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第 64 章 卡修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第 64 章 卡修斯
卡修斯的表情瞬間空白。
莉莉絲在說誰?
耳鳴響起, 令他不由頭暈目眩
不是他的名字……
在魔法的加持下,她顯然不能随口編造,所以真的存在這麽一個人。
胃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 嘔吐感上湧, 可明明早就無需進食。嘴裏泛出一股甜腥味,他後知後覺地咽, 才意識到不知何時将下唇咬破。
胸口湧出難以忽視的酸澀, 卡修斯眨眼,将濕意壓下去, 良久, 才懷着微薄的希望問:“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從不知道?”
她毫不留情地說:“早就認識了,在你之前。”
“……聽起來,他似乎和我很像。”
“對,長得很像,就是膚色略有差別。”
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
怎麽能如此愚鈍,直到現在才發現真相。
不過是個替身而已,在沾沾自喜什麽?
他抱緊她, 在看不到的地方, 眼淚沾濕睫毛, 點點滴滴往下流。
泣音幾乎從鼻腔冒出,為了不讓她發現異常, 卡修斯沒話找話:“他在哪?你就這麽想要他?想要到——來求我?”
在執念驅使下, 他又一次用魔法使她說出真相。
她說:“我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卡修斯流着淚,忽然想笑。
是這樣啊……因為見不到, 才需要他來替代。
不然怎麽可能輪得到他?
過去來找他,都是因為太過想念那個人,所以才拿他來聊解相思之情麽?
他看着手裏的信。
剛剛的喜悅、幸福、期盼仿佛都成了一個個巴掌狠狠拍在他臉上, 不僅令他心如刀絞,還徹底死心。
怎麽能争得過一個永遠見不到的。
白月光,朱砂痣。
他再怎麽輕賤自己,也不會甘願做一個替身。
此時此刻,二人的想法高度統一:
絕對不能表露出一絲喜歡。
如果被發現,豈不是連最後的尊嚴都不剩?
卡修斯默然不語,莉莉絲也緩過來,小聲問:“能把我放回去嗎?”
既然心裏都已經有其他人,還和她摟摟抱抱乾什麽。
渣男!
他低低“嗯”了一聲,法陣浮現——
莉莉絲被傳送到床上,忽然的空間穿越令她眼前一黑。
不是,這麽近就不用傳送了吧。
等視野恢複,就看到卡修斯背對着她,聲音沉沉:“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以後不要再有這樣的想法。至少得等三年之約後,到時……”他頓了一下,聲音愈發沙啞,“我會幫你挑個合适的男寵。”
他滿臉淚痕,當然不願意讓她看到,只是背影越發寂寥。
莉.替身.莉.正黯然神傷中.絲悶悶道:“不用。”
剛剛的都些話都是借口,她又不是真的誰都行。
卡修斯背對着她,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血肉。
好恨——
憤怒幾乎要沖昏他的頭腦。
她到底多喜歡那個人,甚至連男寵都不願收下。
那她要怎麽辦,孤苦無依一輩子?
怎麽能這樣!
卡修斯雖然憤怒,也不可能看着她委屈自己。等她再大一點,就會有那方面的需求,不能只靠忍着吧?
他不由嘆了口氣。
如果——
如果三年之約結束,她解決了鐵砧聯邦與機械生物的事端,還不願意接受其他人——
就算是當個替身,他也……甘願。
當作今天的事沒發生過就好。
他開口,不知是說給她,還是說給自己:
“好自為之。”
莉莉絲瞪大眼,忍了這麽久,總算忍不下去,頃刻間,憤怒的風暴席卷腦海。
好自為之?誰好自為之?拿我當替身還好意思說這句話?
喜歡上你真是晦氣到極致,從今天開始,我要每天都不喜歡你一點!
該死的卡修斯!
等她的喜歡消磨光,就直接跑路,再也不回來!
二人就此分別。
卡修斯傷心至極,坐到書桌前,根本無心處理政務,不自覺塗塗抹抹,又開始描摹心愛的人。但凡莉莉絲那時仔細看看滿牆畫像,就會發現裏面摻了不少這一紀的自己。
莉莉絲憤怒不已,回到房間裏,将信和滿載少女心事的日記燒了個乾乾淨淨,掏出他布下的功課,報仇雪恨般奮筆疾書起來。但凡卡修斯更敏銳一點,就會發覺此時的她被情緒沖昏頭腦,太過急功近利,反倒失了裁律官應有的理智。
陰差陽錯。
一切都剛好差了那麽一點,鑄就不可改變的結局。
三年之約到達時,莉莉絲作為聖輔唯一的學生,代表他出席,時隔多年回到故鄉。
離開前,卡修斯說:“等你回來,我有話和你說。”
我真的和你在乎的那個人很像嗎?
你看我時,是否在腦海中想他?
哪怕将就,也不能用我?
算了,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莉莉絲點頭:“我也有話和你說。”
畫像裏的她到底是誰,為什麽我什麽都打聽不出來。
透過我,你看到了她的影子嗎?
我試着不喜歡你。
不過好像徹底失敗,哈哈——
算你狠!
反正我回來就告白,管你怎麽想,我不接受當替身,你要不能放下她,我就走!
浪跡天涯,再也不回來!
哼!
