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歸 葉

第21章 回歸 葉

葉紫雲差使顧松雪：“去開門。”

地位已經榮升“關門童子”的顧松雪, 認命地去開門。

他心裏納悶：都這個時候了，誰會找上門來？

甫一開門，就見一個老頭站在他面前。

老頭穿着中山裝, 氣質嚴肅，板着臉問他：“你是顧松雪？”

顧松雪搜尋記憶, 發現并沒有見過對方，詢問：“您是？”

老頭擲地有聲：“顧青鳳他爸，你爺爺。”

這一手将顧松雪打個措手不及, 他來不及反應，自稱他爺爺的老人就已經鑽進屋裏了。

幾人剛剛吃完飯, 葉紫雲正在收拾桌子, 見到出現的老人，不由得一愣，僵在原地。

顧葉秋看出她動作的僵硬, “認識我？”

葉紫雲收碗筷的動作停下來, 有些局促道：“青鳳經常看您的照片。”

顧葉秋冷哼一聲：“算他小子有良心。”

哼完，他又沉默片刻，才道：“青鳳已經不在了。”

葉紫雲不吭聲，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傷感。

将菜放到冰箱的顧無延折回來，見到客廳來的客人, 也是一愣，下意識道：“外公？”

顧葉秋眼睛裏流出一抹笑意, 不過面上還是板着，“還記得我？”

他和對方也只見過寥寥幾面，最近的一次，還是三四年前。

顧無延點點頭：“記得。”

在封家的生活并不好過，唯二給過他溫暖的, 就只有不體貼的封故，和這個只見過幾面的外公。

外公是封夫人的父親，偶爾會來封家看看女兒和外孫。

他雖年少，但心思敏銳，隐約察覺到這個外公并不算喜愛自己。

但他卻會幫自己這個不算親近的外孫訓斥封夫人，讓她不要苛待自己。

封夫人被訓斥之後往往會老實一個月，這期間不會再打罵他。同樣被敲打的封父也會在外公來的幾天，對他好很多。

所以他在封家最期待的事情之一，就是外公的到來，可惜，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三年又四個月之前。

顧葉秋嚴肅道：“現在我可不是你外公，而是你爺爺。”

顧無延對他的感官并不壞，不介意讓老爺子開心一下，從善如流道：“爺爺。”

他的落落大方，倒令顧葉秋有些意外。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對方，發現顧無延确實和三年前大為不同。

眉宇間不再有陰郁之氣，神色也不再瑟縮，整個人氣質煥然一新，自然地流露出少年人的意氣，和在封家時的狀态截然不同。

顧葉秋自然是提前調查過葉紫雲一家的，但紙面看到的遠遠比不上親自看見。

他心下琢磨：他兒娶的老婆倒是比顧青霜那丫頭會照顧人。

想到顧青霜，他又一陣頭疼，想到她竟然把自己親孫養成那樣，又一陣手癢，決定回顧家好好抽她一頓。

他掃視客廳一圈，看到坐在角落的人，意外道：“季家小子，你也在這？”

他查過顧無延資料，自然知道對方和季疏鴻有交集，但也只以為是普通的點頭之交，一萬個沒想到這“點頭之交”直接點到家裏了。

難得被忽略的季疏鴻微微一笑：“顧爺來得不湊巧，我們剛吃完。”

這一句反客為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主人家。

顧葉秋吹胡子瞪眼：“我可不是來蹭飯的，有正事要說。”

季疏鴻充耳不聞，輕飄飄道：“今晚的飯是阿延做的，滋味很好。”

真有點後悔的顧葉秋：“……”

他不想再理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季家繼承人，咳嗽一聲，沖幾個愣住的人說：“都愣着乾什麽，坐下，松雪，最近在學校做什麽？”

顧松雪剛才在一旁看到顧無延當場認爺爺，當場就愣住了，現在又被點名，有些不明所以，但長輩發話，還是決定老實回答。

他在別人眼裏偶爾有些呆，但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對方此刻問他，不是想聽“在學校學習”這種廢話。

他斟酌片刻，才道：“在做一個前沿實訓營和校企聯合的課題項目。”

顧葉秋有內部消息，聽說C大在搞的這個項目，能參與進去的學生無一不是人中龍鳳，他滿意道：“不錯。”

他順勢道出此行目的：“我這次來，是想接你們回顧家的。”

顧青霜不明白為什麽他明知顧無延無力執掌顧家，卻還要來這一趟。

只因她心裏有鬼，滿腦子都裝滿了顧無延，忽視了另一個人：顧松雪。

顧葉秋調查過了，顧松雪年少考入C大金融系，在一衆群英荟萃的C大裏，成績依舊穩居前列，甚至得到導師青眼，一個大三學生就能參與大項目，就算沒有顧家，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的人，有成為顧家繼承人的潛質。

他這次，主要就為顧松雪而來，顧無延倒是其次了。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顧無延和以前大為不同。

