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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番外17:謝明霁X安夏(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二十五章 番外17:謝明霁X安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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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二十七年,深秋。
深秋的北庭,已是白雪皚皚,寒風凜冽。
而比這天氣更寒冷的,莫過于謝明霁此刻的心情。
這已經是他第十三次相看失敗了。
作為謝氏嫡長子,他的家世自是不必多說,就說他個人的條件,身高九尺,儀表堂堂,年僅二十三就已官拜朝廷三品将軍,遑論他還是肅王府唯一的世子,他日王爵之位也是由他繼承。
這樣的“黃金單身漢”,的确是世家眼中的香饽饽。
但謝明霁自幼見着父母恩愛,琴瑟和鳴,便也想尋到那個能與他情投意合、心意相通的女子,而非只是為了成婚繁衍而将就。
的确,那些相看的貴女個個品貌俱佳,娴雅溫柔,但……
她們看他,個個嬌羞不已,可他看她們,心下毫無波瀾。
怪道父親和母親私下問他:“阿狼,你說和父親/母親說句實話,你是不是不喜歡女子?好那個?”
謝明霁:“……我真的不好男風。”
于是父母親又問:“那你,可是有何隐疾?若真的有,早些尋大夫才是正理。”
謝明霁:“……我沒病。”
他很健康,健康到每日晨起都生機勃勃。
于是父母親更愁了:“這又不好男風,又身體康健,一個二十三歲的大小夥子了,怎的就不着急娶媳婦兒呢。”
謝明霁:“……”
他急啊。
作為長子嫡孫,他壓力也很大的。
不但父親母親這邊催,隴西祖父祖母那邊更是從他及冠開始,每隔兩月都發來一封家書催着他趕緊成婚,他們看隔壁家的大胖孫子都要饞哭了。
可遇上一位合心合意的女子,簡直比打仗還要難。
“世子爺,您走慢些……”身後的侍衛小跑着跟上來,氣喘籲籲。
謝明霁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得太快。
這是他自小的習慣,每次想事,腳步就格外快。
停下腳步,他轉身等待侍衛。
忽的,一個黑影從旁邊的小巷子裏竄出來,直直撞在他的身上。
“哎呦!”一聲痛呼傳來,那人摔倒在地。
謝明霁穩住身形,低頭一看,只見一個衣衫褴褛、蓬頭垢面的少年正掙紮着想要爬起。
巷子裏還傳來一道追趕聲:“你這小賊竟敢诳我,還錢來!”
謝明霁眉頭一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衣領。
“你這小賊,想往哪裏跑?“他冷聲道。
少年面色一變,掙紮:“少管閑事,你松開我!”
相看失敗本就糟心,現下遇上這不知死活的小賊,謝明霁哼道:“可不巧,今日爺正煩着呢,這閑事爺管定了。”
少年霎時掙紮地更厲害,眼見巷中那胖子即将追來,她也慌了神,連連作揖道:“大人就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騙人的。而且那胖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只是騙他去巷子裏偷看婦人洗澡,他真就跟我去了……”
“小的實在是餓極了,想騙點銀子買饅頭吃罷了,大不了我把錢還給他!”
謝明霁聞言,濃眉擰起。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再看那滿臉橫肉追出來的中年男人,手中還着急忙慌系着褲腰帶,謝明霁頓時更覺反感。
“多謝這位郎君幫忙捉賊,這小崽子實在可恨!”
中年男人朝着謝明霁連連作了幾個挹,就要去抓那個纖細瘦弱的少年,“敢騙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大人,大人……”那少年驚慌躲避。
謝明霁見狀,沉下臉:“行了,既是捉賊拿贓,自有官府處置,哪裏輪到你動私刑。”
“庭州府衙就在前頭不遠,你們倆随我一道去。”
一聽要去府衙,中年男人猶豫了。
畢竟起了色心被騙之事若是傳出去,他家母老虎定要宰了他。
而那少年顯然也不願意去府衙,仰臉看向謝明霁,聲音帶着幾分哽噎:“大人您就行行好吧,小的家裏還有老母待養,要是進了大牢,老母可就沒人照顧了。”
這哀哀懇求聲,語調有些奇怪。
既不像北庭方言,也不像長安官話。
謝明霁皺眉打量着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小賊。
見他滿臉烏黑,但五官立體,高鼻深目的,似是有些眼熟。
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裏見過。
心中一動,謝明霁擡手想要擦去小賊臉上的污垢,卻在觸碰到對方臉頰的瞬間愣住了。
這皮膚,未免也太細膩了些。
他用力擦拭了幾下,露出了小賊的真面目。
謝明霁頓時錯愕,只見眼前竟是一張精致的異域面孔,眉心還點綴着一顆朱砂痣。
“你……你是女子?”謝明霁驚訝。
少年也沒想到自己的僞裝會被揭穿,一時間慌了神,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中年男人卻是莫名興奮起來,雙眸盯着少年的臉,搓了搓牙花子:“好啊,竟是個番邦女子!沒準是突厥的流民!”
