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番外5:相親相愛皇家人（1）

第一百一十三章 番外5:相親相愛皇家人（1）

番外5：/首發

到達長安時，已是十一月初。

雖然還未落雪，卻已是寒風料峭，厚襖加身。

時隔一年多再次回到長安，明婳撩起車簾，看着朱雀大街兩側高大齊整的坊市，以及熙熙攘攘的車馬人流，恍然生出一種隔世之感。

裴琏望着她安靜的側臉，陰天光線不好，但她漆黑的眼珠仍透着琉璃般的明亮光澤，纖密的睫毛微微卷翹，瓷娃娃般精致。

“在想什麽？”他朝她坐去，也往外投去一眼。

長安還是老樣子，風調雨順的和平日子裏，一年時光并未對這座古老城池有何影響。

“沒什麽。”

明婳感覺到他的靠近，順勢往他懷裏靠去，冬日裏男人的懷抱結實又溫暖，比任何迎枕暖爐都好使。

“就是忽然覺得，人的心境不同了，對一樣事物也會變得很不同。”

她的腦袋墊在裴琏懷中，不疾不徐道：“我還記得第一回來長安，有期待，有緊張，也有擔心，好在那一陣有哥哥姐姐他們陪在身邊，倒也還好。但後來他們回北庭了，你又欺負我，不待見我，我就特別難過……”

摟在她肩頭的大掌微微攏緊，男人呼吸略顯不穩：“婳婳，我……”

“你別緊張，我提這些不是與你翻舊賬，只是有感而發罷了。”

明婳說着，還安慰似的拍了拍男人的手背：“那個時候心裏憋悶，就覺得長安也沒想象中的那麽好，心心念念想着回北庭。可這會兒不一樣了，這次回來，我覺得長安還是很好的。”

事實上，長安作為國朝都城，乃是天底下最繁華富庶之地。

無論建築吃食、商業風光、醫療教育，方方面面都不是偏遠的北庭能比的。

“西市有數不清的美人美食與美酒，東市可以尋到天南地北的奇珍物産，還有大慈恩寺、曲江池、樂游原，許許多多風光各異的山莊別墅……最最重要的是，皇宮裏還有皇祖母、父皇母後和阿瑤妹妹。”

明婳從裴琏懷中回過身，一張芙蓉面上滿是盈盈笑意：“離開這麽久，我挺想他們的。”

最想的還是三位女眷。

她與永熙帝這位公爹并無多少交集，這會兒提起也只是順帶。

“不知道阿瑤妹妹會不會生我的氣。”

明婳想到去年匆忙離宮，小公主以為她生病了，還特地趕來送了包蓮子糖。

而今小公主應當也知曉了真相，畢竟“大淵太子”在北庭戰場上的赫赫威名也已傳到了長安。

“這一路上，你但凡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她捎帶了一份，那塞滿禮物的兩個箱籠擡去绮羅殿，她能生氣才怪了。”

裴琏扯扯唇角，道：“她見到你只會歡喜，無須多慮。”

當兄長的都這樣說了，明婳也暗暗松口氣，同時愈發的期待。

小公主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年多未見，也不知長高了多少。

反正她可是比三年前嫁來長安時，長高了三寸！

雖然在裴琏面前，她還是小小個子，只到他的下巴。

懷着滿滿的期待，馬車辚辚駛入朱雀門，又進入重重巍峨的朱色宮門。

雖說天色尚早，但一路風塵仆仆，小夫妻還是先回東宮，打算換身衣袍再去拜見長輩。

進了東宮，見裴琏還跟着，明婳不禁稀奇：“你還跟着我作甚？這是往瑤光殿的方向，紫霄殿在那頭呢。”

她還打趣裴琏：“怎的，一年多沒回來，你連東宮的路都忘了？”

“沒忘。”裴琏道：“我與你回瑤光殿。”

明婳一怔：“可咱們不是得梳洗一番，去拜見尊長們麽？你的箱籠也得送回紫霄殿。”

裴琏牽着她的手：“送去瑤光殿即可，日後我便住在那，白日處理政務再回紫霄殿。”

明婳：“……！”