她身騎白馬,高昂着頭,踏上夕陽鋪成的大道。
卡修斯看着她,好想問能不能帶上他。
可她沒有提。
他如果總是主動,會不會讓她察覺到自己的愛?
他的愛,會不會只是負擔
半神無法預見未來,以為只是短暫分別,于是按下悸動,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直到晚風吹起,他才心裏空落落的往回走。
一天、兩天、三天……時間過得好慢,仿佛又回到每次她死後,無望的等待中。
卡修斯無數次糾結着要不要想個借口去見她。
可她如果覺得被束縛怎麽辦?
她也要經營自己的朋友圈啊。
如果作為半神的他老是圍着她轉,其他人很難和她正常相處吧。
這樣想着,他又把想去找她的欲望壓下去。
望眼欲穿。
半神一邊說服自己就偶爾看一下,不算侵犯隐私。一邊用魔法凝成屏幕,幾乎全天候24小時盯着。
幸好不會近視。
就這樣看着看着,一切都有序推進。他默默算離她回來還有幾天。
半年,三個月,幾周,十五天,十四天……
數到還剩三天時,屏幕中她的身影卻忽然消失。
卡修斯立刻提起警惕,當即趕往失蹤的地點。
她消失的地方沒有一絲魔力的痕跡,半神一一搜查,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後,只剩最壞的一種——
又是這樣,又是祂從中作梗。
卡修斯天下無敵。
可惜這次是天外來敵。
他只能等。
等啊等,等啊等,沒等到自己的學生,等來造物主向所有生物傳達的一句話:
“經慎重考慮裁律官莉莉絲提出的各項意見後,提出以下幾項修改……”
腦海中的聲音雌雄難辨,尾音上挑。
祂似乎心情不錯。
卡修斯反向滲透,想捕捉到祂的蹤跡,以此找尋莉莉絲的蹤跡。
神不可冒犯。
這并不只是句口號。
即便他留了許多後手,還是毫無反抗之力。
祂解決他不比拂開衣服上的一粒灰塵難。
複活後,半神無精打采,拖着血淋淋,只剩一半的身體,勉強躲過祂的又一次精神力搜尋。
他不得不沉寂下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在如火般舔舐全身的焦慮中等到了莉莉絲的死訊。彼時,鐵砧聯邦正在慶祝,慶祝在暴亂中死去的,不管機械生物,還是其他種族,全部複活。
這怎麽不值得慶祝?
煙花一個接一個炸開,煙霧彌漫,遮住星月的光。彩帶從天灑落,即便是深夜,也無人入眠,街上擠滿了生物,歡呼與樂曲炸得人頭暈目眩。
卡修斯披着黑色的袍子,走在人群中。慘白的脊椎撐起他的頭顱,血肉正瘋狂生長,一部分內髒卻依舊裸露在外,為了不讓它們掉出來,他不得不佝偻着腰,兜住它們,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的臉一半好一半壞,好的那半俊美無暇,引人注目。壞的那般如燒乾了的木乃伊,黑色的皮貼着顴骨,空洞的眼眶不知在看誰。
有人尖叫。
很快,警衛隊被指引前來,顯然,卡修斯的存在與歡快的氣氛格格不入。
警告聲第一次響起,他充耳不聞。
第二次響起,卡修斯發問。
為什麽所有人都回來,唯獨他的學生不在?
為什麽只有莉莉絲死去了?
為什麽她死了,你們卻這麽開心?
你們有什麽資格開心?
第三次響起,警衛一邊呼叫幫助,一邊為手中的槍上膛。這是特意為凋亡種準備的銀質子彈,待一輪齊射過後,想必危險定能解決。
卡修斯說,
需要有人為這件事負責,但不是你們。
他繞過警衛,踽踽前行。
警告無效,目标并不配合,執行處決——
火光乍起,槍響,子彈飛向他的背後。
他擡手。
蚊蟲正要起飛,扇動着翅膀,卻忽然停滞。絢爛的煙花卡在綻放的那刻,彩帶不再飄動,固定在半空,子彈拖尾的痕跡表明其可怕的速度,警衛們的臉上是訓練有素的毫無表情。
一切暫停。
他為世界畫上一個休止符。
音樂中斷,歡呼消失,卡修斯拉緊袍子,摸了摸自己的心髒。
滑膩膩,黏糊糊,依舊在跳動。
他還活着。
他的莉莉絲卻已經死去。
定格的時空中,他獨自前行。
莉莉絲的屍體被存放在冰棺中,如果不出意外,在一系列處理後,她會作為展品陳列在博物館。這是卡茲莫爾鐵砧聯邦的習俗,只有最偉大的一部分人才值得耗費有限的腦容量記住。她擁有與繁複的公式,寶貴的知識,不可改變的真理同等的地位。
何等榮幸!
卡修斯跪坐在她的屍體旁。
他說:
“莉莉絲,事到如今,我總算有勇氣和你說——
我愛你。
即便在你心裏,我可能永遠比不上那個人,但我的愛絕對不會比他少哪怕一分。
如果能早點告訴你就好了。”
即便如今一次又一次宣之于口,她也不可能聽到。
一切都恰恰好好,遲了那麽一些。
回過頭看,她似乎對他也有幾分喜歡。
不然無法解釋祂的嫉恨。
可是在哪一步出錯了呢?
哪一步出問題,讓他們誰都沒有告訴彼此自己內心的感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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