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第 61 章(已修) 奇美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第 61 章(已修) 奇美拉
奇美拉扇動翅膀, 曾經存在于骨子裏的瘙癢已經消失,他無需再用咬羽來緩解。
他希望殿下能再騎着它翺翔于天空。
這麽想着,腳下一絆。
可以找回平衡, 但在那一瞬間, 莉莉絲埋怨中帶着心疼的表情忽然浮現,于是就像吸引大人目光的小孩子, 它放任自己摔下去。
奇美拉如一只巨大的毛球般滾下坡。
正在調戲騎士的領主注意到這裏, 默默夾了夾馬腹,加快速度跟上去。在陡坡旁, 她看到頭暈目眩的奇美拉撞進馱獸的背囊裏, 正掙紮着爬出來。
從脖頸上炸起的毛毛,不難看出奇林正處于警惕試探的階段。
有時莉莉絲會覺得奇美拉是一種又貓又狗的生物。
見它已經開始哈氣,莉莉絲跳下馬,迅速滑下坡:“奇林!”
眼前的馱獸足有十幾米高,身形比之重型卡車也絲毫不遜。它通體發灰,如犀牛般厚實的表皮上長着各式各樣的蘑菇,花花綠綠, 與它海象般的外表一搭, 看起來竟有些诙諧。
被未現出原形的小奇美拉這麽用力地撞了一下, 馱獸竟一點反應沒有,短又粗的鼻子往外呼氣, 睡得正香。
從它的背囊裏掉了一地晶瑩剔透的石頭, 仔細一看——
這不是天然鑽石嗎?
奇美拉跳到她身前,一邊護着不讓她靠太近, 一邊盯着這個從未見過的龐然大物,只等她一聲令下,就顯出原形将它撕成碎片。
“放松, 這是友好生物。”
馱獸頭上頂了個巨大的綠名。
奇美拉一愣,正呲牙呢,來不及收回去,于是尴尬地打了個噴嚏,尾巴甩了甩,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莉莉絲繞到馱獸前面,思考一會兒,從戒指裏拿出鬥篷,蓋到它又短又粗的吻部上。很快,一聲巨大的呼嚕後,呼吸不暢的生物睜開拳頭大的眼睛。
“喲。”
莉莉絲朝它揮手。
馱獸的目光慢吞吞移到她臉上,辨認了一會兒。
莉莉絲将鬥篷拿下來,這個巨大的生物這才緩緩吸進一大口氣,流量之大甚至能感受到明顯的氣流波動。
“莉莉絲!”
跟在後面的騎士與半神也趕到。
奧利維安撫了下雷獅鹫,迅速趕過來。
只有卡修斯站在坡上,眺望遠方。良久,他姍姍來遲,面色凝重了些。
莉莉絲興奮地撓了撓馱獸的腦門:“怎麽就你一個,他們呢?”
它慢慢站起來,轉頭看了一眼被撞灑一地的鑽石,發出嚎哭般的悲鳴,往一個方向走去。
莉莉絲跟在它身邊,意識到不對。
馱獸的表皮上多了許多傷痕。
卡修斯走近,聲音很輕:“有血族的結界。”
莉莉絲皺眉。
血族是臭名昭著的種族,與他們美麗外表相匹配的是過于臭屁的性格,時常有人将他們與夢之一族相提并論:同樣擁有出衆的容貌,同樣都靠甜言蜜語騙取他人。只是夢之一族吸取的是情感與精氣,而血族則如名字一般,以血肉為食。
從名聲上看,他們比夢之一族還要低劣些,因為血族沒有繁衍的能力,全靠感染來壯大種族。
吃你喝你,最後還要把你變成同他們一樣的怪物。
幾乎沒有種族歡迎血族的到來。
幾千年來教廷一直打擊血族,第四紀以後,血族的蹤影逐漸減少,到如今,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他們的消息了。許多人都以為血族已經滅絕,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
“奧利維,”莉莉絲轉向騎士,看到他嚴肅起來的表情,于是緩和語氣,笑道,“你得僞裝一下。”
馱獸緩緩前行,它的後面跟着四個人。
準确地說,一男一女一獸一奴隸。
奧利維不能以污染生物的樣子出現,太顯眼,只要稍有消息渠道的就能知道莉莉絲身邊有一個有理智的污染生物,即便這片荒原看起來與世隔絕,也不該賭被發現的可能。
當然也不能以騎士的樣子,血族與“教廷的走狗”幾乎有着血海深仇,一旦被發現,就會從莉莉絲想要的不着痕跡打探消息變成不得不正面突破……
拜托,當勇者時已經用這招用膩了,讓她嘗試一下別的通關方法吧!
