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第 41 章 破曉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第 41 章 破曉的
破曉的陽光落在奧利維身上。
騎士趴在莉莉絲腿上, 下半身蓋着被子,上半身慷慨地裸露着,像一頭餍足的大貓, 有一搭沒一搭地把主人的發絲繞在指間。
他說:“我要羽化了。抱歉, 殿下,之後一段時間幫不到您什麽。”
莉莉絲眯了眯眼:“無礙。”
她想起歷史虛影, 又想起那條壓迫感極強的龍, 忽然說:“之後要麻煩你幫我件事。除了教我劍技,還要與我一同戰鬥。”
污染生物本想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嘴角剛勾起, 又因想起什麽,慢慢扯平。他罕見地直白問道:“如果您有需要戰鬥的目标,大可交給我們來做。以您的尊貴,為何還要親自戰鬥?”
“為什麽不?”
“您千金之軀,若傷到,亦或……”他頓了頓,咽下那個不祥的詞, 轉而說道, “在教廷, 教皇是最強者,但他從不會離開聖城一步。”
“如果我登基, 成為新王, 那确實會像你說得那樣。”莉莉絲有些感慨,“可不過是個公主, 就算出事也不會對整個王國有什麽大的影響。所以無所謂。”
為什麽能用如此事不關己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奧利維不明白。
他總覺得主人藏着許多事。因為不被信任,所以無從得知。
污染生物垂下眼,輕聲問:“如果, 我更加值得信任,會不會……”
“什麽?”
他的聲音太小,莉莉絲沒聽清。
“沒什麽。”騎士彎了彎眼睛,“沒什麽。”
——我喜歡淩駕于衆人之上的權力與力量。
他的朋友已将喜好告訴他。
奧利維要做的,只是幫她将這份願望達成。
霜泣之地的各項事務井井有條地步入正軌。
奧利維開始羽化。
莉莉絲允許他留在卧室裏,以便随時觀察狀态,及時補充能量。
男人身上長出羽毛,到後來,整個人化成一個巨大的繭。蛛絲般的粘性物質将繭拉至空中。
成繭期并未持續太久。也許因為污染生物的生存環境太差,必須盡快恢複反抗能力——僅僅幾天,繭便從中破裂,巨大的羽翼肆無忌憚地撐開,露出奧利維的頭和一部分肩膀。
莉莉絲見證了這一過程。為了不錯過哪怕一秒,她甚至将辦公場所搬到了卧室。
她一刻不停地翻閱文件,筆尖在紙上留下沙沙的聲響。就在這片安寧之中,奧利維睜開了眼。
羽化後的污染生物更加無瑕,傷疤全部消退,肌膚嫩如初生嬰兒。
他的嗓音帶着一股飄渺的意味:“主人……”
他蜷縮着,如同受刑般被吊在半空。繭中發出“咕嘟”“咕嘟”的粘稠聲響,令人作嘔。
莉莉絲擡起頭。
羽化并未結束。
這樣的形态只是為了更好地應敵。
“餓麽?”她問。
“有點。”
莉莉絲便喂他。
野外的污染生物通常需要在羽化前盡可能進食,貯存足夠的能量。一旦能量不夠破繭,它們就會死在厚實的羽翼中。
奧利維無需擔心這個。
他只要張開嘴,主人就會将藥水送到他嘴邊。
污染生物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他吃飽了,偏過頭,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能看到您的心情。”
空茫的白。
莉莉絲挑眉:“哦?”
“您很無聊嗎?”
“不是——也算吧。”
“您要不要摸摸我的身體裏面。”
“我還要忙。”
言下之意是今天并不想做那件事。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您摸摸看,我現在的情況……很複雜。”
莉莉絲于是伸手。
她從繭中間破開的小裂縫中奮力将手擠進去,然後驚訝地發現,自己仿佛在摸一團軟乎乎的史萊姆,或是冰冷、裹滿面粉的雞肉。
看見她的表情,奧利維彎了彎眼睛:“我的身體還沒成型。”
莉莉絲:<(O)>!
