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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亂炖 封子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亂炖 封子卿




封子卿最後還是跟着顧青霜去了醫院。




因為他知道, 如果不這麽做,他可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做了一個月的少爺夢,現在終于清醒過來, 顧青霜是一個多麽冷酷無情的女人。




她只在乎自己,哪怕是親生的孩子, 只要不合她的意,就會被她放棄。




當年的顧無延如此,現在的他也一樣。




他按照醫生的指示, 做了一連串體檢後,茫然地在等候區等待匹配結果出來。




他不敢怨恨顧青霜, 便只能祈禱匹配不順利。




他才不想拿着自己的乾紅細胞, 去拯救一個自己讨厭的人,顧無延最好死掉,這樣他們封家才能少一些紛争。




顧青霜在一旁站着, 盯着檢查室望眼欲穿。





很快, 醫生走了出來,手裏拿着匹配報告單:“很遺憾,夫人,您的孩子有輕度血小板減少症,會有傷口難以愈合的風險, 不适合進行乾紅細胞移植。”




顧青霜臉色難看:“竟然不 能匹配。”




封子卿松了一口氣:“那我就回去了。”




顧青霜回過神來,注意到他, 遲來的母愛讓她對封子卿心生愧疚道:“孩子,辛苦你跟我來這一趟了,不過就當做一趟身體檢查了……這個病不要緊吧?”




醫生解釋:“只要不受什麽嚴重的傷,就沒什麽問題。”




顧青霜心不在焉地點頭,算是應付完對方的話, 口中喃喃道:“C城沒有合适的匹配人選,難道只能去外省繼續找了麽?”




封子卿看對方全心全意為顧無延考慮,心頭的酸水直往上冒。




他很想質問顧青霜:明明我才是你的孩子,為什麽你卻只想着那個冒牌貨。




但他不能這麽說,因為他知道說出這句話後,顧青霜不僅不會醒悟過來,反而會指責他,在心裏埋怨他。




封子卿握緊拳頭,指甲卡進肉裏,帶來一絲絲刺痛。




*




季疏鴻先顧青霜一步知道匹配結果,也去聯系了那兩個匹配者,結果卻不盡人意。




葉紫雲哭喪着臉:“沒有合适的人選,我的孩子該怎麽辦……還有別的辦法能救他嗎?”




她現在該怎麽辦?要不要再去顧家找人幫忙?




季疏鴻沒有發揮自己的超高情商第一時間安慰她,而是沉思片刻,最後嘆氣,獨自去了匹配室。




兩小時後,他回到病房,對葉紫雲道:“伯母您不用擔心,合适的匹配人選已經找到了。”




葉紫雲欣喜又震驚,身體有些顫抖:“找、找到了?不是說匹配了全C城的病人數據庫,才找到幾個合适的人選,可那幾個匹配者都不合适……”




看着對方的表情,葉紫雲心頭有了一個想法,猶豫着問道:“那個合适的那個人是誰?”




季疏鴻笑了笑:“我,C城的脊髓庫裏沒有我的數據,所以我就去試着匹配了一下。”




葉紫雲瞪大眼睛:“世上竟會有如此巧的事!”




季疏鴻臉上的笑意舒朗:“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我從小運氣就好得離譜,本來只是想試試,沒想到真的能匹配上。”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葉紫雲臉上洋溢着激動的神情:“那你能不能現在就……”




她話說一半止住了,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太過功利急迫,生怕把人家吓走。




季疏鴻點頭:“我已經聯系醫生和他說了手術的事,相信這幾天就可以推進。”




在病床上,剛剛蘇醒過來的顧無延,聽完兩人對話,一時間心情複雜地看着季疏鴻。




本來他已經欠了季疏鴻很多,如今更是欠下救命之恩,不知道該如何償還。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是一只鴕鳥,将頭埋在沙子裏,想逃避沉重的人情世故。




季疏鴻注意到他的視線,淡淡道:“別用那麽深情的眼神看着我,我會誤會的。”




顧無延默默将視線移開。




骨髓白細胞移植手術事前準備十分複雜,季疏鴻怕手術出錯,特地預約了c城最好的醫療團隊。




手術那天,季疏鴻難得收起了輕松的笑意,嚴肅地對顧無延道:“一定要醒過來。”




顧無延看着同樣穿着病號服的季疏鴻,語氣堅定:“你也一樣。”




兩人被推進手術室。




麻醉針紮入顧無延脊骨,冰涼又酸軟的感覺蔓延開,身體漸漸無知無覺。




顧無延想着季疏鴻對他說的那句話,看着天花板,意識漸漸消失。




不知昏迷了多久,顧無延再次醒來,就見葉紫雲握住他的手,熱淚盈眶:“孩子,沒事了,孩子!”




