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第 37 章

青石壘砌的古城牆下，枯柳枝頭系滿祈願紅綢。

蒂娜裹着靛藍粗布鬥篷，指尖拂過城門口張貼的《白馬救世箴言》，黃麻紙上金粉描繪的騎士慈眉善目、彬彬有禮，懷中嬰孩頭頂竟浮着虛幻光環，一副紳士模樣。

“蒂娜，快看那。”雨寒壓低鬥笠指着前方，只見不遠處的石階上，跪拜着一名老妪正用銀針刺破指尖，将血珠滴入白馬銅像底座。

“救世主今日将在朱雀臺布道啦，”貨郎的木輪車吱呀碾過青石板，車架插滿白羽符咒，“三鬥大米換張贖罪券嘞！”

朱雀臺上一名英俊的男子身着白衣，面帶微笑，擡手間撒落的金粉化作白鴿，信衆們跪拜叩首。

“饑荒因人心貪婪，瘟疫源德行有虧。”男子聲如梵鐘，背後浮現金蓮虛影，“虔信者當獻魂入甕，滌蕩罪孽。”

雨寒和蒂娜對看一眼，“讓我看看他的真面目。”

雨寒悄悄拿出冰棱鏡，鏡中映出男子的真容：金蓮竟是白骨拼湊，白鴿瞳孔泛着屍綠。 此人正是白馬騎士，銀甲流淌着月光。

“好個信口雌黃的家夥，不能讓他再欺騙百姓。”

霜氣順着白玉欄杆攀緣，眨眼間凍住騎士雲頭履。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蒂娜甩掉鬥篷，雙子聖衣迸發的星輝刺破紗幔，鴛鴦刀挑開《救世箴言》，露出背面血寫的招魂咒。

“諸位且看！”刀尖輕顫，黃麻紙上金粉簌簌脫落，露出人皮為紙的本相。

“大家不要被欺騙！”蒂娜大聲喊道。

臺下老翁突然扼住咽喉，嘔出大把白羽：那正是昨日吞下的“聖餐”。

“你這個女娃娃竟敢壞我道場！”騎士怒吼，信衆竟齊刷刷跪倒。“快攔住她。”

布衣書生猛然沖上前抱住蒂娜雙腿，嘴裏不停的說：“求聖使寬恕！不可冒犯聖主。”老妪揮舞染血的銀針撲向蒂娜：“你等怎知白羽渡魂的玄妙！”蒂娜恐傷了百姓，一時難以脫身。

雨寒見況立刻掀開鬥笠，水瓶聖衣流轉的冰紋映亮半闕蒼穹。朱雀臺四角銅雀忽然啼血，凍在騎士周身的冰層裂開蛛網紋。

“快，把他們抓起來。”白馬騎士指揮着信徒們，所有信徒又湧向16歲的男孩。

蒂娜掙脫束縛，雙刀交疊劃出星河，虛空裂開八卦鏡般的異域。鏡中白馬騎士褪去銀甲，露出腐爛的羽翼與蛇尾，座下天馬原是拼接的屍骸。書生手中《救世箴言》突然自燃，信徒們在火中痛苦的哀嚎，冰晶炸裂的脆響驚飛銅雀。

騎士見已暴露，掀翻香爐，拔出長槍，雨寒旋身避過槍鋒，聖衣濺落的冰屑在青石板上綻開六棱花。

雙子星輝與水瓶寒光交織成網，朱雀臺二十八根盤龍柱依次亮起，恍若沉睡的星宿正在蘇醒。

蒂娜雙刀旋若太極陰陽，劃出的星河纏住白馬鐵蹄；雨寒踏着冰蓮躍至半空，冰霜凝成的八卦陣封住騎士退路。白馬揚蹄欲踏碎星圖，卻被雙子星輝絞住前肢。

“好個小娃娃，還真有兩下子。”

騎士長槍如銀龍出洞，蒂娜以刀作筆，在虛空寫下《洛神賦》章句，每個金字撞上矛尖都綻開牡丹，待寫到“淩波微步”時，白馬突然人立而起，化作玉雕墜地碎成齑粉。

騎士銀甲迸裂，噴出內裏的黑霧，白骨權杖劈地，二十八根盤龍柱齊斷。一股強大的氣流迎面襲來。

蒂娜忙以刀為盾護住雨寒，雨寒匕首點地畫圓，六棱冰障擋住三重沖擊。餘波将兩人震跌在廢墟中，嘴角溢出的血珠在冰面綻成紅梅。

“封他退路，雨寒！”

