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滿分醫院18

第80章 滿分醫院18

女人的聲音持續不斷，罵到最後竟然也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要不是為了你，我早走了！我留在這個家裏，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我被人恥笑，多少人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啊？！”

“多少人在笑話我，嫁給了一個瘋子，又生了一個傻子！”

“我現在受的苦，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爸，因為你們一家！”

“你欠我的，三輩子都還不清。”

女人的控訴字字泣血，隐約中還有男孩兒的驚慌與嗚咽。

“你看看，我為了你十年不敢買衣服，這衣服、這衣服、褲子有哪件不是別人穿剩的？”

“還有這頭發、我這頭發……你看看啊……嗚嗚嗚……我的兒啊我的兒，我為了你受了多少罪啊……”

女人的哭訴聲與賈滿的乾嘔聲混雜在一起。樓下病房的女人每說一句，賈滿就乾嘔一聲，像是彼此呼應一樣，此起彼伏。

杜珏站在原地，但此刻周圍空間的流速陡然加快，她作為旁觀者的視角，看着倍速播放的病房紀錄片。

樓下的叫罵聲幾乎成了這場紀錄片的背景音。

在這場極速播放的紀錄片裏，杜珏看到賈滿終于還是出了醫院。出院那天她媽媽笑意盈盈，穿着比之前更加華麗，從她進入病房開始，她臉上的酒窩就像做了半永久手術一樣在臉上牢牢挂着，一刻也沒有消失。

而賈滿的病房裏也再沒住過別的人。原因無他，她的入住速度屬實快得驚人。最開始，這間病房還有一兩天的空閑時間，而随着時間線的推移，賈滿離開病房的時間越來越少，與醫院工作者的相處時間則是越來越多。

醫院的護士也可憐這個女孩兒，看她孤零零一個人住院總是不自覺心疼。她們經常給她一些自己随身帶的小零食，也會在查房的當空給她講故事，還會在她半夜驚醒的時候安慰她。

賈滿的狀态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她的飯量漸漸增多，身體更壯實了些，杜珏甚至不止一次的從賈滿那張厭世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笑意。

但這幾次的笑，都沒有發生在賈滿與她媽媽相處的時間。

賈滿媽媽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在病房裏待的時間越來越短。

更讓杜珏驚訝的是，原本富态從容的女人，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竟然瘦的脫了相。

她現在表現的更加直接，一來就直奔賈滿的病床，剛好跪在賈滿垂下的兩腿之間，讓她進不得也退無可退。

“滿滿！”她一聲哀嚎，兩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賈滿的衣服。

“你幫幫我！你幫幫媽媽！”女人目眦欲裂，枯瘦的手顫抖的摸索着賈滿的手，她手腕上的銀镯和木镯相互碰撞發出“泠泠”的聲音。

“你爸爸要離婚，他這次不是鬧着玩的！”女人雙眼通紅，白色眼球上已經布滿了血絲，因為賈滿始終握緊了自己的雙拳，女人的雙手摸索着向上緊緊抓住了賈滿胸前的衣襟。

“那個、那賤人又懷孕了，那賤人要生兒子了！”女人驚慌無措，但從語氣裏流露出滔天的恨意：“你爸爸說他兒子不能沒戶口，不能背上私生子的名字，更不能讓他姓賈！”

“現在只有你、只有你能幫媽媽了！”

“媽媽為了你，把家産都賣了！你外公也氣病了，可……可我都是為了這個家啊！我都是為了你啊！”

“你不是最喜歡爸爸嗎？你不是最喜歡我們這個家嗎？你怎麽忍心讓家散了啊！滿滿！！”

女人又哭又叫，形容癫狂。

良久之後，賈滿終于出聲了。

“我能做什麽？”賈滿閉着眼，聲音有些顫抖。

“省裏的科技發明比賽，那個小賤人也會參加！”女人一聽賈滿說話就雙眼放光，她跪的更直了，抓着賈滿的手很是用力，賈滿被她拽的低下了頭。

“你爸爸也會去，去看她！只要、只要你能把那個小賤人贏了，你爸爸就會看到你的努力！”

“他最終會知道，我生的女兒會有多優秀，他會明白我的女兒才是最完美的！他會回來的，他會帶着歉意來求我，求我讓他重新回到我們這個家裏……”女人雙眼迷離，顯然已經陷入了自己的美好幻象之中。

賈滿始終低着頭，緊閉雙眼。

“你那麽優秀，那麽可愛，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你會贏了她的，就像你從小到大做的那樣……贏了她，然後你爸爸就能回家了！”