所以,現在出現的就是——
奴隸奧利維!
奴隸扯了扯脖頸上的黑色真皮項圈,茫然地問:“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
莉莉絲面不改色:“別人送的。”
騎士披着罩袍,将他那雙教廷地區特有的藍眼與一頭金發遮掩,而罩袍下,莉莉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服他脫下盔甲,只穿修身的黑色內搭。
她自己看夠了後,默默将罩袍披上去,又給他戴上項圈。
奧利維任她擺弄,不禁發問:“奴隸要穿成這樣嗎?”
莉莉絲嚴肅點頭,将貓耳發箍戴到他頭上。當她再拿出佩戴式假狐貍尾巴時,奧利維笑出了聲。
原來人在無奈時真會忍不住笑。
某人的xp已經隐藏不住。
他溫和地問:“我用不用再喵喵叫兩聲?”
他的主人頓了下,輕咳一聲:“這會兒人多,等私下再說。”
奇美拉若有所思地看着貓耳與毛茸茸的尾巴,覺得自己應該與時俱進了。
卡修斯等了半天,眼見二人相處得蜜裏調油,緩緩呼出一口氣:“好了嗎?”
莉莉絲把貓耳拿下來,仿佛什麽都沒乾一般:“走。”
就這樣跟着馱獸,從斜坡愈發往下深入,直至某個瞬間,天光徹底消失。
他們只能靠牆壁上發着光的礦石視物。
半神想要施展照亮魔法,被莉莉絲伸手制止,她從空間戒指裏拿出礦燈。
開玩笑,他一個法術下去這邊兒估計能被照得比白天還亮,到時一點氣氛都沒有了,還玩什麽。
空曠幽暗的礦洞裏,出現三個小光點。
馱獸沉默前行,一行人越往裏走,人為挖掘的現象越明顯,別說發光的寶石,就連稍微值錢點的鐵銅礦石都被挖掘殆盡。地面坑坑窪窪,莉莉絲一腳深一腳淺,還得時不時注意脆皮半神別跌進什麽坑裏。
卡修斯的視力不好,尤其這種幽暗的環境,幾乎等于瞎子。
很難說莉莉絲不讓他用法術有沒有故意報複的心裏。
在他又一次沒有彎腰頭撞上石壁發出平淡的一聲“啊”後,曾經的隊友總算于心不忍,輕咳道:“嗯,雖然不能照亮這裏,但聰明的人一定會想辦法讓自己擁有夜視能力吧。對……不過咱們都不太需要呢,我就随口一提。”
奧利維瞥了一眼已經落後不少,傳說無所不能的聖輔大人,選擇沉默。
他始終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半神毫無理由的殺意。
“啊。”
卡修斯又撞了頭。
莉莉絲想:撞吧撞吧,最後撞成個大傻子,就不會淨乾些惹人讨厭的事。
她鐵了心不說話,抱着奇美拉,拉着奧利維向前走。
他們三個倒相處和諧。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新出現的場景令所有人說不出話。
一個大的不可思議的地下空洞裏,一座又一座城堡林立,被稱為血仆的生物飛來飛去,手裏抓着鞭 子,督促馱獸将背囊裏的東西快點運過去。
他們所處的只是一處不起眼的平臺,這裏延伸出許許多多數不盡的類似平臺。
一直跟着的馱獸從平臺上往下一跳,只見它那龐大身軀瞬間膨脹,像一個氣球般緩緩飄了下去。
它無神的眼睛最後瞟了眼莉莉絲。
——守衛們還沒注意到這裏。
莉莉絲拉着奧利維向後退。
這裏的規模遠超她所想,假設一座城堡最多居住一名血族,那這裏能有多少血族,幾萬個?
驚鴻一瞥,她只看到被奴役的馱獸和其它的一些種族,蘑菇人去哪了?