他繼續道:“簽訂契約時,您問我印記烙在哪裏比較好。我說,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即便是我。您答應了。我一直不知道印記到底在哪,直到今天。”
莉莉絲:= 。=
“我能感受到。在我的翅膀內側——”污染生物歪了歪頭,“只是在此之前,我并沒有翅膀的概念。您真的很聰明。不過等我羽化後,印記就将被所有人看到,看來您要食言了。”
莉莉絲面無表情地說:“我還可以換個地方藏。”
他微笑:“別了,主人,沒有必要。我想看看屬于您的印記長什麽樣。”
莉莉絲正欲抽手,裏面的粘糊東西卻蠕動着将她的手掌裹緊。
奧利維說:“您不是想知道為什麽只有我擁有神智嗎?現在正是研究的最佳時機。主——人。”
真奇怪,明明他的嗓音并沒有變,卻無端生出一種蠱惑的意味。莉莉絲忍不住好奇心,慢慢摸索起來。
有意思。
奧利維半阖着眼,看不出眼底神色。
“你在興奮嗎?”
莉莉絲的動作一頓。
“男人落入完全無法反抗、任由把玩的境地,就會使你興奮起來嗎?”
莉莉絲握緊,想告誡他不要再說了。
污染生物并未面露痛苦,他依舊微笑着。
“lili,你的興趣還是沒變。依舊這麽傲慢、高高在上……”
——不對勁。
莉莉絲伸出空閑的手,法陣浮現。她第一次行使奴隸契約的約束力。
“奧利維,我命令你,從現在,一日比一日更加信仰黑夜女神……”
“天使”輕輕嘆了口氣:“我早就這麽做了呀,lili。”
“從此以後,此身此心将歸屬她。你不必徘徊、猶豫,因為她會為你指點迷津。你不必擔憂、害怕,因為她會……”
“你喜歡我送你的這個禮物嗎?我可以同化他來着。不過這個人類并沒有全心全意愛戴我,他曾經接觸過你的虔信者,于是産生了動搖。很有意思……你不覺得他混合了我們的思想,有點像——”祂思考一瞬,笑眯眯地給出答案,“像我們的孩子嗎?”
莉莉絲嘴裏的命令不停。
“他不在哦,你和他說沒有用。此刻在你面前的是我。”祂舔了舔唇,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開心地語調上揚,“你喜歡他嗎?不過你很讨厭背叛吧?
告訴你一個很壞很壞的消息:他一直在聽從我的指揮,他從始至終都是搖擺不定的。這孩子是個叛徒哦。好可惜啊,你們才剛歡愛過。不過你完全可以單方面斷絕關系。反正你不喜歡一個人就會這樣:永遠不理他,将他一腳踢開,假裝他不存在。對不對?”
“我命令你。”莉莉絲深吸一口氣,“奧利維,呼喚我的名——”
“啊,lili……我親愛的,我始終在虔誠地喚你的名。只是你從未回應過你最忠實的信徒……”他的微笑忽然變淡了一點,“啧。”
奧利維眼瞳中淡淡的光漸漸暗下去。
莉莉絲面無表情。
騎士的頭無力垂落。幾秒鐘後,才又一次擡起。他睜開眼,視線落到她身上,下意識的呼喚忽然變成另一句話:“您在……憎恨嗎?”
一團濃重的黑。
莫大的恐慌湧上心頭,他不自覺抿唇:“我、我有話想告訴您。從好久以前,我就能聽到——”
“沒關系。”
黑色慢慢褪去,越來越淡,變成一片空白。
莉莉絲從奧利維體內抽出手,濕潤的感覺仍然殘留,可肌膚上明明什麽都沒有。她下意識甩了甩手,平靜道:“無礙。”
“不!主人,我其實根本——”
“沒關系,奧利維。”不是在夢裏,而是在現實中,她第一次對他彎了彎眼睛。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表情,忽地讓他安定下來,“這不是你能涉及的領域,不要因此有負擔。”
戰争爆發時,聽從上級命令的士兵們能有什麽錯呢?