顧無延身上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去,渾身都不能動,只能靜靜地聽葉紫雲在旁邊絮絮叨叨,他偶爾應和一聲。




末了,顧無延突然問道:“季疏鴻沒什麽事兒吧?”




葉紫雲一頓,回答道:“我去看看他,你先在這休息。”




說着,推門去了隔壁病房。




病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顧無延享受着片刻的寂靜,又回憶起來這半個月的日子,真是大起大落,幸好都過去了。




現在已經5月,春日明媚,轉眼卻到了末期,即将迎來盛夏。




有人推門而入,将一束花放在他的病房內:“沒想到你居然出了這麽大的事。”




顧無延看過去,就見穿着一身校服的趙清,正睜着一雙狗狗眼看着他。




看着趙清身上的校服,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已經5月了,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




時間還來得及。




得虧趙清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則一定會氣笑。




趙清替他倒了杯水:“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顧無延接過水卻沒有喝,而是将水放在一旁:“手術很成功,已經沒有大礙了,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趙清得到這個消息,松了一口氣,向他解釋:“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我媽媽轉院轉到了這裏,我經常來看她,湊巧就看見了你在這裏,見你穿着一身病號服。”




他語氣溫柔,“原本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結果向護士一打聽,才知道真的是你。”




看着對方露出擔心的神情,顧無延淡淡道:“沒事,我已經好了,再住半個月就可以出院了,還能趕上高考。”




趙清果不其然露出生氣的神情:“這種時候就別想着那破考試了,你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好好休息,趕緊康複。”




顧無延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趙清在這裏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原本以為能安靜養病,哪曾想穿着一身病號服的季疏鴻,又可憐兮兮、一臉虛弱地走進來。




顧無延挑了挑眉,看着面色同樣蒼白的季疏鴻,勸說道:“你剛剛做了手術,應該好好休息,別亂跑。”




“這話同樣送給身為病患的你,”季疏鴻眼神瞟了瞟門外,“剛剛走出去的那個是誰?你同學嗎?”




“嗯,差不多。”




見對方含含糊糊,沒有細說的打算,季疏鴻也不追根究底,只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惡心或者嘔吐?”




顧無延老實道:“有一點,但不明顯。”




“這是正常的,那說明我的乾細胞在融入你的身體。”




季疏鴻笑了笑,語氣溫柔:“說起來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呢,你的身體裏,流淌着我的血液。”




他沒有刻意地引導,只是像平常一樣說話,可偏偏就是平添了一段暧昧,令人不禁神思蕩漾。




顧無延想了想,認真喊道:“爸爸。”




季疏鴻:“?”




他環顧了四周,并沒有發現人進來,頓時明白過來:“你剛剛是在叫我?”




顧無延認真道:“你之于我而言,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季疏鴻頭一回生氣了:“你滾開,誰要你這個兒子!你真不明白假不明白?”




顧無延歪了歪頭,有些不解。




對方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比你大幾歲,輩分別亂了,我只想安靜當你的救命恩人,什麽爸爸、爺爺之類的,可就免了。”




顧無延面無表情:“什麽爺爺,你不要擅自擡高自己的輩分。”




季疏鴻這下看懂了,對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只是在裝傻。




他挑了挑眉,伸手摸他的頭,像是在撫摸倔強的小黑貓:“你什麽時候才能老實一點啊。”




他也沒有什麽很龌龊的想法,只是單純想和眼前這個人,建立一些比朋友更親密的關系而已。




顧無延沒有躲開,而是任由他摸,等他摸夠了,才問:“我們多久能出院?”




季疏鴻:“我應該三天就可以,你就要多觀察幾天了,看看愈合情況怎麽樣。”




“幾天是多久?”




季疏鴻回憶着醫生的話,道:“短則半個月,多則無上限?你有什麽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嗎?”