疑問一個個湧上來,一直裝死的系統總算發來消息。
【叮!恭喜您觸發支線任務:探尋血族的目的,找出蘑菇人的下落。】
得,這算是明示蘑菇人的失蹤與血族有關了。
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卡修斯的蹤影。
莉莉絲把奇美拉放下,小聲說:“我去找他,很快回來,你們等着。”
奧利維連忙道:“我去吧。”
她厲聲喝止:“不行!”
開什麽玩笑,你去?
你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為什麽所有人都對卡修斯這麽放心,難不成他真的轉性,不再執念于她?
一邊想,她一邊往回走。
剛走出不遠,就看到一個人影蹲在路上,捂着頭。
他的礦燈不知掉在了那裏,是以一片漆黑。
要問莉莉絲為什麽能發現他——
銀色的魔法通路因主人的心情波動散發着微光,如同載滿星辰的河流。莉莉絲啧了一聲,沒好氣道:“不至于吧?什麽時候弱成這樣了,別人這樣叫楚楚可憐,你這樣叫東施效颦……”
這個世界沒有西施和東施,她一下卡殼,尋找合适的詞彙替代。卡修斯見她沉默,輕聲道:“月食到了。”
莉莉絲乾脆閉嘴,認命。
月食會使半神陷入虛弱狀态,令他難受不已。
礦燈微弱的光照亮卡修斯的臉,一如不知多少年前篝火的光找到他臉上那樣。
半神垂眸,面無表情,額頭微微腫起。
生理性的淚水自眼角流淌,他恹恹地起身:“無事,走吧。”
到底是什麽感受啊,為什麽每次月食都表現得這麽痛苦?
完全無法理解的莉莉絲只能拿過去閨蜜痛經時的态度對待。
“……多喝熱水。”半天,她只憋出這麽一句。
好吧,果然閨蜜和男人是截然不同的。
卡修斯瞥她一眼,顯然沒搞懂這和熱水有什麽關系。
“……謝謝。”
良久,他擠出一句回複。
尴尬。
看着卡修斯對着垂下的鐘乳石不閃不避,直直的就要撞上去,莉莉絲嘆口氣,抓住他的手臂:“你是真瞎啊?”
“不。”
又開始了。
自動答“不”機器人。
“快撞死你得了。”
他的腳步一頓,遲疑地摸索着前方,緩緩繞過石柱。
莉莉絲在後面嘲諷:“這時候怎麽不說‘不’?”
“嗯。”
到底在嗯什麽?
莉莉絲開始懷念第二紀聽話的學生了。雖然那時候就已經顯現出傲嬌的本質,但至少能正常交流。
眼前這個人簡直惜字如金。
不對,之前幾天都挺正常啊。
好像只有獨處時會變成這樣。
眼見他扶着石壁,腰都難受地直不起來,即便如此也不肯開口求她,莉莉絲煩躁地說:“我們剛剛看了一眼,前面是血族的聚集地,數量至少上萬,到時別拖我們後退。”
“不會。”
又是短短的回答。
聽他跟別人交流時都挺正常的。
就裝吧。
裝得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個什麽大好人。
裝得就好像過去那些瘋事不是你乾的一樣。
反正又不是她難受,莉莉絲于是閉上嘴跟在他後面,就等他撐不住撈一把,別給掉下去。
結果都看到奧利維與奇美拉的身影,卡修斯卻還是一句話沒說。
行,算他有骨氣。
莉莉絲翻了個白眼。
一行人會合,卡修斯法力盡失,帶他和帶個挂件沒區別。
問題也不能把他丢在這兒。
莉莉絲于是道:“他不行了,你們留個人照顧他……”
不行,說她杯弓蛇影也好,即便卡修斯已經是現在這副狼狽模樣,她也不敢讓自己的契約對象和他獨處。
話說到一半硬生生拐彎,“我照顧他,你們兩個想辦法潛入進去看看。”
本來想着血族數量不多的話就直接登門拜訪,看看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是好藥就請他們吃正義的鐵拳。結果這個數量也太多了,要真打起來自己也得吃不少。
還是搞潛行吧。
她看向奇美拉:“你不是說精通暗殺嗎?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奇美拉身形變換,粉發的男人将頭發高高束起,自信道:“遵命,殿下!”