不僅氣質大為不同，還能和季家繼承人交往。

季疏鴻絕不可能和無能之輩交往，自家這個小孫子，也一定有過人之處。

顧葉秋思來想去，決定将兩人都拐回顧家觀察。

想到這，他嚴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你們可願跟我回家？”

幾天前顧二叔來找過顧無延，家裏人也知道了這件事，所以顧葉秋的到訪雖然突然，但他的意圖在場幾人卻早已猜到過。

因為顧青霜，顧無延原先對歸屬顧家有幾分反感，但他對釋放善意的顧葉秋卻沒意見。

所以他模棱兩可地問：“你會怎麽對媽媽？”

若是二十年前的顧葉秋，自然會因為門第不讓她入門，但此刻站在這裏的，是已至花甲的顧老爺子。

除了繼承人的事，其餘他早已看淡。

他沉聲道：“只要你們願意回顧家，你們媽媽自然也可以入顧家族譜，掌顧家主母之位。”

可以讓父母認祖歸宗，這絕對是一件大殺器。

顧無延心動了，可此刻，平日裏溫柔到有些寡斷、不算有主見的葉紫雲，卻态度異常強硬：“不用了爸爸，我不會回到顧家。”

顧葉秋震驚：“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

葉紫雲語氣哀傷而平靜：“青鳳自從被趕出顧家，時不時就會拿出您的照片來看，甚至直到他逝世前，除了孩子和我，他念着的就是您和顧家。”

她眼神藏着一抹堅毅，一字一頓道：“可是我向顧家求援，你們卻将我拒之門外，實在太過狠心……顧家這道門，我曾經無法跨入，之後也沒必要再進。”

話題過于沉重，以至于現場一時間陷入凝滞。

提起顧青鳳的死，顧葉秋也沉默良久，才道：“不讓你進門求援并非我本意，那日攔住你的是顧家旁支。”

旁支向來與主脈不對付，旁支這一攔，阻斷了顧青鳳的生機，也斷了主脈的未來路。

方才還精神矍铄的顧葉秋，腰一下子彎下來，仿佛被抽去了精神氣，瞬間老了幾歲：“你恨顧家。”

“我不恨顧家，當年青鳳自離顧家，以至于後面孤立無援最後病死，這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而且這顧小姐也救了我的孩子無延，顧家沒有錯，我沒有立場恨顧家。”

她望着眼前的老者，眼角滲出淚：“可我又總是會想，如果那個時候顧家能伸出援手，青鳳是不是能夠活下來。”

前進一步是丈夫多年的恩愛和情誼，後退一步是顧家占據的正義與道理，她只能自困于這個無解的謎題，被日夜折磨。

她的心氣被磨蝕殆盡，語氣疲憊：“我不會回顧家，但請您将青鳳重新加入顧家族譜，他離去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希望您能原諒他這個不孝兒子。”

顧葉秋眼睛也紅了，聲音帶着滄桑：“這個笨蛋，我從來就沒有将他剔除族譜啊。”

将顧青鳳逐出顧家，他不是沒有後悔。

但他拉不下面子讓人回來，顧家家主的也不能讓他主動服軟。

他想着只要等待，總有一天，這個孩子總會回來。

可對方一次也沒有回來。

将對方趕出門那天，顧葉秋沒想到那會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自那之後，竟是天人永隔。

“竟是如此，”葉紫雲雙手捂面無聲哭泣，肩膀止不住顫抖，聲音哽咽，“青鳳你聽到了嗎，爸爸從沒有怪過你啊……”

顧無延被悲傷的氣氛感染，手輕柔地撫摸葉紫雲的背部，顧松雪也靠過來抱住葉紫雲。

顧青鳳在顧松雪尚未開蒙的時候就去世了，顧無延更是沒見過這位父親，只有葉紫雲一人守着回憶，不肯放過自己。

但現在，不是內耗的時候，她自己不願意回顧家，卻不願意耽誤孩子的前途：“我不希望我的選擇影響你們，你們最好是回到顧家，你們爺爺是個好人，能給你們更好的前程。”

顧無延搖頭：“我不會回去，我要一直陪着您。”

葉紫雲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麽，你爺爺親自來接你，你怎麽可以在這陪着我浪費時間！”

“錦繡前程并非我所願，我只想和您在一起，”顧無延溫和地笑了笑，“和愛的人在一起，珍惜當下，就不是浪費時間。”

他說完，下意識搜尋季疏鴻，想得到對方的贊同。

果不其然，季疏鴻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拖住他的肩膀，像是要幫忙托舉起外界施與顧無延的所有壓力。

他振聲道：“只要是你的想法，我都無條件支持，如果有人想施壓，那就是想與我季家較量。”

狀況在朝壞的方向發展，顧葉秋面色一沉，視線放在唯一的希望上：“松雪，你的想法和他們一樣嗎？”

顧松雪眼神如霜刃般凜冽，帶着前所未有的冷然：“我會和您回顧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