顧無延在隐瞞和坦白之間,選擇了坦白,告訴對方自己想參加高考的事後,祈求道:“能不能麻煩你出院後,将我房間裏的書拿過來。”




“不用等我出院,現在就可以,”季疏鴻給自己便宜弟弟打了個電話,交代完這個事,又看向顧無延,“你現在努力學習是可以的,但更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他給對方打預防針:“如果沒能提前出院也沒關系,高考可以明年再戰,生命只有一次。”




沒什麽壓力的季疏鴻,換位思考了一下,想到對方的家庭條件,也明白了對方的壓力。




殷實的背景,讓他沒什麽生活和家庭壓力,但對普通家庭來說,高考就是出人頭地的唯一機會,成績更是重中之重。




填鴨式教育下,很多學生壓力非常大,甚至有不少學生因此抑郁,選擇了結自己的生命。




季疏鴻想起一個地獄笑話:如今的學生壓力大到想直接跳樓,都沒有想過休學。




但這種情況,一般是出現在父母持續施壓的高壓家庭中。




季疏鴻納悶道:“是顧青霜之前給了你很大的壓力?還是說是現在的……”




顧無延搖頭,“都不是。”




以前總是被封家父母忽略、無視,他以為只要像哥哥那樣成績優秀,就能得到他們的重視,所以他拼命努力地學習。




但他完全想錯了,即使拿着滿分的成績單,他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顧無延因此灰心喪氣,卻沒有想過放棄學習,因為一直以來的努力,讓他已經習慣這種生活方式了。




他因為學習好得到了老師的關注和表揚,同學也會經常借他的作業抄,甚至後面找他當家教。




他從中收獲到了一絲成就感和喜悅,也明白學習是他唯一擅長的事。




除此之外,沒有什麽是屬于他的。




好在,現在有了。




有了愛他的家人,還有親密的……朋友。




顧無延心底暖洋洋的,回答他:“畢竟努力了這麽多年,總想看到一個結果。”




季疏鴻不知道他的心理路程,只是望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道:“我相信你,你一定會獲得自己想要的。”




*




顧無延出院那天,同樣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




葉紫雲和顧松雪收拾東西陪他一起回去,期間葉紫雲問他:“無延,接下來是在家裏休養吧,別到處亂跑了。”




顧無延向她解釋:“我想回一趟學校,還有一些東西沒拿。”




雖然休學了,但一些讀書筆記還在學校,他忘了拿回來,現在正好有時間找回來看看。




葉紫雲擔心他的身體:“這種事情讓你哥哥代勞就好,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顧無延搖頭解釋:“我們學校管理嚴格,校外人員一般不能輕易進去。”




葉紫雲抿唇,退了一步:“那就讓你哥哥陪着你一起去,有什麽事情也好有個照應。”




顧無延這次沒再拒絕,兩人一起來到學校。




一向話少的顧松雪,突然開了口:“很巧,我的母校也是這裏。”




顧無延眨了眨眼,顯然沒想到對方也讀這所貴族高中。




顧松雪哼哼一聲:“破格錄取,學費住宿費全免。”




顧無延是知道學校有減免中考優等生學費的政策,因為這樣可以拉高學校本科率,只是錄取條件苛刻。




他知道顧松雪看着呆,學習卻很好,讀的也是本地名校,但具體是哪個學校不太清楚:“那你現在就讀的大學是……”




對方語氣平淡:“C大。”




也是全國的頂尖學府,也是本市最好的大學。




顧無延眨了眨眼:“真好。”




顧松雪笑了笑:“有沒有心儀的大學?”




顧無延感嘆道,“想跟哥哥一樣。”可以留在本市。




一開口就是要考名校,這話換一個人來說,只會覺得他不自量力。




但顧松雪看過顧無延寫的卷子,幾乎每張正确率都接近100%,所以他相信自己弟弟也有這個實力,點頭道:“我等着你來當我的學弟。”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這樣我就有跑腿小弟了。”




有人幫忙食堂打飯,開心。




顧無延突然笑了:“哥哥,你也對我太有自信了,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腦子都躺傻了,說不定連考上C大都難。”




顧無延主要是來拿回自己總結的知識點錯題集,想着考試前複習鞏固片刻。




顧松雪沒有進去,就在門外等他。




顧無延有将近兩個月沒來學校,一出現在班級裏,全班都向他投來隐秘的視線。




他視若無睹,只想趕緊收拾完東西回家。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背後傳來一聲幽怨的聲音:“無延,我已經兩個月沒見到你了,你去哪兒了,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顧無延一轉頭就見趙決明站在他身後。