奧利維想說什麽,莉莉絲倒真想讓他留下來,反正在場每個人的實力都夠在這裏大鬧一場後全須全尾地逃出去。不過那樣的話,奇林估計就要絕望了。
這一路上好不容易降到30以下,只要她和奧利維稍微親密點,那絕望度就蹭蹭往上漲。
莉莉絲特意試驗過,如果一邊和奧利維接觸,一邊摸他會怎麽樣。
事實證明,漲的沒有降的快。
奇美拉已經學會掩耳盜鈴,閉上眼假裝另一個人不存在。
真是巨大的進步。
她朝奧利維安撫地眨眨眼,向來順從的騎士于是乾脆不說那些讓她難以抉擇的話。
他站起身,手指點了點項圈,語帶笑意:“既然不用裝作奴隸,這個我還需要帶嗎?”
莉莉絲眼觀鼻,鼻觀心,點頭。
漆黑的羽翼伸出,奧利維輕笑着與黑暗融為一體。奇美拉不甘示弱,他不是魔法側,做不到這些玄乎的事,全靠身體素質卡着守衛的視角盲區潛入,動作無聲且靈敏,像狩獵時的貓科動物。
明明沒有肉墊,怎麽做到從高空跳下去還沒聲的。
只能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莉莉絲大咧咧地靠着牆坐下,還在思考蘑菇人藏到那裏。
在奇林和奧利維面前還需要維護一下自己高大上的形象,對卡修斯就沒那個必要了。
她可不像卡修斯那個裝上瘾了的,獨處時也要裝。
二人皆無話可說,一時間,隧道裏只能聽見卡修斯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他憋着氣,很久才重重呼出口氣,然後再憋。
只有極為痛苦,連呼吸都變成負擔,才會這樣。
莉莉絲閉眼假寐,某個瞬間,疑問浮現。
如果此刻在這裏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什麽人,卡修斯會不會就開口求助了?
忽然,她問:“我的記憶并不完整,所以很多事都不記得。我只想知道,我們之前是有過仇怨嗎?”
對于卡修斯的态度,她實在弄不明白。
喜歡就是喜歡,讨厭就是讨厭,可他一邊拒絕,一邊又不阻止。
拒絕是言語上,她無數次的求契,打趣、玩笑……都終結于他冷冰冰的“不”。
不拒絕是動作上,兒時她偷溜去找他,不論什麽時候,聖殿的門都為她敞開。卡修斯有時在沐浴,一室之隔,水聲嘩嘩,她爬上石凳,看他多到數不清的信件與龍飛鳳舞的字跡。
卡修斯對于別人并不冷漠。
他禮貌客套地回複了所有人。
即便是不懂事的小孩向他寫信詢問明日老師考校功課,自己一點沒背該怎麽辦,他也會回複——
“現在背。”
窮人問他為何整日勞作卻還難以飽腹,他說稅記官已經派過去,會查哪裏出了問題。
富人問他為何坐擁財富卻還難以安眠,他說不如交由我保管,我許你夜夜好夢無眠。
慈悲者問他物質與意念相沖突,想做卻做不到該怎麽辦,他說正好我剛得了一筆財富,不若給你。
掠奪者問他得到與恐懼相伴,總害怕夜晚有冤魂找上門該怎麽辦,他說沒事,凋亡族都是濫好人,他們不會去的。
筆鋒一轉,力透紙背——
不過我會。
她想,真好啊,看來我的學生是個好官。
很快,卡修斯發滴着水,從滿室霧氣中走出。
她招手:“來,乖乖,老師給你擦頭發。”
他說着:“不。”
但他卻走過來,俯下身,魔法通路像是浩瀚的銀河,緩緩流淌。水滴順着脊背,流進通路。
莉莉絲拿毛巾把他的頭胡亂搓了一頓,大差不差後,随手一扔:“唉,可真是辛苦我了呢。”
絲毫不在意聖輔那顆被搓得亂糟糟的爆炸頭。
卡修斯通常不會說話。
莉莉絲早就習慣學生的沉默寡言,就像第四紀,她還是聖女時,卡修斯費勁力氣才在教廷的隐秘之地找到她。
他被光明之焰灼傷,因窺探了不可窺探的,雙眼不斷流出汩汩血淚。
他瞎了。
所以即便都站到面前,他還是無法确定她的身份。
莉莉絲那時沒有記憶。
她對于忽然出現的男人感到意外,遲疑地問:“你需要幫助嗎?”
