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番外18:謝明霁X安夏（2）

第一百二十六章 番外18:謝明霁X安夏（2）

番外18：/首發

自那天起，安夏便在肅王府安頓了下來。

起初，謝明霁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小表妹還有些疏離，但日漸相處下，也熟絡起來。

安夏比他兩個親妹妹還要小上三歲，因着生在草原，性情也更加活潑爛漫。

她不像中原女子那般規矩拘束，待人接物更多是随心所欲。

喜歡誰，便會與誰親近。

不喜歡，就躲得遠遠的。

許是當日是謝明霁将她從街邊領回來，又憑着一言之力，給了她一處溫飽立足之所，她對謝明霁有種孺慕的親近。

每日清晨，謝明霁出門當值，安夏會跑去門口送他。

等到傍晚歸家，她又會第一時間跑去迎他。

若是謝明霁休沐在家，她會給他送奶茶，偶爾還會薅一把小野花裝在陶罐子裏一并送給他。

一次兩次，謝明霁并未多言。

三次四次，謝明霁叫住安夏：“你是府中客人，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每日早晚送迎，也不必送這些茶水野花之類……”

安夏站在他面前，雙手絞着裙擺，像頭受驚膽怯的小鹿般：“是給表哥添麻煩了嗎？”

謝明霁：“倒也不算添麻煩。”

安夏：“那是表哥不喜歡嗎？”

謝明霁：“……”

也不是不喜歡。

安夏見他不語，只當他不喜歡，愈發局促起來：“我是想給你送點其他的，但我手笨，不會做鞋子也不會縫衣服，就奶茶煮得尚可。”

“而且……我也沒有錢，買不了什麽好禮物。”

安夏有些挫敗地低下頭：“你和姑母好心收留我，我白吃白住，不做點什麽，心裏過意不去。”

她也給肅王妃送過奶茶，第一次肅王妃喝了，第二次肅王妃就含笑婉拒了。

至于送花，王妃的院子錦繡富貴，種着無數奇珍異草，她壓根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相較之下，每次給謝家表哥送奶茶，他都會喝光。

送花他也會擺在窗臺前。

安夏以為他是喜歡的。

沒想到他也不喜歡，只是出于中原人的客氣，一直忍着沒說而已。

“那我以後不送了。”

安夏深吸一口氣，而後朝謝明霁深深一鞠躬：“給你添麻煩了。”

她轉身要走，謝明霁叫住她：“等等。”

安夏疑惑回過頭：“……？”

謝明霁上前一步，垂眸看着這個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敏感的小表妹：“你不必覺着愧疚不安，既然留下了你，你踏實住下就夠了。”

安夏垂下眼睫，話是這麽說，但……

怎麽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呢。

肅王妃名義上是她的姑母，但血緣都隔了好幾層。

說到底，還是謝家人的心腸好。

她也想力所能及地去報答他們。

謝明霁以為安夏是聽進去他的話了，因着次日出門，再沒在二門見到那道總是對他綻開明媚笑臉的嬌小身影。

不知為何，心底有點悵然。

但那點悵然又很快被壓下——

這大冬天的寒風凜冽，從前明娓明婳在家時，每天都縮在被窩裏睡到日上三竿，安夏比她們還小，也該在寝屋裏睡懶覺才是，何必辛辛苦苦來送他。

雖是這般想着，傍晚回府時，視線卻不由自主往二門那邊瞟去。

仍是空空如也，再不見那道身影。

長随瞧見了，問：“世子爺在尋表姑娘嗎。”

謝明霁收回視線，板着臉道：“別胡說。”

小姑娘已是說親的年紀，又不是親生兄妹，還是得多多避嫌，免得壞了她的名聲。

剛準備回西苑，有婢女來請，“王妃院裏煮了羊肉鍋子，請世子爺過去喝兩碗羊湯暖暖身子呢。”

下雪天最适合喝枸杞羊湯，暖身健脾。

謝明霁很快換了常服過去，安夏也在。

只是小娘子也不知是沒休息好，還是怎麽回事，蔫蔫的沒精神。

但看到他時，還是彎起眼眸，咧開嘴，露出個最燦爛明媚的笑。

謝明霁心下疑慮，本以為母親會問一句，但母親也沒問，反而笑吟吟提起另一件事：“今日我去趙府做客，席上瞧見個頂頂标致的小娘子，一問之下，方知是趙将軍妹子的女兒，今年十五，長在隴西，此次是随母親一同來外祖母家探親。”

