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雪白的肌膚

第5章 第 5 章 雪白的肌膚

聲響同樣驚動了講臺上的人。

安符他垂下眼簾，廊外的陽光透過窗打在他随着呼吸微微顫動的睫毛上，教室裏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衆人不禁屏息等他開口。

然而這場自我介紹就說了名字，沒有後續。

二中所有班級座位都是單排單桌，因為安符提前和聞倩申請坐在後排不被人打擾，正好靠窗最後一個座位沒有人，聞倩順勢安排給他。

聽到她的安排，下面的學生神色頓時微妙起來，互相傳遞了一個眼神。他們班的後排已經是默認的“混吃等死區”，上課睡覺摸魚，下課打牌上網，一坐到這個位置，基本上就是被判了死刑。

“我就說，都高二下了，轉到我們班的能是什麽學習好的？”

後排的學生湊過來加入讨論：“這都是次要，後面坐着一個煞神，剛剛那動靜可不小，你還記得陸霄凡最讨厭什麽樣的人嗎？”

“你是說那個事兒？”

陸霄凡剛轉來的那段時間，對他感興趣的人不少，甚至有學弟在大庭廣衆之下把人攔在半路沖他表白，還想伸手去勾他的手腕，誰知剛碰到的剎那，陸霄凡就像應激似的，表情極其恐怖，條件反射一個擒拿給人撂在地上，差點把學弟胳膊摔脫臼。

這事兒發生的時候，正值體育課下課，六班的人都在現場，這一幕就成了他們的陰影之一。後來就傳出，陸霄凡恐同，特別不喜歡性格軟弱娘裏娘氣的小男生。

光看體型，陸霄凡站在安符面前就能把他整個人罩在身下，這種力量差距怎麽抗衡？用更形象的話來形容，如果兩個人想要進行一場公平的掰手腕比賽，陸霄凡只能出一根手指頭。

一人壓低聲音咋舌，“就這小身子骨，某人一拳過去就能散架吧……”

衆人紛紛面露不忍，目送安符往後排走去，好像眼睜睜看着羊入虎口一般。

作為話題中心的安符好似什麽都沒聽到，他拽着書包帶，垂着眼簾偷偷看向隔了一排坐在最後的陸霄凡，細細地描摹着他的五官輪廓。

陸霄凡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指尖輕敲桌面，就在安符走到他右前方時，兩人的視線一觸，少年微紅的耳尖和水光潋潋的眼睛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

陸霄凡眉心蹙起。

安符馬上心虛地移開眼睛，腳下稍微快了幾步，坐到位置上。

聞倩離開後，學生沒有熱鬧看，頓時開始互相耳語起來。

“看着好小，跳級的嗎？”

“媽生皮？這麽白！”

“什麽過敏需要戴口罩？好想知道他長什麽樣。”

“嗤……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是麻子臉大龅牙，不好意思給你看。”一道輕挑的語氣在教室的左側響起，看似在和旁人說悄悄話，實則刻意将聲音放大想要引起衆人的注意。

見前後左右的視線都朝他看來，左春陽享受完衆人的目光，馬上轉頭看向陸霄凡。陸霄凡剛轉來時，他就想方設法和對方搭上關系，原因無他，對于青春期的少年來說，陸霄凡這種看着就不好惹的氣場實在太有吸引力，只要打進對方的圈子，以後在二中能橫着走。

可惜，陸霄凡喜歡獨來獨往，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示好。現在來了一個送上門來的機會，他必須要抓住表示一番。

左春陽表情坦然，甚至還帶着幾分得意，覺得自己這話應該說進陸霄凡心坎兒裏了。

果然，下一秒，陸霄凡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輕飄飄的，左春陽渾身一抖，感覺一陣涼風從後頸刮過。

嘶……怎麽覺得身後涼飕飕的？

同時，正在用濕巾擦拭座位的安符擡眸，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停留2秒。他從小對情感的接收和反饋都比常人慢，尤其是對于不重要的人，對方的臉譜甚至不會被他刻意印在腦子裏。

簡單來說，他臉盲。

他繼續一個人認真地擦着桌子，衆人見狀以為他膽子小，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

左春陽還想再刺弄兩句，話到嘴邊預備鈴适時響起，他只好壓下心裏的那點惡意，想到這段時間總算被他找到新樂子，在座位上笑得直龇牙。

“左春陽，笑得那麽開心，看來很有自信，上來解黑板上的題。”

汪老師陰恻恻的眼神襲來，左春陽來不及合上嘴，兩排牙齒一閉直接咬在舌頭上。

“嘶……”