男人緊繃的身體一下放松,即便已經成為瞎子,笑意依舊在臉上綻開。
他說:“我是來救你的。”
莉莉絲拒絕了。
闖入者沒有多說,沉默地接受。
他的惜字如金在此刻就初見端倪。
聖女莉莉絲治好了男人的傷,教廷的籠中鳥對着這位素不相識的人,還是忍不住疑惑:“我們認識嗎?啊不,就是……你的眼神看起來很悲傷。對不起,不要哭,我不問了。當我什麽都沒說,抱歉抱歉。”
為了見她,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傷。
但她不想走。
她不能走。
于是他就順她的意,推翻之前規劃的一切,連帶那些苦和傷,所有的沉沒成本一并抛開不管。他不會說自己付出了多少菜能出現,他只會刺出心頭血,輕輕抹到她的額頭上。
那滴血像是一顆朱砂,瞬間凝固。
陌生人說:“我叫……卡修斯,這是老師給我取的名字。不過沒有幾個人知道了。無所謂,只要你喊我,不論喊什麽,我都會聽到。到時我會帶你走。”
“不是,沒有其它不太痛的方法嗎?你的胸口在流血哎!”
他勾了勾唇角,鞠躬離去。
這次見面就像是一場幻夢,莉莉絲時常會想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想出這麽一遭,不過額頭上的血點提醒她:确有其事。
聖女真的是個狗屎職業。不管誰來都只充當個吉祥物。
但她絕對是最沒牌面的那個。要權沒權,要人沒人,要能力沒能力……如果能重來一次,她一定吸取教訓,讓這些看不起這個職業的老頭子嘗嘗正義的鐵拳。
教廷以她的名義發動了戰争。
莉莉絲想,反了你們了,老娘活不順暢,你們也別想活得舒坦。
她是自殺的。
下定決心前,有想過在幻夢中見過一面的那個印象深刻的陌生人。
別說昂,黑皮帥氣忠犬,雖然不知道為啥腦子秀逗來找她,估計是認錯人了吧。
總之,她身上一堆教廷的爛攤子,甚至還涉及到國仇家恨,何必再牽扯其他人進來呢?
于是,聖女莉莉絲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約了時任教皇見面。
死之前,她還沒忘給這個種族主義者潑一盆髒水。
謀害聖女的名頭你就給我背好了,老登!
我先去了!
也就這個國家沒個正規的法律,要是有下輩子,我指定學法讓你們牢底坐穿!
沒有記憶的莉莉絲從未想過,她沉默寡言的學生一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就跟個悶葫蘆一樣,再也憋不出一句話。
尊重她的意願,他最終沒有選擇帶她走,而是将最重要的信物放到她身上——不論誰想害她,只要喊一聲,哪怕是在心底默念,半神都會聽到,前來救她。
卻沒想到,直到死,她也沒有喊他一聲。
千算萬算,漏算了她自我了斷的可能。
卡修斯把自己關了很久。
疊代打法,總結規律,有其徒必有其師。
說真的,他能成為一觸就爆的重力地雷男,莉莉絲動不動就死在他面前的行為要負大責。
最終,他明悟。
比起尊不尊重,意不意願,先活下來再說。
他開始布局。
第五紀,裁律官莉莉絲一出生,心底就有一個信念:
我要裁定天下不平之事。
尤其和宗教相關。
最好是教廷那嘎達的。
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學習中,成功考取卡茲莫爾鐵砧聯邦的知名學府,還沒等在學校大放異彩,就作為交換生被派了出去。
此時的她當然不知道這是卡修斯的手筆。
直接就沖進校長室理論。
校長是名女矮人,說話直,嗓門大。
莉莉絲蹲下來怒拍桌子:“憑什麽讓我去,誰想去那個水貨學校。”
是的,她要去的學校注重魔法側的教學,和他們這個科技側的完全不符。
校長聲音比她更大:“你一個裁律官過去學魔法有啥問題!”
“我們裁律官注重邏輯表達,誰跟他們那群搞法的一樣!”
“對嘛!你學法,他們也學法,哪裏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
“閉嘴,讓你去你就去!你不是想研究教廷的法律嗎?去了回來專門給你開這堂課!”
