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第 87 章 霜泣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第 87 章 霜泣之
霜泣之地與法師塔相距千裏, 想過去,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畢竟路途中有許多傳送陣, 只要肯花錢, 距離不是問題。
站在重兵看守的傳送陣前,莉莉絲陷入沉思。
為什麽這種利民的公共交通會是個人所有物啊!
不應該由國家統一管理才對嘛?
現在交給傳送陣所處地區的領主負責, 這不純粹羊入虎口嘛!
一次傳送要花——個, 十,百, 千……1後面有幾個0啊, 想賺錢想瘋了吧。
正面無表情瘋狂吐槽,就見穿着法師袍的一行人說說笑笑走上傳送門。旁邊的檢票員視若無睹,根本沒有檢查。
她不禁眯眼。
原來如此。
傳送陣由魔法驅使,造價昂貴,就算普通的貴族也很難擁有一個小型傳送陣,更別說這種遍布全國各地的複雜工程。
想要建成,必定與法師塔有合作。
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莉莉絲也可以啊!
雖然現在已經退學了, 但上面的通知應該還沒發下來。在此之前看能不能借借法師塔的光——
“她是不是就……看起來有點像……”
俗話說, 背後說人壞話是不好的。
所以你們就光明正大, 當着我的面指指點點?
莉莉絲以一種敏銳的直覺看過去。
說話的幾個人瞬間噤聲,鹌鹑般縮起來。
她走上前。
他們捂嘴。
“在說什麽?比起獨自猜測, 不如直接問當事人怎麽樣。”
莉莉絲自認語氣和善, 可他們卻仿佛感覺到一股威壓般顫抖着指了指一旁的告示欄。
泛黃的一層層舊紙張上,新貼的告示過于顯眼。
上面印着莉莉絲的臉和君王的印章。
——王室手筆。
一套一套的官話, 也不知道是誰寫的。莉莉絲讀的一個頭兩個大,總算念完,總結了一下。
告示裏用抱歉的語氣告知大家, 莉莉絲擅闖尤彌爾房間的事引起衆怒,雖然君主并未因此生氣,反倒好言相勸,可她卻不顧君主挽留,憤而退出法師塔。為了避免這種事再次發生,且考慮到當初她本來就沒有學習魔法的資質,破例招她入學是為了給那些平民出身,懷揣魔法熱情的孩子們一個嘗試的機會——畢竟還有理論魔法的分支。如今莉莉絲就這樣回報君主,不免寒了帝王的心,因而從此以後法師塔的考核将加難,包括已經入塔的法師們,并且将從今天開始對學生的出身重新檢查,一旦背景有污點,就一起逐出塔。
總而言之一句話,如果你們不幸滾蛋,那都是莉莉絲的錯。
怪她吧。
都是因為她。
莉莉絲站在告示牌前,又一次感覺到那股微妙的惡意。
不是由一個人或是一群人散發的。
而是一直一直圍繞着她,仿佛這個世界就在和她對着乾般,無窮無盡的惡意。
被這樣針對,可以預見未來會變得多麽不好過,只是想想,就會感到由衷的驚慌和恐懼,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嗎?
莉莉絲笑出聲。
幾乎是拍着大腿,笑到脫力。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掐住大腿肉,用力一擰。
疼。
真實的痛感浮現,看來這并不是夢。
幻覺嗎?
不,幻覺應該也沒辦法将疼痛模拟的如此真實。
那是什麽?
可不要告訴她,這就是現實。
如果現實中的君王淪落到針對她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普通平民,那就代表兩個可能。
一,君主的心胸狹隘到一定程度,她身邊的人也知道這點,為了讨好,特地興師動衆拟個告示,還經過君主的允許,用上了皇室紋章。
二,她并沒有想象中那麽普通。
——特別讨人厭也算一種“特別”吧。
考慮到現實是個草臺班子,也許還有其它詭異的可能,但莉莉絲懶得想那麽多。
她又不是神,怎麽能算無遺策。
就當她終于瘋了吧,反正一個失憶的人乾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莉莉絲毫不猶豫地轉身,沒有給那些莫名其妙出現,仿佛只是為了提醒她看告示的路人們一個眼神,走出大廳。
先去水果攤,買一把切水果的小刀,并不鋒利,勝在不需要許可就能購買。然後去酒館,罕見的花了對她來說不算少的錢買下為期兩天帶一個肮髒盥洗室的房間。
做這些時,她表現得理智清醒。
賣水果的女人甚至沒有懷疑她直奔水果攤只買一把小刀的動機,還推銷了幾句。莉莉絲用“這個天氣買太多會壞,下次吧。”委婉回絕。
她抿出一個微笑。
于是膚色黝黑的女人也放下警惕,對她露出一個有些生澀的笑。
炎炎夏日,王城的溫度太高,小刀沒有地方放,被她握在手心。不一會兒,就滿是汗水。
人群中,越來越多人看到她的臉,疲于生活的漠然中顯現出一絲生理性的厭惡。也許他們自己都不明白這份厭惡出自哪兒。
面相學?直覺?本能?
