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第 56 章 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第 56 章 尤
尤彌爾閉上眼, 嘴唇蠕動了一下,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滴!您的契約對象“尤彌爾”理智值降至60%,請盡快采取措施。】
魔偶面色不變, 稚嫩的 臉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動。良久, 他緩緩呼出口氣,方才睜眼, 輕聲問:“什麽意思?莉莉絲。”
“這世上還存在您不懂的事嗎?”學生誇張地提高聲調, “意思很簡單——不需要您,我另有人選。”
【滴!您的契約對象“尤彌爾”理智值跌破50%, 請盡快采取措施。】
“為什麽?”
“必須得有理由嗎?”
“是。”
“好啊, 那我們來翻翻舊賬。”身上挂兩個人,莉莉絲深感戰力被削弱,不過從尤彌爾的表現來看,這兩個人同樣對他影響不小,“首先,最開始,競選王位時, 您去哪了?”
魔偶視線掃過以諾。
對于他, 法師仍有防備。
莉莉絲捂住懷中人的耳朵, 因為握在手裏的溫熱觸感不禁挑眉。低頭,這才發現剛剛演戲演得游刃有餘的夢魇雙耳不知何時已經充血。
幸好有頭發遮掩, 沒人看出來。
裝成這樣真是委屈他了, 逼着自己和不喜歡的人近距離接觸。
可即便如此也看不出來絲毫疏漏,真是值得信賴的好夥伴!
與之對比, 法師就……
“我在晉升,花費的時間比預想得久了點。”
從八環晉升到九環,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彌爾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些許疲憊, 他的聲音輕了些:“當結束時,你已經出發前往霜泣之地了。我去找你,被卡修斯攔下。”
“他有病嗎攔你?”
屋外,從剛剛起就雷聲陣陣,天氣驟變,頃刻間下起滂沱大雨。
濕意通過透氣的紗傳到屋子裏。
尤彌爾沉默片刻:“我們在聖輔的領域裏,莉莉絲。”
如果半神有意,是可以聽到這裏的對話。
“我、管、他、去、死。”
顯然,被提醒的人絲毫不在意。
法師于是繼續:“他同我分析利弊,不論從哪方面看,将王位傳給塞西莉亞都是最優選。”
“哈——?”
“畢竟,比起你被詛咒,由她來更合适不是嗎?”
“什麽?詛咒?那玩意兒不是騙小孩的嗎?”
法師平靜道:“當然不是。你自己經歷過‘八王之亂’,不是嗎?維斯特加德王國的開國之君殺了太多帝王,死在她劍下的王在咽氣前詛咒其王位必将污染賢明的有志之士,使不得善終。”
“太扯了,誰會信啊……不,等等,說起來,我的母親——”
前任君王後期昏庸無能,堪稱暴君。
王位傳到塞西莉亞手上時,整個國家的狀态已然岌岌可危。莉莉絲向她寫信求助,君王卻連一點農民、基石或是德魯伊都派不出來。
三年時間,塞西莉亞能将各地四起的暴亂平定,令王國發展邁上正規,已經算能力超群。
莉莉絲開始頭疼,她提高聲音:“為什麽不早點說?!”
“沒有必要啊,”尤彌爾輕笑,莫名殘酷,“信徒自願替您受刑,而您無需承擔義務即可享受權力。這不更好嗎?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至于塞西莉亞的結局,顯然不在大法師的考慮範圍內。
“我不需要她為我做到這種地步,”莉莉絲一字一頓,手下動作不由用力,夢魇擡眼,看過來的目光中透露隐隐擔心。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是抱緊她。莉莉絲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你得告訴我啊,尤彌爾,這種事你怎麽能瞞下來呢?”
“如果告訴您,那您一定會想盡辦法留下來,摻合進與貴族的争鬥中——這恰恰是您不擅長的。按陛下的說法,‘與其兩個人都被拖進泥潭,不如放一個遠走高飛。’在霜泣之地,您的睡眠質量有所提高,心情也變好,不是嗎?皆大歡喜的結局。”
莉莉絲皺眉:“是的,從理智上講,這确實是最優解。可——”她罕見的露出茫然的表情,想來活了七紀的挑戰者也很少見到腦回路如此清奇的三個人湊一起盡想些馊主意。簡直三個臭皮匠,臭味都一樣。于是不由在嘴裏自言自語,“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根本不願意塞西莉亞出任何事。從我決定争搶王位開始,我就為她寫好了歡樂結局的劇本啊。‘塞西莉亞親王在王城度過快樂,幸福的一生,安享晚年,于睡夢中離世。’這樣的故事不好嗎?”
“您與她本質上是同一種人。”
“我并不否認。”
“我不太能理解這種情感。”
“怎麽說呢,大概就像上次,我見到前任精靈王盛開時的感情差不多吧。惋惜、遺憾、難過……很多種情感交雜,變成期盼。如果那人可以開心,幸福,那自己即便嘗盡苦果,似乎也是甜蜜。
也許這就是世人口中的愛?”