絕對零度的霜氣漫延，騎士雙足被冰蓮封印的剎那，蒂娜踏着冰階躍上其肩頭，鴛鴦刀貫入铠甲的脆響如碎玉，刀柄鑲嵌的太極魚突然轉動，将黑霧吸噬殆盡。

“啊...”白馬騎士扭動着身軀，身體逐漸消失，卻做着最後的掙紮。

猛地伸出骨爪扣住蒂娜的腳踝将其甩出去，用盡全力刺出長槍。

雨寒來不及多想，飛身擋下，不料利刃竟穿透兩人的身體。雙子的星輝與水瓶的寒光逐漸暗淡，兩人雙手緊握，鮮血在青石板上交融，繪出未完成的北鬥七星。

雙子聖衣化作兩名執卷少年，在銀河兩岸對誦《詩經》；

水瓶聖衣凝成抱瓶童子，瓶口傾瀉的星河恰好接續北鬥斷處，朱雀臺灰燼裏升起兩盞蓮燈，引着星輝沒入紫微垣深處。

聖域雙子宮檐角的風鈴發出輕響，水瓶宮穹頂的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暈。

東方天際忽見雙星墜落，正與紅馬騎士對峙的文強指尖一顫，黃金箭翎沾染了眼角得清淚；阿清方天畫戟刺碎撲來的敵兵，碎甲中騰起的黑霧凝成蒂娜消散前的笑容；貴兒水晶牆映出雨寒最後的冰蓮，牆內桃花卻已開到荼蘼。

西行三百裏，焦土之上殘旗獵獵。紅馬騎士端坐赤焰戰車，手中的武士刀揮動間，相殘的百姓皆染血色。

“這就是紅馬騎士，如此殘暴。”穆貴兒流出眼淚。

“簡直不可饒恕。”阿清咬着牙，手中畫戟緊握。

“一定要阻止，解救生靈。”文強搭上弓箭。

黃金箭貫穿戰車轅馬，那馬嘶鳴着化作岩漿。

騎士轉身，“原來是你們，陪你們玩玩。”揮動武士刀，十萬活屍如提線木偶般聚攏，斷肢接續處生出青銅戈戟。

阿清方天畫戟舞出太極弧，震波掀翻的敵兵落地即成齑粉，卻在血霧中重凝人形。

貴兒雙股劍畫地成牢，水晶牆內困住的士兵竟相互啃噬，落地又生新骸。

“八卦陣眼在彼！”貴兒劍指戰車，三枚銅錢自袖中飛出，在血霧裏灼出乾、坤、震三卦紋路。

“真是好眼力。” 紅馬騎士的武士刀突刺如赤練吐信，阿清怒喝躍起，畫戟砸出泰山壓頂之勢，卻被刀刃格擋。

文強連珠三箭封住騎士退路，箭矢卻被熔成金汁滴落，在焦土綻開朵朵彼岸花。

“ 巽位！”貴兒腳踏禹步，手臂卷起罡風。

阿清畫戟借風勢轟出龍吟，文強翻身搭箭，三色光流在空中交織成河圖洛書。

“雅典娜之驚嘆！”

金光裹挾着紫微垣星鬥，武士刀噴薄的血焰化作饕餮巨口，兩股力量碰撞出日月相擊的轟鳴。

“堅持住！”貴兒大聲喊道。

阿清雙目通紅，眼中流出血淚。

文強弓身睚眦獸目不斷出現裂痕。

武士刀轟然破碎，光柱驟亮如昊日初升，紅馬騎士在耀斑中碎成七十二道血虹，不料刀刃碎片随着反作用力飛向三人。

“水晶牆。”貴兒見況，連忙展開防禦，衆多碎片的割扯，水晶牆不斷出現裂痕。

當餘波撕碎水晶牆的剎那，阿清猛地推開貴兒，文強挽弓為柱撐住塌陷的天幕。獅子聖衣在強光中化作咆哮金獅，與射手聖衣共同奔向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