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女 1

第4章 求女 1

先行下車的三人已經離開了，此時冰天雪地裏站着的就只有杜珏與方朵朵兩人。

四周的寒風漸起，天色也漸漸暗淡了下來。

“大佬，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啊？”方朵朵披着皮衣穿着裙裝，看起來很不搭。

她手裏提着大包小包，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圖紙翻來覆去的看。

盡管不抱希望，但是杜珏還是開口問道：

“你知道柳翠蘭家怎麽走嗎？”

誰知對面的姑娘眼睛忽然一亮，驚喜道：“大佬！你跟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呀！我也要去柳翠蘭家啊！”

杜珏也高興地笑了起來！這真是意外之喜！

她滿眼期待的等着方朵朵引路，而後者則是尴尬的看向她。

杜珏察覺到不對勁于是将頭湊到方朵朵旁邊，這才終于發現她在發什麽愁。

所謂的地圖，其實是幾個線條和奇怪的圖标組合成的，連最基本的東南西北的指向都沒有。

除此之外就是四個字——“起點”和“終點”。

方朵朵臉色有些微紅，神情頗為尴尬的解釋道：“在車站的時候我得到了這個一次性提示，時間緊迫，我也只是畫了一個大概！”

杜珏點頭表示理解，然後指着一個骨頭圖标問道：“這是什麽？”

“是一棵樹！”

“一棵樹？”杜珏驚訝之餘有有些好奇，“那為什麽畫成這樣呢？”

“這棵樹的樣子很奇怪，樹根之下埋着數不清的屍骨，那些屍骨好多都是小小的，我沒看仔細，大概是小貓小狗的骨頭！所以我就畫了一個小骨頭提示自己這裏是那棵奇怪的樹！”

杜珏點點頭，又将地圖翻來覆去的看。

風漸漸地大了，風裏夾雜着小雪，就連杜珏都感到了些許寒意。

“大佬！咱們趕緊走吧！走走還暖和一點！”方朵朵被凍得牙齒打顫，磕磕巴巴的向杜珏建議道。

杜珏雖然感覺不到冷，但也點點頭，提上行李箱，一手拿着地圖走在前面開路。

早已銀裝素裹的柳莊此刻愈發寂靜，街道上沒有一個行人，只剩着幾戶人家門口挂着幾盞紅燈籠。

杜珏兩人行走在空無一人的巷子中，一陣風吹過将一旁門口的紅色燈光吹得搖曳起來，二人的影子也随之晃動。

一旁的院裏傳出來一陣男人的哭喊聲，吓得方朵朵捂緊了嘴巴！

“你這胎要再不是個女娃兒，我們就莫在一起過生活了哈！”院子裏女聲帶着方言，杜珏就聽懂了這一句。

“你這個肚子咋就這麽不争氣嘞？一連三胎，三胎都是男娃，你叫我咋在村裏待下去？”

杜珏聽着這些說辭，都是蠻熟悉的話，只不過有個別詞不太一樣。

聽着女主人的意思是更想要個女娃娃了？

“大佬，咱們要不去問問路吧？”方朵朵提議道。

杜珏也是這麽想的，于是兩人打算敲門問路。

沒想到杜珏的手還沒擡起來，對面的門先開了。

門裏走出一個身形瘦弱又挺着大肚子的女……啊不，是男人！

那男人臉色枯槁，兩眼紅的像是個核桃。他的形體很瘦，只是肚子異常的。

從破舊的冬襖裏伸出的手臂和腳踝瘦的像根柴火棍似的。

他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手臂間還挎着一個小竹籃，小竹籃裏裝滿了金色的紙元寶和幾根蠟燭。

方朵朵沒見過這幅情景，擦鼻涕的手頓住了。

杜珏卻是拍拍方朵朵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這種病她知道，好像是叫……腹水來着。

生病嘛，杜珏很理解。

于是她很自然的揚起熟悉的笑容向他走去。

那男人卻是慌忙退後兩步，與杜珏保持一定距離，卻在後退的時候一不小心撞到了大門，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杜珏連忙道歉。

此時卻從屋內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女聲。

“你又咋了嘛？喊你去拜送女婆婆你也是慢慢騰騰的！你這樣子咋跟趙老三家的比嗎？”

随着裏屋木門一聲“嘎吱”的聲音，院子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一瞬，一個女人就出現在了男人身後。

她的語氣很是不耐煩，又夾雜着些埋怨：“咋了嘛？”

那男人聞聲止不住的瑟縮了一下，下一秒便結結實實挨了女人一巴掌。

“啪！”

“喊你去燒紙，你在這裏做什麽？”女人的眼光來回在男人和杜珏身上掃視，帶着毫不遮掩的惡意與仇視。

杜珏對于女人表現出的敵意感到很意外，同時她也很無辜。

不過，還是問路比較要緊，畢竟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變暗了。

“你好！我想問一下柳翠蘭家住在哪裏？”杜珏臉上挂着營業的微笑，語氣客氣而疏離。

“你是外村人？你找柳翠蘭做啥子？”那女人的視線又回到了她身上，充滿着探究和打量。

杜珏好脾氣的解釋說她是柳翠蘭請來給她家女兒治病的。

誰知那女人雙眼卻是陡然一亮：“你就是別村的那個大師？”

