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第 69 章 卡修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第 69 章 卡修斯
卡修斯控制自己不要太關注那邊, 可消息還是一條接着一條傳到耳朵裏。
因為凋亡種聚集過多,教廷給出警告,對此, 莉莉絲的回應是——
“不爽來找我親自談, 這兒又不是你們的國土給姑奶奶擺什麽譜?”
為了不讓別國繼續指指點點,她直接宣布:
“反正污染的土地你們也要不了, 我們凋亡種能生存, 就給我們吧。以後就叫‘納克羅斯魔領’,算我們的地盤。什麽?不願意?不願意就來找我協商——來不了?那沒辦法。”
她過于嚣張, 幾乎是踩着其餘國家的臉面在地上摩擦。問題還偏偏沒有辦法, 先不說污染生物正虎視眈眈,根本沒有多餘兵力,就算有,在遍布魔領的低語和污染下根本無法長時間行軍。凋亡種只要躲得遠一點,出征的軍隊自己就會把自己拖死。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承認她的話。
這還不算完。
他們不招惹莉莉絲,莉莉絲反過來招惹他們。
說着什麽“慶祝凋亡種擁有自己的國度”, 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這樣沖進別國國土。
亡靈哀嚎, 聲勢浩大, 仔細聽,竟然還有樂器的聲音。僵屍長長的舌頭拖到地上, 一瘸一拐, 肢體扭曲,宛如奇行種。亡靈騎士的戰車碾過土地, 留下兩道焦黑的車轍。枯骨族舉着胫骨,重重敲着頭,節奏鮮明, 恰與震顫大地的腳步聲重疊。木乃伊流淌着黃沙,聖甲蟲遮天蔽日,仿若黑夜降臨……
“啊——”
“媽媽啊——”
“別殺我!”
尖叫四起,唯一擁有人類外形,也确實是人類的莉莉絲坐在車裏,舒坦地伸了個懶腰。
吓完一處去下一處。
等中央得到消息派出軍隊,凋亡種們早跑到別的國家了。
就這樣遛着所有人,直到報紙新聞滿天飛。
“xxx家的名貴珠寶丢失,疑是‘魔領的不滅游魂’所為。”
莉莉絲:“怎麽可能!抓不到小偷就直接說抓不到,別污蔑我們!說是我們偷的,那我們就把真的小偷給送上門。”
隔天,僵屍舉着吓得魂飛魄散的竊賊丢到領主家門口。
“土地荒漠化加重,木乃伊應為此負責。”
莉莉絲:“扯淡,扯淡!我們家的木乃伊每次都會回去把沙子掃掉的!”
木乃伊們對着手指,垂下頭,有些沮喪。莉莉絲咬牙,乾脆帶着凋亡種去種樹。
防沙方法都交給你了,愛學不學。
“屍體不翼而飛,食屍鬼再度出現?!”
莉莉絲:“咳咳咳!別看我,這次我沒有!誰給我潑的髒水,去給我抓住兇手!”
很快,被枯骨族抓回來的恐怖科學家抱着亡夫屍體嚎啕大哭:“我只是想讓他回來!”
“唉!都過來人,直接和你說吧,別人的屍體派不上用場!不過……”莉莉絲撓頭,指了指她的影子,“你真的不覺得有人一直跟着嗎?”
她“哎?”了一聲,若有所思。
就這樣從科學向玄學,一顆陰影魔法領域的新星冉冉升起。
……
莉莉絲每天都在忙雞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某天,她發現,即便沒有她,凋亡種們也知道該怎麽應對突發狀況。
耳邊的幻聽愈發嚴重,經常,她看到陽光下,金發垂落的少年欲言又止地凝望着她,眼中萬千思緒,終化作燦爛的笑顏。
似乎除了她,沒有人能看到他。
教廷發來警告時,他托着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你說下次更新我把教廷删掉怎麽樣?什麽事都做不好……第四紀把你奉為聖女,結果連當狗都不會當。我琢磨着給你捏個漂亮衣服,就分了一會兒神,你就沒啦!啊——好煩好煩!怎麽我的勢力這麽蠢啊——”說着,他的眼睛忽然亮起來,話音一轉,“lili,不高興你就罵我吧?是我沒管教好。”
感覺罵他會讓他爽啊。
她眼觀鼻鼻觀心,決計當個啞巴。
帶着凋亡種去狂歡時,他坐在對面的車坐墊上,探出頭,好奇張望。
“哇!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回去了,換我我也不願意,哈,你看那個僵屍被自己的舌頭絆了下,它還假裝什麽都沒發生,東張西望找有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傻傻的,lili,你就喜歡這種笨笨的類型嗎?”