法師臉上的紅線漸漸消退。
他平靜下來。
看過來的眼神一如過去那樣幽深,晦澀。他的嘴唇顫抖,在自己都沒注意的情況下吐出一句話——
“如果我消失,你也會像這樣為我難過嗎?”
不要立FLAG了我求求你。
莉莉絲“啪”一巴掌拍到腦門上,疲憊地回答:“尤彌爾,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消失。也不準再說這種話。”
眼見魔偶還要追問,莉莉絲打斷他:“行,第一個問題算你過關,我不追究。那第二個問題,為什麽薇薇安他們與污染生物對戰時,你不出面?塞西莉亞給你的命令是什麽?”
通過血脈契約,她清晰地感覺到大法師那時就在海灘的高空中藏匿。
為什麽不出手?
“我與您的關系還不到暴露的時候,不到萬不得已,不需要我出手。”
“那你就眼睜睜看着我的薇薇安經歷離別?”
這下換魔偶茫然了。
他歪頭:“那只巫妖,您和她的關系什麽時候好到這種程度?”
好到特意來興師問罪的程度。
莉莉絲脫口而出:“她是我最小的孩子啊!我的女兒。”
驚雷乍起!
【滴!您的契約對象“尤彌爾”理智值跌破40%,請盡快采取措施。】
大法師垂眸,濃密的睫毛投下扇形的一層陰影,眸光明滅不定。奇林瞪大眼,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微蹙,帶了些許嗔怪。他從後環抱,溫熱的掌心落到小腹,心疼地揉了揉。
不是!乾嘛啊?
搞得像她自己生的一樣。
“你們在想什麽……以我的位格,創造生命不是基本能力嗎?”她攤開手,“薇薇安是我僅剩的眷族,絕對不能讓她出事了。”
哦哦,眷族啊。
這個意思。
奇林頓了一下,手上動作不停。
随便吧,能這樣抱着殿下就很幸福了。
他安靜地仿佛并不存在。
莉莉絲瞪着尤彌爾:“奇林也就算了,你怎麽也沒想到?”
法師抿唇,呆呆地辯解:“有些失去理智,因為想到一些事……而且我本就不是真正的玩偶,當然擁有情感,不可能一直都保持冷靜。”
聽起來莫名委屈。
行。
莉莉絲深呼吸:“我不喜歡你們算計我身邊的人,再有下次,就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了。煩人。”
“知道了。”
魔偶點頭。
“行,這個我也算你無心之失,那最後一個問題——”莉莉絲托着下巴,其實這個問題單純是好奇,尤彌爾怎麽說都無所謂,她并不在意,“塞西莉亞到底許諾你什麽好處,讓你那時連奴隸契約都能接受的?”
【滴!您的契約對象“尤彌爾”理智值跌破30%,請盡快采取措施!】
不跌則已,一跌驚人……
尤彌爾的眼睛黑洞洞的,令人發寒。
他說:“是因為我讓你不開心,你才故意這麽說得嗎?”
莉莉絲挑眉:“什麽意思?”
一直以來,魔偶都沒什麽表情,現在也不例外。
他走近,視線掃過她懷裏的夢魇,接着是背後的奇美拉。
“沒什麽,”他輕聲說,“驅使我這樣做的是世間最珍貴的情感,不過它對你,可能不比路邊的雜草更有價值吧?”
莉莉絲坐直,莫名發慌。
“……算了,您願意帶誰去便帶誰去,我又有什麽資格提出意見?”
法師雙手交疊,最後看了一眼。
接着他轉身,快步離開。
【滴!您的契約對象“尤彌爾”理智值跌破20%,請盡快采取措施!】
【滴!您的契約對象“尤彌爾”,心情值-5,當前歸零,寵愛值-5,當前歸零,懶惰值-2,當前為4,親密度-5,當前為2。注意,數值波動較大,請酌情處理。】
【您的契約對象“尤彌爾”各項指标均低于平均值,如果并非故意,請盡早行動。】
莉莉絲顧不得茫然,連忙推開以諾,起身追過去。
這麽大的雨總不能讓老師冒雨趕回去吧。
“尤彌爾!”她大聲喊。
雨點砸到身上,冰涼,令人戰栗。
魔偶的速度反倒越發快。
不過就他那兩條小短腿,頻率再快距離也一直縮短。
“站住!”
完全沒有要聽的意思。
“不是說當我的信徒嗎?你就是這樣侍奉你的神的?”