他們也不過是可憐的棋子罷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莉莉絲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夢裏發生孤兒院慘案的那個夜晚,魅魔用奧利維不懂的眼神注視他一樣。此刻,那種眼神再次出現。
她輕聲安慰:“如果你對不誠實感到愧疚,就不要再相信祂了。”
【你的契約對象“奧利維”堕落值增加,進度為:35%。】
污染生物默然閉眼。
羽化還在繼續。
莉莉絲對奧利維的态度并沒有改變。
可能這樣的場景刺痛了某個人的眼。在某一個平靜的午後,莉莉絲對着桌上的文件打瞌睡。陽光照在她與他身上。
“為什麽?”
起初,莉莉絲并不理解這句話在問什麽。她下意識張口——
曾經的誓言使她的咽喉灼燒起來。
【我與你,再無話說。】
她猛地轉向污染生物。
奧利維的上半身也已成型,翅膀如同蛋殼般盛着他剩餘的身體。
“天使”微笑着看她,可祂的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組合到一起便異常割裂。
我讨厭背叛。
不過我根本就沒信任過他,何來背叛一說。
莉莉絲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打瞌睡。
“為什麽?”
“你為什麽還對他這麽友好?”
“為什麽輕而易舉地原諒他,還和他繼續說話?”
“你不覺得他很無趣嗎?什麽特點都沒有。标準的騎士役,只是做幾個夢就莫名其妙被攻略,對你呵呵傻笑只求你多看他一眼,好感也來得廉價,沒有征服欲——還不如剛開始帶感,對吧?至少那時候還有一點白切黑的特征,現在就純白,沒意思。你會喜歡這麽簡單的難度?”
“說話啊。”
“還是說你就願意玩這種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哦哦,我懂了,調劑品、小零食,吃完了随手扔掉,也不可惜,是嗎?”
如果說,之前莉莉絲對奧利維并沒有多在意的話,聽完祂的話之後,她反而起了興趣。
假設,讓這顆并不被祂在意的棋子,成為她最喜愛的一員,會不會很有意思呢?
想想看吧,她會像溺愛奇林一樣寵着奧利維,順着他。當然,并不完全複刻那條路。
她會虛心請教奧利維,他們會切磋,磨練劍技。指導結束後,就地坐在切磋場的沙土上曬着太陽,什麽事都不乾,就這樣消磨無聊的時光。也許一年、兩年,或者五年、十年,某一天之後,奧利維會忽然提起他在孤兒院的過去。他會将過去的傷口再一次揭開,露出嬌嫩的軟肉——這樣做不是為了讓自己痛苦,而是渴望她能真正治愈那道橫亘已久的傷疤。
而莉莉絲當然會安慰他,體貼地告訴他:沒關系的。
她會讓習慣了獨自舔舐傷口的騎士變得依賴她。
騎士将漸漸忘卻過去的信仰。
他依舊是污染生物,無所謂。世上所有污染生物都信仰祂,只有他信仰她,這本就不同尋常。
奧利維不需要做什麽。
因為只有“他”什麽都不做,還能被堅定選擇。
莉莉絲決定将他視為被偏愛的那個。所幸騎士的性格注定他不會恃寵而驕。
這不是個很有意思的發展嗎?
她的心情莫名變好,連耳邊的噪音都變得動聽起來。
祂依舊歇斯底裏,自言自語,卻始終得不到回答。忽然看到她嘴邊的微笑,預感到什麽,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問:“你很快就會玩膩,對嗎?”
“奧利維。”她只是轉過頭,放輕了聲音,“你還不醒嗎?已經睡很久了。我一個人,很無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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