莉莉絲伸了個懶腰。
他湊過來,下巴放到座椅的軟墊上,仰望她:“其實我也有點笨笨的,過了這麽多紀,才想到可以悄悄來找你。反正現在的你不記得……”說着,彎了彎眼睛,酒窩淺淺,“你想不想知道我在說什麽啊?只要你問,我什麽都會說的哦,我才不會像一些人打着為你好的名號瞞着你——不過那是未來會發生的事了。”
莉莉絲打哈欠,困出了眼淚。
沒辦法,有個人一直在耳邊叨叨,很難睡好。
他一直粘在身邊,不曾分離。
即便是現在。
“lili,你不能繼續待在污染的土地上了,外神在腐蝕你……”他擔心的皺眉,“跟我來,我帶你取回原本的力量。”
她恹恹地看着天空。
血一般緋紅,似乎連陽光也炙熱了幾分。
“lili,和我說句話,只有承認我的存在,我才能幫你。”
她想:外神啊——有沒有辦法殺了祂們呢?将所有潛在的危險都解決,連帶他一起。
“我有時不确定,你是否能看到我。這麽久,你從未将眼神投射到我身上。你是故意忽視我,還是真的全然遺忘我?
不要不理我。
拜托……
好懷念過去思想交彙的那些日子。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腦海中,零碎的記憶浮現,莉莉絲的生命似乎只有這一紀的短短二十多年,又似乎長到看不見盡頭。
她閉上眼。
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弭。
良久,久到莉莉絲以為他已經離開,卻感到身上一重。
他靠到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頸窩,說來奇怪,莉莉絲聞到他的味道,有點像x月亮洗衣液,薰衣草味的。
聲音再度響起,帶着股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又變得很讨人煩?對不起。lili很棒啦!累的話就休息休息,有我看着,外神什麽都做不了的!就算做了,我也可以再捏一個新的世界,雖然會耗費能量,不過沒關系!反正也不需要太漫長的生命,只要有你就好。”
“卡修斯……”
耳邊的聲音一下停止。
他的話信息量太大,一下将層面拔高到世界啊、神啊什麽的。太空,太虛,莉莉絲懶得深思。
她忽然有點想卡修斯。
好吧,其實是很想。
一直以來,她做了這麽多,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巴結她的,譴責她的,信箋堆滿亡靈騎士的戰車,害他不得不從武将轉為文官,一天到晚替凋亡種的代言人回信。
可卡修斯一封信也沒寫給她。
他還在生氣嗎?
即便如今她與她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即便她也成為可以青史留名的角色,即便她身邊出現一個又一個人……
他還不肯原諒她嗎?
“為什麽?!”聲音又一次響起,不同尋常的緊繃,“為什麽你總是在乎這種小角色?我揮揮手就可以創造出一群。你老是看着他們忽略掉我!既然這樣,下次世紀重啓我乾脆就把他删掉!”
中二病嗎這孩子。
她疲憊地睜開眼,掐住少年的臉皮,在驚喜的注視中悠悠嘆了口氣。
少年瞪大眼,來不及說話,血就從嘴巴和鼻孔裏争先恐後地湧出。即便如此,他卻像若無所覺,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摸摸……我。”
莉莉絲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腦殼,另只手握着劍柄,送得更深。
不祥的預感成真,世界下意識保護其造物主,弑神的後果顯現。
——唉。
怎麽能不是中二病呢?
這怎麽就是真的神呢?
一天到晚在她耳邊叭叭,看起來就不像個正經人。莉莉絲煩透,可為着那一個微小的可能,還是忍耐,私底下差使凋亡種研究弑神的方法。
不到萬不得已,她真不想動手。
畢竟靠報喪女妖全族的力量才做出這麽一把咒具。
結果怕什麽來什麽。
神明啊,為何會來到她的身邊?
纖瘦的肩膀顫抖,祂用盡全身力氣靠過來。莉莉絲正忙着對抗這個世界只針對她一人忽然加快的時間流速,沒空管必死的神,只能提防着。
祂輕輕道:“滾。”
不是和她說的。
莉莉絲後知後覺擡起手。
短短幾秒內,老了幾十歲的軀體停在一個尴尬的歲數,手皮喪失緊致,色素堆積,形成一塊又一塊斑。
祂咯咯笑:“lili,你好老啊,我還從來沒見過……咕,”說着,咽下一口血,報喪女妖詛咒的威力顯現,“還沒見過你這副樣子。”
莉莉絲心情複雜。
“原來死是這樣的感覺,一點都不好。你不要死……”祂喃喃,純真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哪怕一絲負面情緒。投射過來的眼神既蒼老又年輕,像是無奈的父親在看做錯事的孩子,又像孩子孺慕地注視養育自己的母親。最終,祂眼睛彎彎,在她的額頭處落下一個滿是腥氣的吻,“以後每一紀,都要長命百歲啊,lili。”
她沉默。
得不到回應,祂漸漸露出被主人踩了尾巴的狗般委屈又讨好的表情。
“那個,”她猶豫了下,不知在和祂說,還是自言自語,“卡修斯,如果能一直留下來就好了,每一紀。”
說實話,莉莉絲殺心忽起,就是因為祂對卡修斯那明晃晃的惡意。
少年如油畫般俊秀的臉上沾滿污濁的血,明明已經如此狼狽,還是努力向她展示着美好的一面。
祂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
直到聽到她這麽說。
光熄滅,祂愣怔着,緩緩低下頭。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維持着這個姿勢,就這樣,祂死了。
莉莉絲深吸一口氣。
成功了嗎?就這樣殺了神?