少年一聽,立刻跳腳:“呸,你才是突厥狗呢!”
這時,身後的侍衛上前一步,“世子爺,時辰不早了,主母還等着您回府,這邊交給屬下處理便是。”
謝明霁剛要說好,卻見那少年猛地擡頭看他:“你是世子爺?”
謝明霁:“怎麽?”
少年雙眸迸出亮光,“表哥,表哥是我呀!我是你的十六表妹啊!”
謝明霁一時間有些懵。
十六表妹?
他何來有這麽一號妹妹。
“謝表哥,我…我是安夏,木布木丹安夏!”
木布木丹,乃是烏孫國姓。
謝明霁面色一凜,再看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恍然記起,烏孫昆莫好似是有十六位公主。
他多年前陪母親和妹妹回烏孫探親時,曾經見過這個小公主。
只那時,公主實在太多,而安夏還是個丁點大的小孩兒。
除了眉心那顆朱砂痣叫人有點印象,和其他小孩兒沒什麽區別。
沒想到時隔多年,再次相見,草原上的小公主成了街頭一個蓬頭垢面的小無賴。
“你怎麽會在這?還打扮成這副模樣?”
謝明霁放開了抓着安夏衣領的手,語氣也軟了下來。
安夏低下頭,聲音帶着幾分委屈:“我……我是逃婚來的。父王要将我嫁給右大将的兒子,我不願意,就偷偷跑了出來。”
謝明霁聽完,不由皺起了眉頭。
作為朝廷重臣,他深知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若眼前之人真是烏孫的十六公主,她逃婚而來,此事或許涉及烏孫內政,大淵不可輕易插手。
但看着安夏可憐兮兮的樣子,謝明霁思索片刻,決定還是先把人帶回府中。
“跟我回府吧。”
謝明霁輕聲說道,“我帶你去見我母親。”
安夏聞言,連忙站起身,跟在謝明霁身後。
至于那個中年男人,謝明霁瞥了眼侍衛:“你來處理。”
侍衛颔首:“是。”
一回到肅王府,世子爺領了個髒兮兮的小乞丐回來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肅王妃聽到門房禀報,也頗為納悶。
不是去王家赴宴相看麽,怎麽做起了慈善?
她派人去西苑看看情況。
西苑裏,謝明霁摩挲着安夏證明身份的玉牌。
那玉料和花紋,的确是烏孫王室所有。
接下來便是将人帶去母親面前,讓母親分辨了。
“世子爺,那位娘子已經梳洗妥當,候在門外了。”屋外傳來婢女的通禀。
謝明霁應了聲,握緊玉牌便大步往外走。
跨出門檻,那草木凋敝的庭院裏,一道削瘦窈窕的淡青色亭亭站在餘晖遍灑的廊庑間,宛若一根纖細卻又堅韌不拔的芨芨草。
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緩緩回頭。
暖橘色霞光裏,眼前之人肌膚勝雪,明眸皓齒,眉心的那顆朱砂痣更是平添了幾分明豔妩媚,哪還有半點小賊的模樣?
陡然間,謝明霁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表哥?”安夏輕聲喚道,将謝明霁從失神中喚醒。
謝明霁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連忙別過臉去,清了清嗓子:“走吧,帶你去正院。”
安夏點點頭,跟在謝明霁身後。
兩人穿過庭院,來到了肅王妃的院落。
院裏早有下人通禀,謝明霁率先走了進去。
屋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熏香袅袅,一襲薄襖的肅王妃正坐在軟榻上,手持書卷。
見到謝明霁進來,她放下書卷,笑着問道:“這麽快就回來了?今日相看如何?”