莉莉絲嘿嘿一笑:“法法不分家,我最喜歡研究魔法了。老師再見,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
裁律官莉莉絲邁上了前往維斯特加德王國學習的路,時年16。
一年後,她在交換的學校得知卡茲莫爾鐵砧聯邦的首都爆發機械革命。
校長死了。
她是原教旨鍛造家,并不使用機械科技,所以住所幾乎沒有任何安全隐患。但矮人太過熱情,又或者說魯莽?知道發生什麽後,她立馬拿起錘子沖到學校裏救人。
她救了14個學生,2個老師,敲碎了12個機械生物,在警衛隊趕來前,死在第13個機械生物手下。
莉莉絲的父母也死了。
他們是發明家,工作的地方全部是機械。
他們的名字隐沒在一長串的遇難者名單中。
莉莉絲一目十行,希望自己找不到熟悉的名字。
但幾乎都是瞬間發現。
同學,老師,親人,朋友……
她坐在花園的涼亭,凝望天上的星星。
她想怨恨。
腦海裏又浮現家裏的機械仆從——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她,因機型已經被淘汰,在某天忽然問“您會換掉我嗎?”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又繼續忙手頭上的事。
那天的晚餐中出現了家裏規定限量卻真的非常好吃的高熱量“垃圾”食品。
藏在蔬菜下。
父母因為技術問題争論不休,莉莉絲翻開菜葉子,驚喜地瞪大眼,轉頭看它。
仆從依舊在忙。
仿佛什麽都不知道。
不僅是它,還有被她說謝謝會裝作系統出漏洞為她免單的機械售票員,被她打招呼會卡殼呆在那裏,但随後又會追上來,用機械的語調說:“您也好,今天的天氣是晴轉小雨,約莫15分鐘後會下雨,請您注意保暖,準備好傘——”的素不相識的機械人,被她發現因喜歡水濺到滾輪,所以每次都會刻意走水坑的機械送貨員。
當然,它的說法是——
“繞路是不必要的,規避水坑會多走3.2米的路。”
渾然不提每次都專門繞一條街走這兒。
很顯然,随着不斷的疊代,機械生物在逐漸産生意識。
莉莉絲有和周圍的人提過。
無人在意。
歧視與傷害始終存在,機械生物不能乘公交,不能和其它種族共處一室,不被允許進入娛樂場所,有各種侮辱性的綽號……
最苦、最累、最危險的崗位,少不了它們的身影。榮譽、誇贊、物質上的贈予,看不見它們的名字。
所以當然會抗争。
發言會被當成系統出錯,送到技術中心格式化。行動會被當做有暴力傾向,直接報廢處理。
如果說和做都無人在乎,那在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
暴力。
它們是錯的嗎?
如今,學者們将那場事件稱為“機械革命”。
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可在那時,人心惶惶,暴亂愈演愈烈。鐵砧聯邦總統聲稱會盡快銷毀所有機械生物,請各位待在家中,不用擔心。
莉莉絲想:不對,不對。這不對。
不論怎樣,這都是最壞的結局。
為什麽沒有人聽一下呢?
如果最開始,有人願意停下來聽一下,就不會有現在數不清無法挽回的犧牲了。
她凝望群星,自言自語:“如今兩方全都情緒激動,無法溝通。見微知著,機械生物的訴求不能被繼續忽視。如果放任不管甚至打壓,就不止是首都暴亂了。機械生物可是遍布整個聯邦啊。我們需要不會偏聽偏信的人承擔橋梁,鏈接起雙方,給所有人一個坐下談談的機會。只有和平才能帶來長久的發展。”
她想:這樣的人什麽時候才會出現,帶領他們呢?
她想:為何我要在這兒等這樣的人出現,如果所有人都在等,那永遠不會有行動的人。
她想:槍打出頭鳥,不論結局如何,第一個人一定會承受莫大的壓力和危險。
自古變革,無不有流血犧牲者。若無,則國不昌。若有,便由她始。
她說:“我來!”
寧靜的夜晚,幽暗的花園,獨站牆邊,我意已決。
擡頭,此時此刻,
驚覺——
群星竟齊齊閃爍!
作者有話說:
緩一緩再修錯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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