這下總算,孩童外貌的魔偶站定。
莉莉絲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去拉住他的手臂,生怕法師一個不高興就傳送走。
她呼出口氣:“怎麽了嘛——”
後面的話噎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口。
法師竟然一點魔法都沒用,全身被澆透。肉色的顏料被沖刷,露出遮掩其下,慘白的骨瓷。
他眼中的失望近乎凝成實質,雨水順着臉頰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滑,仿佛淚水漣漣。
不想讓她繼續看這副狼狽的樣子,尤彌爾睫毛顫抖,偏過頭,留給她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老師……”
莉莉絲即便故意,逗到這程度也該滿足了。
“這麽難過啊?”她問。
并沒有得到回答。
“你們背着我謀劃那麽多事,把我排除出去,我也一直在傷心。”她将尤彌爾的臉掰過來,“再怎麽說,我也曾是神明,即便淪落到什麽也不剩,總歸還是有些廉價,不值一提的尊嚴存在。”
“如果連唯一的信徒都有事瞞着我,我會很受傷。”
尤彌爾總算開口:“我以為我們是平等的。”莉莉絲被他這話說得不由挑眉,“原來你希望我将您高高捧起,如同簇擁在您身邊的那些人,對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的情感不值一提,我的行為毫無意義,我只需要滿心滿眼裝着您,等您的命令下達,接着就如同提線人偶般達成命令就行。”
他眯眼,将流進眼睛裏的雨水擠出去。
“機械生物,我創造出來了。”他說着,在某個瞬間,仿佛變成失去殼的蚌,柔軟的內裏展露。但很快,回歸面無表情,“不過您應該并不需要吧,畢竟不是您主動提出的。只是我一廂情願,就像那份奴隸契約一樣。”
“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龍尾、魔導書、契約……全都是我自甘下賤——”
莉莉絲聽不下去。
她選擇使用最老套的方法。
用嘴巴堵住叭叭的小嘴。
等再次分開,尤彌爾的臉上只剩厭倦:“事到如今,您還是只用這種方法敷衍,可我并不看重肉、欲。莉莉絲公主殿下,我不想再——”
“尤彌爾!”莉莉絲打斷他,“不要在氣頭上說這種話。”
魔偶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沉默。
“我的錯,抱歉,是我的錯。”她用魔法撐開一個溫暖的空間,掌心擦拭法師臉上的雨滴,“我的身邊有太多人,揣摩他們的想法耗盡了我的精力,讓我忽視你的心意。對不起,尤彌爾,我沒想過——”
你比我以為的還要在乎我。
可在夢裏,融化的世界中,成年後的法師明明那樣珍重地親吻她,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他對自己都沒那麽小心。
說不通。
她明明懂。
莉莉絲認真地思考。
眉頭緊皺。
尤彌爾耐心等待。
“我,可能不太高興……”她慢慢地剖析自己,“來到這裏,卡修斯也好、塞西莉亞也好,他們看起來更加親密,有獨屬于彼此的秘密。而我始終被排除在外。我與你有着血脈契約,我同你有秘所,你的一些表情以及反應——世上應當只有我看過。所以,理論上,我應該是你最親密的人才對。
可是,你還是背着我去執行塞西莉亞的命令。
在過去,我遭受過幾次背叛,後果刻骨銘心。而它們無一不存在隐瞞。
我不能忍受——尤彌爾,我非常非常煩躁,但我已經失去将情感傾訴出來的能力。”
她背負得越多,就越不能輕易表露出軟弱。
她必須承擔一切。
過度情緒表達是不應該存在的。
“抱歉,”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無法發洩,就妄圖通過看到你的憤怒來獲得快感。”
如果龍母丹特莉絲在就好了。
如果她在的話,莉莉絲就有能說說心裏話的人。
這樣的心态不對勁。
“莉莉絲,”在受刑般的漫長等待中,尤彌爾總算開口,“親我。”
她猛地擡眼。
“親我,快點,就現在。”
啊……
啊?
親哪?
她慌慌張張湊上去,親他的臉頰。
法師撇嘴,調整角度。
這麽久過去,他的接吻技巧依舊毫無進步。
幸好現在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輕吻。
“親我……”他不滿足于這樣的一觸即離,不停道,“親我,親我,親我。”
莉莉絲完全萎掉。
她下不了嘴。
尤彌爾退而求其次。
“抱我。”
“啊……”
“抱我。”
“你濕漉漉的。”
“不行,該輪到我了!”
莉莉絲呼出口氣:“尤彌爾,我先提高你的理智值吧。”
法師也有這種胡攪蠻纏的時候嘛?
真是長見識。
尤彌爾沉默一小會兒:“我以後做什麽前會和你說的。”
“嗯。”
“不論什麽時候說都有空嗎?”
“說吧,尤彌爾,總能給你騰出時間的。”
對于第一位信徒,她願意給出一點耐心。
莉莉絲抱着魔偶往回走。
室內,夢魇失去那副膩乎勁,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他朝奇美拉做着口型:這你能忍?
有什麽不能忍的。
奇林不為所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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