謝明霁微窘,道:“這事晚些再說,兒子另有一事禀報。”
肅王妃:“嗯?”
謝明霁回過身:“安夏,進來。”
話落,那道淡青色身影便從屏風後走出。
見來人竟是個雪膚花貌的外邦小娘子,肅王妃滿臉詫異。
還不等她細想,便見那小娘子擡臂抵胸,行了個烏孫敬禮:“木布木丹安夏拜見姑母,姑母萬壽安康。”
木布木丹安夏?姑母?
肅王妃坐直身子,仔細打量了安夏幾眼,才驚喜道:“真的是小安夏?天爺呀,你竟長這麽大了!快快快,到我跟前來,讓我仔細看看。”
見母親認出了安夏,謝明霁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簡單将在街上遇到安夏的經過講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她是逃婚來的。”
肅王妃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凝。
安夏咬了咬唇,一雙靈動明眸噙着淚:“姑母,我實在是不想嫁給那個阿布達,他雖還沒有正妻,可帳子裏已經有十幾個妾侍和不計其數的女奴,對了,他比我大十歲!大兒子才比我小兩歲……姑母,若您不願收留我,也請不要與烏孫傳信,由我在外自生自滅便是。”
烏孫到底是蠻夷之地,烏孫昆莫自己一大堆兒子女兒不計其數,安夏作為最小的女兒,許給右大将穩固權勢,實在太尋常不過。
肅王妃雖擔了個烏孫公主的名,但她也只是半個烏孫人,自前年她的親外祖母烏孫太後去世後,她與那邊的關系更是淡了些。
如今看着這個小侄女,肅王妃心下雖同情,卻又不敢貿然拿主意。
就在她踟蹰時,謝明霁先開了口:“母親,這天寒地凍的,她個小姑娘在外頭有諸多危險。像今日為了口吃的,便去诓人騙錢……”
他本是陳述事實,餘光瞥見安夏羞窘垂下的頭,頓了頓,抿唇道:“總之,先讓她在府上住下,一切等過了冬日再說。”
肅王妃聞言,眉心微動,再看自家長子的目光時不時往安夏看去。
心中驀得一動,難道……
“既如此,那便照你表哥說的,你先在府上住下吧。至于你的婚事,容姑母再想想辦法。”
安夏聞言大喜,連連點頭道謝。
又坐着聊了一陣,肅王妃輕輕拍了拍安夏的手:“你先去休息,這一路奔波想必累壞了。”
安夏乖巧點頭,起身向肅王妃行了一禮。
肅王妃莞爾,又看向長子:“阿狼,你送安夏去客房。她獨自一人在他鄉,你作為哥哥,可得多照看她。”
謝明霁應聲,轉身看向安夏,“走吧。”
安夏心裏感激謝明霁,擡頭對他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說道:“表哥,麻煩你了。”
少女笑靥明媚,眉眼彎彎,謝明霁心跳驀得又快了。
他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輕咳一聲:“跟我來吧。”
兩人一道離開正院,并肩走在長廊上。
廊外不覺飄下雪,倆人卻無話。
謝明霁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只見她側顏明麗深邃,睫毛更是卷翹如蝶翼。
這睫毛怎麽長的,竟能生得這樣長。
他不禁有些出神,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安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表哥,你沒事吧?”
感受到少女柔軟的手掌,謝明霁呼吸微屏,而後站直身子,偏過臉道:“我沒事,你小心點。”
安夏愣了愣,而後掩嘴輕笑:“表哥,該小心的人是你才對吧。”
看着小姑娘透着幾分狡黠的笑,謝明霁不知為何,心裏癢癢的,酥酥的,就好像有羽毛掃過。
太古怪了。
來到客房門口,他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你暫時的住處,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下人。”
安夏點頭,又上前一步,輕聲道:“表哥,今日真是多謝你。”
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謝明霁薄唇抿了抿,低聲道:“不用謝,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安夏卻突然叫住他:“表哥。”
謝明霁停下腳步,回頭便見安夏站在門口。
那雙杏仁般的黑眸蘊着幾分晦澀:“表哥,你和姑母會不會把我送回去?”
謝明霁抿唇,沉吟片刻,鄭重道:“起碼,我不會。”
安夏聞言,再次笑道:“好,我信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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