大師？

難道她杜大師的名號已經響亮到整個柳莊已經知道了？

杜珏微笑颔首，內心卻是在咆哮：我的一世英名啊！！！

“那你能不能幫俺算算俺男人這一胎是不是個閨女啊？”那女人有些興奮的望着杜珏道。

杜珏：……

她當了六年老師了，可是今天卻忽然聽不懂別人說話了。

什麽叫“俺男人 這一胎 ”

杜老師不得不承認，對于語文方面的學習她還有着不小的進步空間。

杜珏呆滞在原地，直到身後的方朵朵用手捅了捅她後腰，杜珏這才猛然驚醒。

“哦……呵呵……您說什麽來着？”杜珏回過神兒來看向眼前一臉期待的女人。

在她身後同樣有一個滿臉期待并且一臉慈愛又小心謹慎護着肚子的男人。

“呃……”杜珏一時卡殼了，而後磕磕巴巴的說道：“希望……但願你能心想事成！”

那女人似乎并不滿意這個答案，皺着眉頭問道：“你這是啥意思？”

杜珏看了看後面愁容滿面的男人，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就是說，福禍皆由己。你想收獲福報就得做些好事啊！還有，我一見你就知道你脾氣暴躁，是不是最近偶爾還心情煩悶？”

杜珏觑了一眼那女人嘴邊的燎泡，淡淡然地開口道：“你最近因為某件事情很是上火，不過放開心，多做好事自然會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那女人嘟囔了兩句，又皺起眉頭問道：“那我男人的這一胎就肯定是個女兒喽？”

杜珏很無奈，她又不是人型B超機，她怎麽知道啊！

不過看着身後男人的可憐模樣，杜珏決定再做些什麽。

“你要女兒也要問問你女兒願意不願意！”

“你啥意思！”那女人皺着眉頭看向了杜珏。

“你對她爸爸不好，你讓她怎麽敢投生在你家！”杜珏語氣淡淡的。

那女人臉上卻是露出一臉迷茫，表情又帶着些氣憤，她大喊道：“我咋個對她爸爸不好了？我不讓他出去打工，吃穿都是我養他，這叫不夠好？你出去看看，整個兒柳莊哪裏有他過的好的男人啊？”

杜珏始料未及，這些人的三觀好像跟她相去甚遠。

三觀不同，不必相融。

于是杜珏果斷地向她伸出了大拇指道：“好！你說好就是好！”

“所以，劉翠蘭家在哪裏？”

那女人哽住了，而後氣憤的指了一個方向就摔門進了屋。

“哐當！”

摔門的聲音巨大，讓在場的三個人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脾氣真夠火爆的！

男人默默挎緊了手臂處的籃子，沉聲道：“跟我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杜珏二人緊緊跟了上去。

她們走過幾條彎彎曲曲的小巷，忽然巷子口處燈火通明。

“你們繞過廣場再直走，那條巷子最盡頭就是村長家。”男人說着卻沒有回頭，直直的朝着廣場走去。

等到杜珏二人到廣場時卻發現廣場跪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卻是都在俯首禱告。

剛剛的男人就跪在廣場的一角，将帶來的紙元寶放在點燃放在盆裏。

火光映着他的側臉，男人臉上無悲無喜，杜珏卻莫名覺得男人正在無聲的哀嚎。

“大佬！你怎麽不來？發現什麽了嗎？”方朵朵瞥了一眼身後發現杜珏盯着廣場處看。

順着杜珏的目光看過去，方朵朵不由得臉色一白，她死死拉住杜珏的手臂，懇求道：“大佬！我……我有點站不穩，你扶我一把！”

杜珏點點頭，不再回頭看廣場上的人。

二人很快就來到了柳翠蘭家門口。

出乎意料，柳翠蘭家的風格和杜珏她們一路走來看到的都不相同。

這座宅院的院牆用黑磚搭建而成，門上不僅有獸面銅鋪首，在門的兩旁還放置了一對石獅子。

還未進門就感到了宅院主人風格豪邁大氣的風格。

杜珏扶着方朵朵立好又上前去叩門。

“吱呀~”

大門開了，杜珏猝不及防對上一個面無表情的四十歲左右女性。

那女性一身粗布衣衫，腰間圍着圍裙，頭發仔細的梳起，讓人不禁聯想到宅鬥劇裏的管事嬷嬷。

女管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杜珏。

“我姓沈……”杜珏微笑着自我介紹，并且直抒來意道：“我找柳翠蘭。”

那女管家的眼神又從杜珏身上轉移到身後臉色蒼白的方朵朵身上。

“我……我是來相親的……”方朵朵還沒緩過來，聲音聽上去又小又弱。

女管家依舊面無表情，可眼神卻閃過一絲輕蔑。

……

另一邊，在柳翠蘭的客廳裏正端坐着一男一女。

那男人看上去斯文秀氣，帶着金絲眼鏡邊框，身上穿着老舊的夾克，公文包被放在一旁的茶水桌上。

在他的左手邊端坐的是一位端莊溫柔的女子，只是此刻女人蒼白的臉上帶着勉強而尴尬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