一聲一聲的勸導，夾雜着引誘，像是一張網一樣将賈滿牢牢兜住。

賈滿一把推開女人的雙手，終于大口大口呼吸了起來。

“滿滿？！”第一次被女兒推倒在地上的女人不可置信的望着賈滿。

整個兒病房的氣氛再一次凝固。

半晌，賈滿終于睜開了眼，她對着地上倒着的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答應！”

女人臉色瞬間轉晴，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扯着賈滿的手就向外狂奔。

沒過兩小時，病房門再次打開。

進來的卻只有賈滿一人。

她身上依然是出門前穿的那身病號服，只是可能因為不小心摔倒過，身上有一塊不小的泥漬。

賈滿沒有多餘的動作，只一個人靜靜的爬上了病床，然後扯過被子蓋住頭。被子微微發顫，杜珏便聽到了極力克制之下不小心洩露出來的細碎嗚咽。

紀錄片仍然快速的播放着，賈滿依舊是這間病房的長期租客，只是原本時不時來哭鬧一通的女人再也沒來過。

而賈滿也表現的很怪異，她和醫護工作者相處時表現的和往常一樣，但只要這個病房裏只剩她一個人時，她又總會側躺在床上，雙眼無神的望着窗外。

直到火光沖天的那一刻，賈滿才終于變了臉色。

火舌吞噬着一切，濃煙像給衆人的頭頂蓋上了一個蓋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幾乎瞬間驚醒，以從未出現過的速度直奔醫護站。

“着火了！”她由于不常說話，此刻又是心急，一時之間嗓子有些發不出聲音。雖然發不出聲音，但她仍舊固執的一間又一間的敲開病房的門。

然而，這次火勢終究太大了，火舌舔舐着一切。當燃燒的天花板掉在賈滿頭頂上時，一個身影更快的将她護在了身下。

“別怕！”

那人說話的聲音溫和有力，即使在危險的當下也給人一種安全感。

“啪嗒！”

一塊燃燒的碎片掉落在地板上，緊接着更多的碎塊與火焰一起掉了下來。

起初，女人護着賈滿還勉強能躲避不斷掉落的渣子，可後來女人潮濕的白大褂不知在哪裏沾染上了火星。

火星越燒越旺，被發現時女人早已脫不了身。

“甄醫生！”賈滿的叫聲很是凄厲，她不管自己身處什麽環境，也不管自己有沒有做好避火的準備，直接沖上去一把抱住了甄金諾的大腿，試圖用隔絕氧氣的方法将那火熄滅。

甄金諾被火場的煙嗆得睜不開眼睛。卻！仍舊眯着眼睛推了一把賈滿，喊到：“快跑！”

賈滿沒被推動，她固執的抱着甄金諾的腰，卻沒看到自己的身上也開始起火。

“快跑……咳！咳咳！你現在，還能跑，從窗戶跳下去……”高溫和煙塵讓甄金諾呼吸極度困難，她無力的跪倒在地上，可饒是如此甄金諾依舊勸賈滿離開。

賈滿固執的搖搖頭，依舊緊緊貼着甄金諾。

四周的溫度還在升高，火焰将空氣炙烤的起了層層波紋。

穿過火焰，杜珏看到了賈滿身上一閃而過的金光。

在火海裏，尖叫聲、哭泣聲、咒罵聲此起彼伏，醫院裏亂成一片。然而，雖然亂成一片，仍舊有身着濡濕的白衣在火海中奔走的人。

透過重重的火幕，一個人與杜珏對望。

她臉上帶着微笑，沖杜珏點了點頭。

延小梅？！

杜珏站在原地，四周的喧嚣又漸漸消失，而她的頭腦越發清醒。

這是延小梅要告訴她的。

那個秘密。

那個有關賈滿的過去。

杜珏所經歷的就是那些療養院的病患希望她知道的，她們用這種親身經歷的方式向杜珏展示，求救。

可她能做什麽？

杜珏只覺得墜落感再次襲來，與以往不同，這次她很快就落到了地上。

再睜眼，杜珏的眼前是一片焦黑的廢土。

焦土冒着黑煙，餘燼仍然在燃燒。

再往遠處看，地上到處散步的是大小不一、材質不同的藥瓶。大的如小轎車，小的還不到一個巴掌大。塑料質感的藥瓶燒的焦黑，融化的藥瓶，又像辣油一樣一滴滴落到地上；玻璃藥瓶反着火光，紅彤彤的，走近還有一股灼人的熱浪。

可杜珏不得不走過去。

因為穿過焦土，跨過燃燒的藥瓶，她看到了遠方那個被駕于高臺之上的人。

一個巨大的匍匐在衆多光幕之上的少女。

少女閉着眼，渾身被銀白色反光的絲線捆綁着半吊了起來，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才昭示着她還活着。

作者有話要說：

[豎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