隔壁桌傳來幾聲低笑，他瞪了對方一眼，忍着舌尖上鑽心的痛上去做題。好不容易等到下課，他直接往教室後面跑，差點撞上往外走的陸霄凡。

帶着冷意的視線劃過，左春陽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給人讓路，心裏可惜自己等會兒的表演失去了重要觀衆，等人走過後，他憤憤地要找安符麻煩，就看到身邊又竄過一個人影。

安符就像看不到他似的，往他身後一鑽，一溜煙消失在門後。

靠……

兔子嗎？跑那麽快！

——

陸霄凡走進衛生間，原先正在洗手池打鬧的兩個男生見到他瞬間收斂笑意，匆匆離開。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水珠順着筆挺的山根滑下落在水池中。陸霄凡看了一眼面前的鏡子，擡手地撩起前額被水浸濕的發絲，前天打架留下的傷堪堪愈合，再加上連着兩天沒睡好覺，他的神色看起來相當陰沉。

最近一段時間，那場夢如同影子般纏繞着他，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聲音在眼前不停回放，每次醒來都讓他頭疼欲裂。可醫院中的場景又很陌生，他甚至連小孩的名字也沒有一點記憶，上一次做同樣的夢還是兩年前，那段時間他的生活作息很混亂，時常被夢魇驚醒，後來吃了一段時間的藥才好轉。

沒想到最近，那個夢又出現了。

身後傳來一道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陸霄凡轉頭側眸，正好對上一雙從牆後探出來的視線，視線交彙的一剎那，對方立刻縮了回去，只露出幾根卷翹柔軟的發絲。

“出來。”他低呵一聲。

懸在空中的發絲似乎抖了一下，估計是發現自己躲不過去，牆後磨磨蹭蹭挪出一個人。少年的頭發有些偏長，一雙貓兒似的渾圓的眼睛正懵懵地看着他，一副聽候發落的模樣。

陸霄凡郁氣未消，身上仍帶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勢。

安符看他轉身逼近，後頸微微發麻，低頭不敢看他。

“怎麽？被發現不敢看？”

“對不起……”

臉頰被人隔着口罩擡起，安符觸電般地扭頭想要避開，下一秒，他只覺面上一空，口罩被人扯了下來。

“過敏？”冷淡的男聲在耳側響起。

那晚路燈昏暗，安符的頭發上還沾着幾根草屑，臉上灰撲撲的像個髒髒包。而現在，陸霄凡才算真正看清安符的樣貌，不僅膽子和小貓崽一樣小，臉也長得極像，大眼睛小嘴巴，漂亮得不行。只是原本應該白皙光滑的兩頰邊多了處暗紅的指痕，像印在雪地裏的紅梅，極其刺眼。

而這兩片指痕是怎麽來的？在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男人的語氣有點危險，可安符看着被人拎在指尖，還有些濕乎乎的口罩，臉上頓時一紅，他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沒人後，才伸手去夠被人搶走的口罩。

“ 還給我……”

“還敢說什麽都沒看到？”陸霄凡看着那張略帶委屈的小臉，手心再次傳來癢意，他不受控制地把口罩舉高，“你很會撒謊？”

“沒有。”安符覺得陸霄凡在欺負他，他嘴唇微微下壓，好讓男人看到自己留在他臉上的傑作，可憐得很。

“我只是夜盲，不是瞎子，我說了，你又不信……還有，是你說，不要讓別人知道，戴口罩就沒有人知道……”

“都怪你。”安符看着他，明明是和那晚一樣的站位，臉上仍是衣服呆呆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裏少了恐懼，多了幾分委屈，“下巴，痛！”

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陸霄凡的眼神暗了幾分，說出來的話更為冷淡：“知道痛就離我遠點。”

安符垂下眼簾，目光微閃。

事實上根本不疼，只是被掐住的時候有點難受，後面他揉了揉就沒感覺了。可耐不住他的皮膚本身就敏感，稍微大一點的力氣就會在皮膚上留下痕跡。

他不擅長說謊，可是，那是陸霄凡。

外面傳來腳步聲，安符緊張得小腿發酸，他只能靠近陸霄凡踮腳去夠那只可憐的口罩。

“還給我好不好？要被人看到了。”

兩人有身高差，秋季校服的外套很寬松，安符前傾着上半身靠近他，從陸霄凡的角度往下看，可以看到裏面的內搭和大片的雪色肌膚。

甚至有一股香味……

“砰！”

安符眼睜睜看着陸霄凡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撞在冷硬的牆面上，臉色像一盤打翻的顏料桶。

作者有話說：

安符：只是靠近老陸：後退！後退！感謝爻的一個地雷！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