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四個月

第23章 第 23 章 四個月

“哥。”安符看到周紀明，小跑過來。

“別跑，身體才剛恢複。”周紀明說着，觀察起安符身上的這件衣服。

明顯的不合身，明顯的不是自己的衣服。

周紀明蹙眉：“你的校服呢？”

安符的表情立刻變得很乖，兩只手攥在身前：“下雨，不小心淋濕了，這個，同學借我的……”

“這個同學不會姓陸吧？”

“不是啊……”安符心虛地拉長聲音，突然感覺脖子一緊。

周紀明趁他不注意，把校服藏在領口的衣标翻出來，誰想上面沒有縫名字，他沒有證據只能作罷。

一到家，安符就耐不住似的小跑着沖進房間。他把床頭的小豬玩偶拿在手上把玩，這只玩偶被洗得有些發白，耳朵還是用針重新縫補過的，但看着很乾淨，聞起來還有一股清新的薄荷檸檬味。

“陸，霄，凡，陸霄凡……”

安符捏着小豬的鼻子，語氣有點着急，嘴裏叽裏咕嚕地說着誰也聽不到的悄悄話。

這種刻板行為在安符來周家的第前兩年尤為嚴重，有時他能一個人嘀咕大半天，為此周紀明特地咨詢過心理醫生。

好在随着病情的恢複，安符不再總是沉溺于自己的小世界中，一次嘀咕大半天變成一天偶爾嘀咕一下。一開始周家的傭人還會因為安符突然面無表情地和一只玩偶對話吓得跳起來，後面也就逐漸習慣了。

今天嘀咕的時間有點長，可能是有點興奮，光是陸霄凡的名字就叫了不下百遍。結束後，他才想起櫃子裏還藏着一張卷子，上面的髒污早就被他用橡皮擦乾淨了。

安符找來一本全新的草稿紙，模仿陸霄凡的筆跡，一筆一劃在白紙上模仿着他的簽名。

陸霄凡是有書法功底的，安符還記得那時在醫院，陸霄凡教他寫自己的名字，用的是一手比打印機還漂亮的正楷。陸霄凡從小在國外讀書，說話太快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夾帶幾句英文，安符喜歡盯着人家嘴巴看，就逮着陸霄凡說英文的時候就磕磕巴巴地學人家的嘴型重複那個單詞，逗得陸霄凡總過來掐他的臉。

七年過去，陸霄凡的字變了，除了筆鋒還有點曾經的味道，說是“龍飛鳳舞”也不為過。

字變了，或許記憶也變了。

安符把小豬放在臉頰邊蹭了蹭。

不難過，不難過。

因為，他已經找到陸霄凡了。

安符不會覺得自己在陸霄凡心中占了多大的地位，以至于讓人念念不忘。

安符11歲的生日是在醫院裏過的，只有陸霄凡陪着他。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平靜的生活被徹底打破。他的雙臂重度燒傷，奶奶身體不好連出門都困難，可老婆子很倔，兒子因為過失殺人進了監獄，寧願每天忍着心絞痛躺在床上等死，也不聯系那個被她逐出家門的女兒。

所以，安符就這樣一個人呆在醫院，一個人接受治療，連住院治療的費用都是靠社會募捐。後來陸霄凡帶他坐飛機去了另一個城市，帶他看最好的燒傷科醫生，陪他做康複。

那段時間在安符的記憶裏很長，很長。

他每時每刻都看着陸霄凡，粘着他，要他抱着自己。

實際上，那只是過了一個冬天，不到四個月。

四個月，不是四年，或許在陸霄凡眼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符不敢告訴陸霄凡所有的真相，告訴他有個人因為一件小事想了你7年，一直想一直想，想到睡不着覺，吃不下飯，想到生病。

那太可怕了，陸霄凡會吓跑的。

他無法承受……無法承受……

第二天安符去得很早，他本想偷偷把洗好的校服放在陸霄凡的桌洞裏，誰料六點半走進教室，已經有一半的學生在教室自習。

安符只好把手提袋往身後藏了藏，慢吞吞走到座位上坐下。

八點，陸霄凡和方施也卡着早讀結束，才從後門進來。

“大少爺您當心腳下。”方施也那谄媚的表情都不像演的，他快走幾步，上前把陸霄凡的椅子拉開。

“诶？”他發現桌洞裏空蕩蕩的，順嘴問，“你校服呢？”

安符的耳尖動了動，把頭埋進書本裏。

“沒帶。”陸霄凡的聲音随後響起。

仇淼來後面接水，沒忍住吐槽：“方施也，你鬼上身了，怎麽開始當孫子了？”

“你丫會說話嗎？滾滾滾。”方施也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裏抽出一個小本子。

他撓撓下巴，低聲念道：“早上應适量飲水，幫忙上交作業。”

他拿起陸霄凡的水杯給人接好水，嘴裏開始犯嘀咕：“昨天有啥作業啊？我不知道啊？陸哥，你寫作業了嗎？”

仇淼：“陸哥什麽時候寫過作業？”

“也是。”方施也剛想收回本子，一只手從他手中把東西拿走。

陸霄凡單手翻看着小本，挑眉看向方施也：“哪裏來的？”

方施也：“呃……反正不是別人給我的。”

“噗通！”

安符手一軟，筆掉在地上。

陸霄凡，方施也，仇淼聞聲看去。

頂着三人探究的視線，安符拿着練習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一點點挪出教室。

等視線全被牆擋住，他立刻小跑起來，慌張地差點撞到人。

安符打算去辦公室躲躲，誰料高二理科辦公室裏除了吳宏亮，其他老師都不在工位。安符完全沒有因為昨天課上的事尴尬，神色平常地站到吳宏亮面前。

好在吳宏亮雖然在師德這塊叫人不敢恭維，但專業知識過硬。似乎想要争回自己在課堂上丢了一半的面子，吳宏亮這次私下指導講得還算有水平，安符安靜地聽着，在旁邊按照他的思路算，這副乖順的樣子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咳……咳。”吳宏亮故作平靜地點頭，“思路跟得很快，你來找我是對的，這道題整個二中也就只有我能那麽快解出來！”

安符：……

“聽說這次競賽班的考試你也參加？”

“嗯。”

“這就對了，總不能總是和六班的人混在一起，人呢……”

安符此時完全沉浸在題海中，他急着回去思考下一道題，根本沒聽清吳宏亮在說什麽：“吳老師，感謝指導，您忙。”

他說完也不管吳宏亮的表情，轉身往外走去，剛邁出辦公室，迎面跑過來一個人，他趕緊閃身躲避，卻還是被人狠狠地撞了一記肩膀。

悶疼。

眼角幾乎瞬間冒出幾分水色。

安符立刻看向撞他的人，只見對方一點沒有想要道歉的模樣，反而擡手拍了拍自己肩上衣服，好像沾上了什麽髒東西似的，嘴上也毫不客氣地道：“怎麽這麽倒黴……”

“林哲茂，站門口乾嘛，過來拿作業。”辦公室裏傳來吳宏亮的聲音。

“來了。”

林哲茂……

安符看了一眼那道背影，轉身走出辦公室。

林哲茂聽着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走遠，他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接着又轉頭嬉皮笑臉地和吳宏亮說起話來。

作者有話說：

小呆貓被人欺負了！誰來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