——顯然是不可能的。
世界照常轉,教廷那邊一點風聲沒透露,卡修斯似乎也安然無恙。瞬間老了幾十歲的莉莉絲被亡靈騎士瑟恩緊張兮兮照顧了幾個月,才護着她離開魔領。
沒辦法,再待在這兒,一定會因污染瘋掉。
不過即便不瘋,也快死了。
祂夠誠實,真應了那句“其實我也有點笨笨的”——祝福啥不好,偏祝她長命百歲。
人家長壽種能活幾千年,要是下輩子她轉生成了長壽種,活個幾百歲那叫夭折。
長、命、百、歲!
拉倒吧。
跟個詛咒似的。
已經沒幾年壽命的莉莉絲暗罵幾句,心情依舊複雜。
一方面,祂的行為令她看不懂。莉莉絲自認對來路不明的生物抱有警惕才算正常,更何況心中總有不祥的預感。可另一方面,祂陪在身邊,缺失的生活常識和被她刻意忽視後露出的落寞表情又讓她懷疑也許真就沒有什麽壞心思呢?
說沒有壞心思算委婉,看祂的表現,完全是毫無防備。
最終,莉莉絲決定相信直覺。
直覺告訴她該警惕,那她就警惕。
這還不算完,以防祂繼續對卡修斯出手,她思忖半天,将瑟恩喊過來。
“幫我給卡修斯帶個話。”
她垂垂老矣,聲音有氣無力。
“就說——”
枝頭的鳥兒叽喳,晨曦如層層薄紗,樹有新芽,花開半夏,她的生命快走到盡頭。
“我們兩清。”
只要不和她有牽連,應該就沒事了吧。
瑟恩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他永遠是溫柔沉默,支持她一切決定的。
“還有,在我死後,去查弑神的方法。不是這個世界的神、不是造物主、不是祂。”她頓了頓,擦掉腦海中忽然浮現,滿是血的臉,吐出森然二字,“外神。”
瑟恩點頭。
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聽不見。
莉莉絲躺在搖椅上,閉眼。陽光照到身上,卻再沒有過去那般溫暖和煦。
也是,她都把祂殺了,光明側的元素自然不會再偏愛她。
好累……
只能拜托下一紀的我了。
加油!
第六紀的莉莉絲自認處理好一切,為第七紀的自己開了一個好頭……
嗎?
昏暗的石窟裏,調律者莉莉絲啧了一聲,看着滿頭大汗仍不肯向她求助的半神,徹底無語。
與前幾紀不同,這一紀她依稀有過去的記憶,所以自然對卡修斯态度特殊。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就是一直在熱臉貼冷屁股。
其實他的屁股并不冷,又翹又結實。
這可以說嗎?
可惜那張嘴不會說什麽好話,老刺人,煩得很。也就只有親起來不錯這一個優點了。
眼見卡修斯徹底站不住,靠着石壁軟軟滑下來。
莉莉絲聳了聳肩,站起身朝他走去。
雖然已經是前任,但也不能真坐視不理。
她面無表情,扣住卡修斯的胳膊,得益于和榮光騎士奧利維一起鍛煉出的肌肉,毫不費力就将他拉起來。
“不——”銀發的男人額角沁汗,聲音低啞,一邊含糊地說着拒絕的話,一邊下意識後仰,露出脆弱的脖頸與久未被标記的腺體。
身體比語言更加誠實,真實想法就這樣暴露。他偏過頭,乾脆假扮起鴕鳥。
莉莉絲盯着看,磨了磨牙,還是沒咬上去。畢竟已經不是孤家寡人,真讓卡修斯沾一身她的味,等奧利維和奇林回來都不知道怎麽解釋。
“放松。”少女語調平平,似乎只是基于人道主義摻着站不直的男人。殊不知,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精神力已然順着半神健碩的腿爬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