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章 爛桃花一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6章 爛桃花一堆
沈春雁真心傾慕過東裏長安。
如果不是他身體不好,活不長久,她是願意嫁他的。
可人生很長,總還有許多事,比情愛更重要。
所以她在四年前,給東裏長行做了妾。
因為她父親跟在東裏長行身邊辦差,有了這層關系,才能彼此更信任更緊密。
那時世道已經亂起來,沈春雁本身也害怕,沒多掙紮就應了。
終究,東裏長安給不了她想要的安穩。
當時,她十七歲,東裏長安才十四歲。
那時候的東裏長安,還像個孩子。
沈春雁在相當長的時日裏,被東裏長行寵得風光無限,甚至風頭壓過了正室。
就算行軍打仗,這位沈姨娘也是要跟在東裏長行身邊的。
後來東裏長行封昭王,沈姨娘就成了側妃,表面看起來,仍是盛寵不衰。
只有沈春雁自己知道,這所謂的盛寵之下,到底是什麽。
她多年無所出,身體弱,思慮重,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她越發想念東裏長安。
那個少年……曾經是那樣信任她啊!
早前聽聞容芷蘭會是東裏長安的正妻,沈春雁心裏其實并不算難過。
那是一種難以啓齒的小心思。她比誰都清楚,容芷蘭終究走不進東裏長安心裏。
她很放心,也生出隐秘的安心。
是以往日裏與容芷蘭相見,她還會時常提點,細細告知對方東裏長安的喜好:他愛吃什麽,厭棄什麽,性子裏藏着哪些旁人不知的小執拗,生氣的時候總是抿嘴,還不愛理人。
每說一句,心底就多一分隐秘的滿足。
她才是這世上最懂東裏長安的人,即便容芷蘭是名正言順的正妻,又能如何?
可後來,容芷蘭與東裏長安的親事終究黃了,傳聞是東裏長安主動拒了婚。
沈春雁得知消息的那一日,躲在自己的院落裏,悄悄哭了一場又一場。
她滿心都是內疚,一遍遍地想,定是當年自己把東裏長安傷透了。
又忍不住生出偏執的念想,覺得東裏長安是在用生命向她告白。
這一年來,她的身子愈發孱弱,湯藥從未斷過。
無數個深夜,她倚在榻邊,望着窗外月色,反複追問自己:若是當年沒有聽父親的話,不妥協,是不是就能守在長安身邊,順理成章成為他的妻?
那時天下早已亂作一團,長安身子弱,正好需人在旁照料。說不定林貴妃即便不喜她,看在她能好好守着長安的份上,也不會那般強硬地阻攔吧?
她知道,林貴妃從來都不喜她。
無論她平日裏如何謹小慎微,無論她做多少讨好的事,都始終入不了林貴妃的眼。
東裏長安和年姑娘被指婚那日,沈春雁沒去瑞天門觀禮。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那樣的場合下失态。
她沒去,她妹妹沈春菲也沒去。
結果今日聽容芷蘭一路絮絮叨叨,說着瑞天門的盛景,說着那對璧人天作之合,說着宸王殿下對年姑娘的滿心偏愛,更說着那姑娘的傾城容貌……
她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道容芷蘭說這些話時,心底究竟藏着多少酸澀與不甘。
反正她每多聽一句,胸腔裏的疼痛就重一分,到最後,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是以一聽那輛馬車裏的人是年初九,沈春雁忽然就非要追着人家的馬車跑。
她要親眼看看,東裏長安的王妃到底是怎樣的傾國傾城?
如今看到了,也就死心了。
她再也不想看了。
這頭,年初九進了雅間落座片刻,菜就上齊了。
明懿還在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年初九也是懵的,“我不知道啊。反正就追了我一路,然後下車以後,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完成了一場大戲。我也沒弄懂,這臺戲到底唱的什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什麽?”明懿聽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豎着耳朵聽,生怕漏了一字半句。
“哼!”年初九涼涼一笑,“你那七弟,別看瘦得風一吹就倒,爛桃花倒是一堆。”
“哪有什麽爛桃花?一個給老四做了妾,另一個也許了婚約。都過去的事,她們還在扯什麽?”明懿着實不解。
扯什麽?年初九也不明白。不過眼睛一掃,倒看到桌上有兩道菜相當眼熟。
一道是菱桂雙清,另一道是蓮心映月。
年初九看着就想笑。
“你笑什麽?”明懿眨眼。
年初九用筷子指了指,“我笑這兩道菜。”
“這菜怎麽了?不好吃?”明懿一頭霧水。
年初九搖頭,“不,挺好吃的。”
明懿好奇心強,非要問個究竟。
當然,她平時也不這樣,主要是對年初九這人好奇。
按說呢,上次的事過都過了,年初九不太想提。
可今日擺明了就是容芷蘭說了什麽,撺掇沈氏姐妹追着她的馬車跑。
那她還給人家留什麽面子呢?
這便指着那道“蓮心映月”道,“喏,上次我和你七弟在這兒吃飯,容芷蘭送了我們這道菜。”
明懿瞧了瞧,眨巴着眼睛,“這菜怎麽了?”
“罵你七弟短命,咒我們終不得團圓。”年初九用筷子在那蓮子上隔空一點,順便解釋了一下那菜的隐意,“說我日子過得苦呢!”
明懿聽得目瞪口呆,“就,就吃個飯,有那麽多說法嗎?那你後來怎麽辦的?”
“我反手回送了她一道‘菱桂雙清’。”年初九順手夾了一筷菱肉吃。
“這又有什麽說法?”明懿覺得瓜比菜好吃。
年初九再把菱桂雙清的含義說了一遍,“我就是讓她手不要伸得太長。”
“啧!跟你們這樣的人打交道,真可怕。”明懿撇嘴。
簡直八百個心眼子,吃個菜還有這麽多典故。
她就不同了。
她只想知道,菜好不好吃!可不可口!有沒有毒!
二人吃完,年初九坐了明懿的馬車,親自送她回公主府,順便把那盒桂花栗粉糕給了她。
公主府安靜,二人往涼亭去。
白日剛落過雨,風吹得清潤涼爽。
廊下燈籠簇新,看着是剛挂起來的。
清茶入口,終于回到了正題上,“明日我皇兄就稱病不往渠州去了。你說,父皇當真不會生氣?”
“放心吧。”年初九道,“端王是嫡子,皇上看重,不會讓他出事。”
明懿咬了咬嘴唇,不太高興,“我猜,你也不會讓睿王去對吧?你一定跟安寧說了那裏有瘟疫,哼!”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