又或者說,世界的惡意。
【我得隐藏身份。現如今的微小惡意不會令他們做什麽,今後就不一定了。】
她加快步伐,踩着抖動的影子,回到酒館。
左邊的房間,獸人鼾聲震天,右邊的房間,喘息連連。
莉莉絲拿燭火燒了燒刀刃,撒一點劣質的小麥酒,再燒一下權當消毒。
然後她用小刀抵住手腕。
溫熱的水已經打好,放在玻璃缸中。莉莉絲不會記得自己為什麽擁有這麽一個玻璃缸,就像她不記得,過去曾在缸中倒上血液,再将瓷片放進去,浸血。
這是血脈契約所需要的步驟。
莉莉絲只是個沒有天賦的平民,曾經在法師塔學習,現已經成為法師們的共敵。
她不會知道血脈契約的步驟。
沒有一點猶豫,她劃開手腕。
在做這個動作時,她确信自己不會是一個普通人。
最少最少,也得是個神經病。
畢竟普通人不會這麽若無其事地用刀刺入皮肉。
而且普通人應該也沒有這份忍受力。
刺痛傳來。
溫熱的水阻礙傷口凝固,血不停流出,将玻璃缸漸漸染紅。莉莉絲饒有興味地看血如煙霧般逸散,漸漸變濃,筆尖似乎都能嗅到那股腥氣。
她開始頭暈。
不過這個世界有一點好,魔法是不講理的。
畢竟在她的世界,失血過多必須要輸血才能……
【我的世界這個世界?】
【我不屬于這裏嗎?】
莉莉絲坐不直了。
她的耳朵開始嗡鳴。
瀕死體驗。
在即将死亡時,大腦會察覺到身體機能的衰退,繼而拼盡腦細胞調動一切記憶來搜尋是否有方法能改變現狀。
人會在短短一瞬間回顧過去,也就是俗稱的“走馬燈”。
莉莉絲只是想試試能否通過這個方法找到蛛絲馬跡,反正試試又不會掉塊肉。
就當來一次血多的大姨媽——
【大姨媽?月經?女性的生理現象?為什麽我會叫它大姨媽,從哪來的說法?這個世界有這樣的說法嗎?】
嗡鳴聲仿佛汽笛又或者警笛,已經變得刺耳。腦袋開始疼,仿佛有人拿錘子自顧自地鑿。
【我該喝藥了。】
已經擰開蓋子的藥瓶被她握在手裏,這似乎還是她某次課堂表現良好,老師獎勵的。
哪位老師來着?
【我說……】
“從夯到拉,銳評各個種族,這邊給精靈一個頂級,冷臉萌誰不喜歡?”
玻璃缸已經是血紅,看不出原本屬于水的澄澈。
莉莉絲竟然還沒有喝藥。
因為,明明大腦一片混沌,像碾碎的豆腐,可痛苦的噪音中卻傳來遙遠的聲音。
熟悉的令人幾乎落淚的女聲懶懶反駁:“冷臉看到了,萌在哪?”
“嗯嗯,對……”她的聲音敷衍回複,随口道,“那接下來給龍族一個拉完了吧。尤其是龍母,吐槽役已經不吃香了。”
“對對,我拉完了,你也拉完了。勇者和龍母一樣拉。”
【她是誰?】
為了聽這段話,莉莉絲錯過了最後的時機。
手脫力,藥瓶墜落。
玻璃碎裂的聲音并未喚回注意力,苦澀的藥液滲入地板。
莉莉絲眯着眼,燭火仿佛耀眼的太陽般,一輪輪日暈泛着七彩的光。
“lili,你下不了手嗎?可是你得殺了她,如果你不殺她,龍會一直繁衍下去。你知道的,她一直是被縛之神選擇的肉身。”
“我當然會殺她。只不過演一演,難道真當我有多麽喜歡她嗎?”
【我殺了她。】
“龍是幾乎無法死去的,只要找不到逆鱗,無論多麽重的傷都會很快愈合。怎麽樣,我的騎士,要不要猜猜我的逆鱗在哪?”
“不猜。”
她哼哼地低笑:“我想也是,手給我。”
“嗯?嗯……”
“在這兒,你要記住它的位置。我只允許你刺入它。”
【我殺了她。】
“莉莉絲,你一定要殺了我。”
【黑潮降臨,以龍母的位格,應當不會那麽快被祂污染才對。】
【被縛之神的肉身。】
【如同奧利維般,她被短暫頂替了。】
“丹特莉絲,我嘗起來美味嗎?”
龍母是怎麽回複的來着?
不記得。
也,不重要。
莉莉絲要死了。
她因無法忍受龐大的負罪感與世界的惡意,最終在一個小酒館的二樓割腕自殺。
死後第三天,才被上門詢問是否需要續房的老板發現。
她的屍體被老板嫌棄的丢到了城外。
——反正會有食屍鬼處理的。
【不過其實根本沒有食屍鬼,那是我不小心造成的一個意外。】
她合眼。
玻璃缸裏的血水溢出,世界變得安靜,祥和,始終給予壓力的惡意仿佛只是錯覺。外面還是炎熱的白日,整個國家欣欣向榮,在君主的管理下邁上正軌。
即便莉莉絲不存在,世界也不會停轉。
可,
可維斯特加德王國是在龍母羽翼的庇護下建成的。
龍母已死,于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負她的騎士嗎?
簡陋破舊的房間裏,莉莉絲的影子無風自動。
蒼白稚嫩的手從中探出,莫名急切。
在他将藥瓶遞到嘴邊,要倒進去時,莉莉絲猛地睜開眼。
屬于龍的黃金瞳豎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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