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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少年悄悄長大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4章 少年悄悄長大了
金紅的斜陽裹着兩人,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東裏長安的額頭抵在年初九的肩頭,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一點點浸濕她肩頭的衣料,帶着壓抑的痛楚。
團團的死,是除止墨之外,最令他不能觸碰的傷痛。
甚至連宣之于口,都是種奢侈。
提起止墨,尚可說是一條人命。
可提起團團,世人只會輕飄飄一句:不過是只狗。
沒人懂,團團于他有多重要。
那個溫順黏人、乖乖讨好的小模樣,是他灰暗人生裏,最溫柔的暖意和美好。
終于在這一刻,全部袒露在年初九面前。
他于她,再也沒有秘密。
東裏長安哽咽着,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最後一次,初九,這是我最後一次在你面前哭。”
又吸了吸泛紅的鼻尖,哽咽着,“我聽說那日,沈春雁當衆找你索要小狗。我沒敢問,也不想提……”
一提,心就像被攥緊,痛得喘不過氣。
他能想象到,沈春雁定是故意在衆人面前刁難,只為戳他的痛處,也讓她難堪。
他聽到年初九輕輕“嗯”了一聲。
她慢慢轉過身,沒有推開他,只是擡起手,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極輕極輕地拍着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獸,“我知道團團肯定是沒了,你才沒有把它帶在身邊。”
所以她從不追問。
誰心裏沒有傷口呢?
東裏長安仍舊把額頭抵在她的肩頭上,用力點頭,淚水落得更兇,肩膀控制不住地輕顫。
又聽她的聲音響在耳畔,溫柔又安穩,帶着篤定的力量,“沈春雁不過是想惡心我,沒事的。”那聲音忽然就張揚起來,“可我沒讓她得逞啊!一個跳梁小醜,她算個什麽東西!”
東裏長安想,是啊,沈春雁,一個跳梁小醜而已。
他因着少時她的确待他好過,從沒去找過她麻煩。
可她卻一再挑釁。
“她求人帶過口信,”東裏長安道,“求我救她全家。”
“那你救嗎?”年初九望着他的眼睛。
他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聖人,誰都救。”
年初九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夕陽漸漸沉下,暮色漫上來,東裏長安才緩緩直起身。
少年擡手,用袖口胡亂擦了擦眼角,耳尖泛紅,“又讓你看到我這般模樣了。”
年初九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眶上,“是啊,少年,我又看到你哭了。不過能哭出來,也好。往後,它就再不是你心裏的死結了。”
少年沉默着垂眸,指尖攥了攥衣擺,心裏依舊難受,卻少了幾分窒息的痛。
好似積壓多年的情緒,終于絲絲縷縷散去。
他心裏松動了一塊。
年初九也不再勸,只是默默陪在他身邊,一起上了馬車。
一路沉默,沒有多餘的話,卻也不尴尬。
只是少年沒發現,年初九明豔張揚的眸色中,也一樣藏着無法宣之于口的傷痛。
馬車緩緩停在宸王府門口,府邸的飛檐在暮色中影影綽綽。
東裏長安先行下了馬車,單薄的身影立在臺階上,暮色将他的影子凝得愈發纖薄,卻莫名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沉穩。
年初九掀開車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少年,好像就在這一刻,悄悄長大了。
他轉過頭,目光與她視線相撞,聲音也似沉了許多,“年姑娘,我累了。”
年初九點點頭,“好。”又吩咐迎上來的胡公公,“扶殿下去歇着,晚些再喝藥也可,別催他。”
有些東西急不得,只能慢慢消化。
與自己釋懷,也與傷痛往事和解。
待到心底傷痕慢慢長出新肉,方能淬煉本心,無所畏懼。
胡公公連忙應了一聲,快步上前想去扶殿下。
東裏長安卻輕輕避開,指尖微微蜷縮。而後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府內走去。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人攙扶的脆弱少年。往後,他能自己站穩。
年初九回府,飯還沒吃完,封官的聖旨就追到了府裏。
來的,仍舊是單公公。
年初九賞了銀子,又遞了一包藥材過去,“一直想去探望萬公公,可又擔心不方便,壞了規矩。這包藥材是補身的,還請單公公轉交。”
單公公忙道謝,“得姑娘惦記,萬保全也算是體面了。咱家替他謝過姑娘的一片心意。”
年初九微微一福身,“往後,宸王殿下少不得要在宮裏走動,還請公公多費心。”
“好說,好說。宸王殿下好福氣。”單公公一臉笑意,“能在宮裏給宸王殿下引路,也是老奴的福氣。”
年初九又說,“宸王殿下心思單純,一心都撲在圖紙上,于人情世故這些,一竅不通。我們年家也只望能多為朝廷、為國庫攢銀子。”
單公公回宮後,便将年初九所言所行,一一向光啓帝回禀得清清楚楚。
光啓帝沉吟,“她當真這般說?”
單公公點頭。
光啓帝在殿內徘徊了許久,淡淡笑了,“呵,年家這姑娘,是個鬼精,也是個膽子大的。”
單公公遲疑着,“年姑娘不太會說話?”
“她哪是不會說話,她是太會說話了。”光啓帝負手立在一副題為“敬天勤民”的字畫前,“她是在告訴朕,東裏長安不結黨,只研兵器。又告訴朕,年家只為國庫搞錢,不碰別的。”
單公公恍然,怪不得年姑娘莫名其妙說了那麽幾句話,“看來是老奴愚鈍了。她又如何知道老奴會将這話傳給皇上您聽?”
說完,他自己就笑了,“老奴是皇上的人,不說給您聽,又能說給誰聽呢?”
光啓帝搖搖頭,坐下,從禦案暗格之中取出一封密旨,“速速送往富國公府,務必隐秘行事。”
年初九終于如願拿到想要的密旨。
旨意許諾,只要能勸服山匪歸降招安,便可豁免他們從前所有罪孽,既往不咎。
這是光啓帝一直猶豫,不肯給的東西。
他擔心年家用之收買人心。
是年初九那句“我們年家只為國庫搞錢,不碰別的”,最終動搖了他的決定。
這道密旨是年初九渠州之行的“底牌”。
瘟疫她有把握能治,真正難對付的,從來都是人心與亂局。
流民山匪作亂,是渠州最大的隐患。這些人不是天生想當土匪,是沒活路了。
有了這道免罪密旨,她才有底氣與山匪坐下來談。
一句歸降招安、既往不咎,有時比刀兵威壓更管用。
年初九去渠州,不僅是“我去給你們治病”,還有“我能讓你們活”。
這個安身立命的籌碼,遠比藥材、糧銀更有分量。
一個蒼老又溫暖的聲音響起,“嬌嬌兒,你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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