看着她圓溜溜的眼睛，裴琏覺着好笑：“作何這般驚訝？”

明婳眨眨眼：“你從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說着，還清了清嗓子，學着裴琏以往的冷淡口吻：“謝氏，從今往後，你我分殿而居，互不打擾。”

裴琏擰眉：“我是這樣說的？”

明婳其實也記不大清了，但她總不能拆自己的臺，于是一本正經點頭：“對，你就是這樣說的，可氣人了！”

裴琏的記憶裏，他的确提出分殿而居，但絕非是這般表述。

不過妻子都說是了，好夫君準則第一條，不能和妻子頂嘴。

“那為夫替從前的裴子玉，與娘子賠罪。”

袍袖下，裴琏捏了捏掌心那只柔軟的小手：“從前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後再不會了。”

放着香香軟軟的漂亮媳婦兒不抱，大晚上的孤枕獨眠，三年前的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是日夜裏，寒風凜冽，永樂宮內卻是燈火輝煌，暖意融融。

分離這麽久，親人思念自是不必多說。

反正許太後一見到裴琏，便滾下了淚水。

又抓着裴琏的胳膊，上下左右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那視線直恨不得穿透襖袍，好看一看他身上的傷。

後來聊起裴琏上戰場，中毒昏迷，許太後又拿着帕子，抹了好幾回眼淚。

“你們裴家人就是我的讨債鬼，從前是你那個混賬祖父，後來是你的混賬父皇，現下又是你這個小孽障！”

許太後哭罵着，渾濁的老眼裏卻滿是對孫子的疼惜：“你日後再不顧安危，以身涉險，那哀家也不活了，随你一道去了好了！”

老人家一哭，一殿的人都跟着去哄。

好說歹說地将人哄住了，永熙帝來了。

他在殿外就聽到動靜，笑着入內：“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待看清自家老母親臉上還挂着淚，目光哀怨地瞪過來，永熙帝臉上的笑意頓住。

下一刻，他朝裴琏斜去一眼：“你這豎子，怎麽一回來就惹你祖母不悅？”

這口鍋飛來得太快。

裴琏：“……”

默了兩息，他擡袖，朝永熙帝挹禮：“是兒臣不對，叫皇祖母擔憂了。”

“你有什麽不對！”

方才還哭到涕泗漣漣的許太後立刻直起腰，一把将裴琏拉到身旁，又沒好氣瞪着永熙帝：“子不教父之過，何況我的琏兒在戰場打突厥，又流血又流汗的，他可是我們大淵的英雄，他有何不對？孩子在外頭吃苦受罪，一年多未見，你不心疼也就罷了，一見面就訓斥他，有你這樣當父親的嗎？”

說着，她又哀戚抽噎起來：“我可憐的孫兒，剛出生時便病貓兒似的孱弱，你們這對沒心肝的爹娘撒手不管，是我一口湯一口藥喂大的。你們倆公婆，有何資格說他不好？便是再不好，也只能我來說！”

耳聽得太後又哭起來，且這段詞，自從六月裏北庭傳來八百裏加急說明裴琏中毒，命在旦夕時，她每次見到帝後，都得這樣哭上一場。

對皇後倒是客氣點，只是哭着埋怨。

對皇帝那是半點不客氣，直接指着鼻子罵：“若我的琏兒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着也給我收屍吧！”

直罵得永熙帝腦仁疼，卻又無奈何，畢竟是親娘。

好在半個月後，北庭送來了裴琏解毒，性命無憂的消息，許太後這才不再哭了，永熙帝和皇後也都長松一口氣。

那段時間，他們自也是極不好過的。

裴琏可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他們又怎會不牽挂？只是不會像許太後這般情緒外露，哭天搶地罷了。

所幸那段艱難黑暗的時光總算熬了過去，而今小夫妻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把家還。

于是今夜這場家宴，吃得比過年過節還要歡喜百倍。

飯後，許太後還一左一右拉着小夫妻的手，噓寒問暖，聊了許久。

帝後和小公主雖然也有許多話想與他們聊，但今日誰也越不過太後，只能陪坐在一旁，時不時見縫插針聊上幾句。

直到夜闌人靜，許太後熬不住困意，先行回了慈寧宮。

只臨走時，還不忘叮囑裴琏和明婳：“明日午膳，你們來我宮裏陪我一起用。”