“她在家中行七，前頭幾個哥哥姐姐都已有了歸宿，她母親也在給她張羅婚事呢。”

肅王妃滿懷期待看向長子：“我今日拉過七娘的手聊了好一會兒，看得出來是個性情溫和、知書達理的好娘子……我打算過兩日下帖子，請她們過府賞梅，阿狼，你覺着呢？”

話說到這，謝明霁還有什麽不懂。

時隔半月，又要相看了。

從前母親提起，他都會答應下來，畢竟他的确老大不小了。

可今日……

餘光卻鬼使神差地瞥過一旁的安夏。

見她正埋頭喝着羊湯，仿佛并未聽見一般，謝明霁心裏暗松口氣的同時，又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阿狼？”

肅王妃連着喚了兩聲，終于把謝明霁喚過神，她蹙着眉：“跟你說話呢，你覺着怎麽樣？”

謝明霁沉吟良久，道：“母親要請客，請來便是，何必問我。”

肅王妃眸光動了動，而後道：“好，那我明早就下帖子。”

謝明霁：“……”

不是說知子莫若母麽，阿娘怎麽就聽不出來他話中意思。

“我吃好了，母親和表妹慢用。”

謝明霁擱下筷子，起身離開。

“這小子。”

肅王妃嗔罵道，“才來一會兒就走，也不知多陪陪他娘。”

埋頭喝湯的安夏終于擡起了頭，笑着寬慰：“姑母別生氣，大表哥可能有事要忙。這羊湯特別鮮，您多喝些，暖暖身子。”

她說着，又從鍋裏舀出好幾塊肉送到王妃碗裏。

“還好今年冬日有你陪我。”

肅王妃看着她，欣慰嘆道：“你的大表姐是個成日不着家的野驢子，為了不成婚，不是跟着商隊往外跑，就是躲在廟裏假修行。你二表姐倒是細心體貼，可她遠嫁長安，下次再見還不知何年何月……”

“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我尋思媳婦也一樣，一個媳婦半個女，便盼着你表哥盡快成婚，也好有個女兒陪陪我。若是能早日開花結果，生幾個小娃娃，讓我和你姑父含饴弄孫，豈不美哉？”

“可是他啊，也是個不省心的讨債鬼！都二十三了，還讓我操心！”

肅王妃邊與安夏埋怨着，邊觑着小娘子的神色，見她似有些恍惚，眼底閃過一抹笑。

但又很快斂起，道：“過兩日那位七娘子随她母親上門做客，你陪我一起待客？”

安夏驚愕：“我…我也要在嗎？”

肅王妃：“怎麽，你沒空？”

安夏當然有空，她如今可以說是府中最大的閑人了。

但她也不是什麽都不知的傻子，明白那是特地給表哥安排的相看，她個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表妹去做什麽？

且不知為何，她心裏有些抵觸，并不願去。

只是姑母開了口，她不好拒絕，還是應了下來。

肅王妃效率很高，沒兩日，方家母女便來了府上。

見安夏穿戴氣質不俗，又是一副胡姬美人的面孔，方家母女不由多看了兩眼。

肅王妃笑着介紹：“這是我小侄女，烏孫的十六公主安夏。”

這麽一說，方家母女便明白了，互相客氣地見禮。

那位方七娘子的确如肅王妃所說，秀美斯文，溫柔娴雅。

安夏看在眼裏，心下感慨，或許只有這樣大方得體的小娘子，才能和大表哥相配吧。

畢竟大表哥的妻子，将會是未來的謝氏主母，王府世子妃。

夫人們在暖閣裏聊天，讓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娘子自去玩兒。

安夏知道得去外頭才有機會讓男女雙方相看——

大淵人內斂矜持，又有一大堆規矩，明明是成婚這樣的大事，很多夫妻在洞房之前甚至都不知對方的模樣。

不像他們草原，男男女女在賽馬會上看對了眼，便唱歌、跑馬、示愛，情到濃時，便是幕天席地，滾作一團也沒關系。

“安夏妹妹，世子爺是個怎樣的人呢？”

