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漂亮得失真

第3章 第 3 章 漂亮得失真

風，卷起窗外長勢正好的青竹葉，發出沙沙的回響，悄無聲息地撩撥起少年垂落在額間的發絲。

陸霄凡坐在醫院的病床上，久久凝視着眼前蔚藍色的床單和被石膏包裹的小腿。周圍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但身處于其中的他竟然對此毫無反應。

突然，病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病床的滾輪颠簸聲伴随着護士一刻不停地叮囑如洪水一般襲來，一切就像是刻意被人按下了開始鍵。

“醫生……紮不了針，患者不配合……”

“他情緒太激動，孩子的父母呢？”

托盤被掀翻，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在這一團混亂的環境中，陸霄凡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嗚鳴，像是弱小的幼崽在受到威脅後，無力、恐懼卻努力地拱起單薄的脊背想要吓退敵人而進行的最後抵抗。

“……避免二次傷害，上鎮靜劑。”

“等等。”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圍在床邊的護士和醫生一齊轉過身，看向隔壁床說話的少年。

陸霄凡盯着他們一片空白的臉，從床上拿起一只粉色的小豬玩偶，一瘸一拐地走向病床上縮成一團的身影。

病床上的小孩看着也就八九歲，頭頂的黑發被火燒得彎彎卷卷的，兩條被繃帶纏繞的手臂瘦得不足一握，此時正交差抵在身前微微顫動。

他渾身上下灰撲撲的，只有一雙大眼睛依舊黑得發亮。

察覺他要靠近，小孩顫抖得更加厲害，嘴裏不斷地發出沙啞的嗚嗚聲，好像這樣就能恐吓到人似的。

陸霄凡面無表情地把玩偶塞到他的手上，對方吓得差點就要跳起來！反應過來後猛地奪過玩偶摟在懷裏，還發洩似的一口咬住小粉豬的耳朵，幼嫩的牙齒一下一下撕磨着。

一分鐘後，玩偶的耳朵被咬得濕乎乎的，雖然那雙眼睛仍然充滿防備，但總算穩定下來，不再發抖。

柔軟的磨牙玩偶或許能讓他産生安全感。

陸霄凡在心裏下了結論。

他站在床邊，看着護士給小孩挂上水，手背纏了繃帶不能打針，細小的針頭紮進蒼白的腳背，小孩輕輕抽動了一下，這次沒有哭。

很乖。

“真是造孽，聽說那火燒了一整座祠堂……”

“……怎麽會有那種人。”

“孩子家人呢？”

耳邊再次傳來護士稀碎的聲音，原本已經鎮定下來的少年再次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陸霄凡閉上眼，低聲道：“別說了……”

“……類似的題目我已經講了無數遍，p點要放在中點，我說的話你們都聽了當屁放是不是！”

“都他麽別說了！”

“砰！”一本字典被掃落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原本還窸窸窣窣的教室瞬間陷入安靜，坐得歪七扭八，扯住試卷嘩嘩作響的衆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最後排的位置。

“陸霄凡。”乾練的女老師站在講臺上，手裏拿着兩節被掰斷的粉筆，皺眉呵斥道，“你要造反？”

陸霄凡的表情木了一瞬，他撩起前額的頭發，一雙狹長的眉眼充斥陰翳，顯然還沒從剛剛的夢中回過神。

“再過三個月就升高三了，你看你像樣嗎？拿上試卷去門口站着，站到清醒為止。”

教室裏的氣氛微微凝滞。

陸霄凡是高二下學期剛轉來的插班生，短短三個月，有關他為什麽從上個學校退學的傳言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愈演愈烈。一開始傳他因為打架鬥毆被學校勸退，後來又說性格乖張得罪了不少人，還掀過校長的辦公桌。

直到現在，班裏除了那幾個混不吝的富二代，沒人敢招惹他。因此，二中的學校論壇至此還流傳着一個神秘的帖子，撰寫了100條陸霄凡的禁忌。

誰看到都會忍不住罵一句。

草，事兒逼。

衆人不敢看熱鬧，紛紛低頭看自己手裏的卷子，心裏卻等着陸霄凡發難。

是摔桌子走人？還是和老師對剛？

只是時間過去一秒，兩秒……空氣安靜得可怕。

陸霄凡從壘得亂七八糟的書裏找出剛發的期中考數學試卷，徑直走出教室，餘光瞟到坐在靠近後門的方施也正在沖他挑眉，一臉賤樣。

“方施也，”女老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哥倆關系那麽好是吧？拿着卷子一塊兒出去站着。”

方施也一個鯉魚打挺，樂呵呵地從座位上起來沖老師敬了個禮：“是！”

五月底的晉城已經有了夏日的勢頭，陽光透過枝杈揮灑在走廊間，留下一片搖擺的樹影。好在現在是上午，穿堂風不算太熱，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後門外，一個東張西望，一個站着補覺。

手肘被捶了一記，陸霄凡睜開眼睛。

早些聽說陸霄凡過去的人，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吓退。方施也是一個怪胎，這人簡直是毫無邊界感可言，別人不敢做他越要做，專挑陸霄凡冷臉的時候給他找樂子。

方施也見陸霄凡沒理他，故技重施，逮着他的袖子扯，緊接着一陣天旋地轉，被人撂了脖子摔在地上。

“錯了錯了陸哥，我錯了！”方施也努力用氣聲求饒，面容扭曲地示意他看教學樓對面的辦公室，“陸哥，你看老畢在辦公室乾嘛呢？我真不騙你，你快看！”

晉城二中的教室和辦公室分開，兩棟樓之間每層都有天橋連接，呈“工”字型。老師在辦公室把窗簾拉開就能看到教學樓走廊的情況。最變态的要屬他們六班正對面是教導主任畢永康的辦公室，用方施也的話說，他天天頂着反光的大腦門當打光燈，從早到晚架着望遠鏡監視他們班。

此時，隐約可以看到辦公室裏站了幾個人，看架勢還挺熱鬧。

方施也沒別的愛好就愛看八卦，被陸霄凡松開後，他從地上爬起來眯着眼睛往對面看，見一班的班主任張翠表情扭曲，像是被惹惱了，正對畢永康說着什麽，動作幅度大得誇張。

“怎麽回事？”方施也的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張水仙的臉都綠了，這是哪位大神下凡普度衆生了？”

陸霄凡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可惜沒看見對方說的變臉現場，倒是抓住一個正站在窗邊偷看自己的小鬼……

兩棟樓之間有些距離，按理說對方不一定在看他，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格外炙熱，讓他無法忽視。

視線中，身形單薄的少年站在窗邊。

即使在昏暗的房間裏，他的皮膚仍然白得透亮，人不高，臉也小，因為一副普通的口罩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細軟微卷的黑發貼在耳側，黑色眼鏡框後露出一雙靈動的黑亮的眼睛。

乍一看，漂亮得有些失真。

陸霄凡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怎麽有點，眼熟？

作者有話說：

雖然呆，但是極度恐懼時也會露出虎牙（寶寶萌）感謝：爻的營養液+10；考不上大學嫁給蔣文旭的營養液+1筆芯筆芯~慢慢往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