小夫妻倆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應下：“是。”

送走許太後，二人也準備回東宮。

永熙帝對裴琏道：“明日休沐無早朝，你直接來紫宸宮候朕。”

裴琏會意，擡袖：“是。”

皇後則是看向明婳：“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定然疲累，今夜好好睡歇息，明日去慈寧宮陪太後用過午膳，再來與我請安便是。”

明婳也應了聲是，心裏偷着樂，母後這是讓她睡到中午呢。

這樣一比，裴琏慘多了，明日還得起個大早去紫宸宮。

不過這男人本來也不愛睡懶覺，雖說這一路，每日睜眼都能看到他躺在身邊，卻是已經出門練了套拳，洗漱過後，再折回來陪她。

簡直自律到可怕。

已經十三歲的小公主挽着明婳的手，日臻漂亮的小臉蛋滿是期待：“嫂嫂，你今晚去我那裏睡吧？我有許多話想與你說呢。”

明婳自然也想和小姑子多多親近，但還不等她開口，一只無情大手就橫了過來。

“你都這樣大了，如何還纏着旁人一起睡？”

裴琏牢牢攬住明婳的腰，神色平靜地看向裴瑤：“自己睡去。”

“皇兄怎的還是這般蠻橫！”

裴瑤撅起嘴，一臉委屈地與帝後告狀：“父皇，母後，你們看皇兄，我與嫂嫂都這麽久沒見了，她同我睡一晚怎麽了！”

面對女兒的聲讨，再看長子摟着媳婦一副宣示主權的模樣，永熙帝只覺好笑。

這小子可算學會護食了。

皇後則是面不改色，見怪不怪。

有其父必有其子，骨子裏都是一個德行。

就在她琢磨着如何哄哄女兒，一旁的永熙帝笑着招了招手：“瑤瑤，到父皇這來。”

裴瑤見狀，有些遲疑。

但想到父皇向來是最寵愛她，還是走了過去。

“父皇，女兒就想和嫂嫂睡一晚嘛。”

裴瑤拽着永熙帝的袍角，軟綿綿撒着嬌：“上一回嫂嫂都到我宮裏了，愣是被皇兄帶回去了，這都三年了，皇兄怎的還這般小氣！”

永熙帝笑而不語，只示意她附耳過來。

也不知道父女倆說了什麽，就片刻功夫，小公主也不鬧了。

只睜着一雙漂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明婳。

明婳：“？”

裴瑤嘿嘿笑着，擡袖朝她和裴琏揮了揮：“夜深了，皇兄和嫂嫂快些回東宮歇息吧，快去快去。”

明婳：“？？”

直到離開永樂宮，明婳仍是納悶：“父皇和阿瑤妹妹說了什麽啊，竟這般奏效？”

裴琏垂下眼：“想知道？”

明婳：“嗯嗯！”

裴琏：“附耳過來。”

明婳立刻踮起腳，把臉湊了過去。

嗅到那近在咫尺的馨香，裴琏喉頭滾了滾，斂眸道：“父皇說，你可想做姑姑？若想做姑姑，就別打擾你兄嫂回宮造小娃娃。”

明婳瞪圓了眼，而後紅着臉推開他：“定是你在诳我！”

裴琏道：“沒诓你，我會點唇語。”

“哼，我才不信。”

“……”

裴琏無奈，攤手：“那你明日去問瑤瑤。”

永樂宮裏。

皇後也推開永熙帝，啐他一口：“這話也和女兒說，當真不害臊。”

永熙帝攤手：“這有什麽，只說造小娃娃，又沒說如何造的。”

說着，又笑着湊到皇後身旁：“難道你不想做祖母？”

皇後：“……”

那她肯定也是想的，誰能拒絕一個軟乎乎喊她“祖母”的小娃娃呢。

光是想想，心都要化了。

永熙帝看出皇後的期待，攬住她的肩，一臉得色：“且瞧着吧，看這小倆口的熱乎勁，估計過不了多久，便能傳來喜信，普天同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