方七娘子輕聲問，姣美臉龐透着緋色。

安夏回過神，忙道：“他可好了！”

她的大淵話不算流利，但為了給方七娘子留下好印象，絞盡腦汁把她知道的所有贊美詞都用在了謝明霁身上。

最後還豎起拇指：“我覺着他就是世間第一好的兒郎，再沒比他更好的了。”

一開始方七娘子還羞答答地聽，聽到後來，看向安夏的目光透着幾分審視。

偏偏安夏還渾然不覺，只恨不得将謝明霁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讓方娘子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待誇到口乾舌燥，遠遠就看到梅林來走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安夏悄悄扯着方七娘子的袖子：“快看，是我表哥。”

方七娘子看到來人，果然是豐神俊秀，英武非凡。

她垂眸，福了福身：“世子爺。”

謝明霁颔首：“方娘子。”

又看一眼安夏：“表妹。”

雙方互相見了禮，又簡單寒暄了兩句，謝明霁就拱手離開。

就仿佛真的只是偶爾路過。

安夏不是很懂，為什麽表兄不與七娘子多聊幾句，這樣碰個面，就能敲定婚事嗎？

但中原規矩多的是她不懂的，她也不敢多嘴。

等謝明霁走後，她問方七娘子：“怎麽樣？”

方七娘子擡起眼，靜靜看了她片刻，沒有回答，只挽着她的袖子，問起她如何來了肅王府，打算在府上住多久。

安夏不疑有他，通通都說了。

當日夜裏，肅王妃與肅王道：“我還當是我想岔了，如今連那位方娘子都看出端倪來，偏偏那兩個小的，都是不開竅的木頭，真是急死我了。”

肅王明白妻子的意思，卻并不看好：“安夏不适合當咱家媳婦。”

稍頓，又道：“娶妻當娶賢，何況阿狼是長子，日後謝家還要他挑起。”

肅王妃聞言，不高興了：“嘿，我發現你們男人真有意思。皇後出身清貴賢達，陛下卻覺得她不夠愛他，故而為太子聘了咱家婳婳。你呢，可是覺着我出身不顯，有蠻夷血統，所以才想給阿狼挑個世家貴女，彌補遺憾？”

肅王一時頭大。

“我哪是那個意思。”他摟着夫人哄道：“無論你是小官之女，番邦公主，或是尋常百姓，都是我此生摯愛。”

“那你怎的看不上安夏？”

“沒看不上，只是覺着不适合。”

“又不是給你挑媳婦，适合不合适也得看阿狼，和你有何關系。”

“……”

得，他還是別說話。

可不說話了，夫人又催道：“兒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你也想想辦法啊，怎麽才能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然就他們倆這樣，沒準明年開春烏孫來人了，還傻乎乎的呢。”

肅王：“……”

有什麽辦法，直接問好了。

于是轉過天，他尋到謝明霁問：“你可心儀安夏？”

一句話險些讓謝明霁嗆到，一張黧黑臉龐也咳得通紅：“父親如何這樣問？”

肅王：“你若心儀，那我與你母親就想辦法與烏孫溝通，求娶安夏。若沒那個意思，明年開春便讓烏孫使者把她接回去。”

謝明霁面色一變：“父親要将安夏交給烏孫？”

肅王乜他：“什麽叫交給？她本就是烏孫公主，烏孫昆莫是她的父親，于公于私，她的婚事都不是我們能乾涉的。我們能收留她一時，難道還能收留她一輩子不成？”

謝明霁噎住。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可是一想到安夏小心翼翼的讨好，還有他叫她安心住在府中的承諾……

除非，娶安夏為妻。

這念頭陡一在腦海中冒出，心亂了，耳根也燙了。

可，她是妹妹啊。

還那麽小，才十五，比他兩個親妹妹都小。

他要是求娶她，她會不會嫌他老？或是覺着他心術不正，是個挾恩以報的禽獸？

不行不行，他不能這般自私。

謝明霁思忖着，或許開春後，想個辦法幫安夏逃跑。

讓她逃得遠遠的，自由自在的生活，總比回烏孫嫁給不喜歡的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