉進水裏，發出很大的一聲動靜。

林骁把臉上擋太陽的卷子拿下來，看到池塘邊的小路上面對面站了兩個人，背對他站的那個個子稍矮些，黑色的發尾在微風的吹拂下軟乎乎地翹着。

“我說，你走路不長眼睛是吧？”

“……”

“說話啊！這麽拽？你知道我是誰嗎？”氣焰嚣張的少年用肩膀狠狠地撞過去，把對面的人撞了一個趔趄。

“靠，遇到傻子了。”

林骁冷眼看着這人罵罵咧咧離開，那個小矮子揉了揉肩膀，默不作聲地從地上撿起掉落的筆袋，他左右看了看，從旁邊撿了一根手臂長的樹枝，往池塘裏探了探……

結果可想而知，什麽都沒撈到。

“安符？”

小矮子聽到有人喊他，擡起腦袋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剛對上，林骁整個人恍惚了一瞬，果然沒認錯，這張臉和小時候長得可真像。

他起身走過去，安符盯着他看了他許久，喊他：“骁哥。”

林骁直接撩起褲腿跳下了池塘，幫安符把被人扔進去的課本撈出來。

後來，林骁當着一群人的面找到那天欺負安符的人，揪着人的衣領讓他道歉。

這下，全校人都知道安符和高三那個早就“金盆洗手”的“校霸”關系匪淺，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小呆子。

一支煙燒到盡頭，指腹一疼，林骁收回思緒，把煙嘴扔到地上，用鞋慢慢碾碎。

他聽到安符正在和黃家兄妹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

他平時不喜歡開口，一張嘴就讓人覺得軟乎：“學校裏的事，哥哥已經幫我解決了，你們不要打架，別生氣了……”

黃燦燦踢了踢黃皓的腳後跟：“聽到沒有，打架鬥毆犯法！你怎麽跟個法盲似的？”

黃皓到抽一口冷氣：“不是？我記得當時你罵得最大聲吧？”

“行了。”林骁看了一眼時間，打斷他們的對話，他看向安符。

“我們今天過來找你是有正事，前兩天，我們在村子裏，見到你爸了。”

話音剛落，黃家姐弟兩人頓時安靜下來，同時看向安符，空氣仿佛凝滞了一般。

安符盯着林骁，像在确認他的話是什麽意思。許久，他垂下眼簾，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

林骁：“我只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你，看來他出獄的事你不知道。”

安符搖搖頭：“哥哥沒和我說……不說這個，骁哥，昨天我給你發的消息，你看到了嗎？”

“生日聚會嗎？看到了，”林骁攤手，“可你看我們三個，像是那種能穿着禮服參加聚會的人嗎？”

黃皓雙手叉腰：“什麽意思啊骁哥？說我們拿不出手呗？”

黃燦燦一撩頭發：“就是，姐長得那麽好看，穿個禮服一定更好看。”

“嗯嗯。”安符看向林骁，“我想介紹朋友給你們認識，因為你們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嘿？”黃皓聽得都不好意思了，“有文化的人說的話就是好聽。”

安符：“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逗你呢！”黃皓笑了，覺得安符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單純，“對了，二中有沒有人欺負你？告訴哥姐，咱拍個視頻發朋友圈，震懾一下。”

“沒有人欺負我，有人保護我的。”安符晃着腿，語氣聽着有些不好意思，“他叫陸霄凡，對我……”

林骁、黃皓、黃燦燦：“誰？！”

安符被他們異口同聲的驚呼吓了一跳，他完全沒覺得哪裏有問題，遲疑道：“……陸霄凡呀？”

林骁、黃皓、黃燦燦：“草！”

作者有話說：

三個人物林骁、黃皓（黃冬冬）、黃燦燦。三個人都很喜歡安安，是哥哥姐姐哦，沒有其他的感情。其實林骁和黃皓更好磕，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沒有分開過，黃皓很崇拜林骁，小時候因為安符，和林骁鬧過不少脾氣，不過林骁挺直的，他不懂這個。再次感謝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