很久沒看見對方了,以前那個陽光開朗好友衆多的趙決明,此刻籠罩着一股陰郁之氣,面色也憔悴了許多。




周遭響起竊竊私語聲,不只是議論顧無延的回歸,還在議論趙決明。




趙家出事兒,自然瞞不了這個圈子,這個班裏的大部分人會跟趙決明交往,也是因為對方的家世。




可如今殺出來一個備受寵愛的“私生子”,趙決明繼承人的地位動搖,自然也有不少人選擇遠離他,不摻和他們家的事。




這段時間,趙決明也算是歷經人情冷暖,可偏偏顧無延也不在他身邊,不能和顧無延分享自己的痛苦,只能自己獨自承受。




顧無延看了看他,沒有多說話,一副不願和他多交流的模樣。




但趙決明卻自顧自說個不停,假裝兩人的關系沒有改變,和從前一樣:“無延,你不知道這兩個月我是怎麽過的……那個私生子回來,爸爸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天天和媽媽吵架,什麽好東西都往他那裏塞,完全忽略我……”




他語無倫次地敘述着自己的委屈,顧無延有些不耐煩:“好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一點意思都沒有。”




趙決明讪讪閉嘴,小心翼翼地看他兩眼,“我不說我的事了,這兩個月你去哪兒了?”




“無可奉告。”




果然人的本性難以改變,趙決明狗改不了吃屎。




顧無延瞥了他一眼:“我以為上次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我要和你斷交,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所以不要再來纏着我。”




趙決明如遭雷擊,面上一臉癡呆相:“什麽……你說你要和我斷交?!為什麽!你上次明明還好心勸告我,讓我好好努力和那個私生子争,你明明在為我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情緒激動,音量略高,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将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好奇地吃着瓜。




顧無延不喜歡被人當猴看,微微蹙着:“好了,不要再說了,你希望在學校的最後十幾天,讓自己成為笑話嗎?”




趙決明也注意到周遭的視線,不滿地沖他們吼道:“看什麽看,把眼睛收回去!”




有人陰陽怪氣道:“嚣張個什麽勁兒啊,還以為自己是高貴的趙家大少爺呢。”




“就是,說不定等那個私生子上位,直接将他這個讨人厭的家夥趕出趙家,然後高高在上的趙家大少爺就要淪落為乞丐了,哈哈,那可太有樂子了。”




趙決明氣得臉都要紅了:“你們這群家夥,給我閉嘴!”




顧無延看着這場鬧劇,沒有一點反應,只是默默加速收東西的速度。




顧松雪等了幾分鐘,聽到裏面的喧鬧,以為是顧無延被欺負了,從教室外面走進來,見人沒事,問道:“收拾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對方回應道。




趙決明一聽對方要走,迫切地抓住他的肩膀:“等等!無延,你還不肯原諒我嗎?我已經落得那樣的下場,我也明白了你的感受,為什麽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




他的語氣悲傷,甚至蔓延出一絲怨恨:“我們可是認識了十幾年……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你就一定要抓着我的那一點小錯,追着不放嗎?”




顧無延已經不想理會他,旁邊的顧松雪拍打趙決明的手,“松開。”




趙決明被打了手,怒氣沖沖瞪着顧松雪,剛想開口罵他,但又顧及這人疑似是顧無延的朋友,怕罵了這人惹顧無延不開心,只能将委屈憋着,可憐巴巴道:“原諒我吧,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只要我們能變回從前。”




顧無延原本不想理會他,聽他這麽說,突然有了計較。




顧無延檢查完桌盒裏的東西,确定都被收拾完後,懶散地看着趙決明,挑了挑唇:“既然這樣,那你就先和封子卿斷絕關系,再來和我說件事吧。”




看着對方果不其然地露出為難的表情,顧無延扯了扯唇,心底諷刺。




“破鏡難圓、覆水難收,言盡于此,再見。”




顧無延跟着顧松雪走出教室,将略顯癡呆的趙決明甩在身後。




出了校門,顧松雪打了一輛車,見顧無延面色不是很好看,便問:“剛剛那個人是你的朋友?”




“曾經是。”




顧松雪了然:“既然已經成為過去,那就向前看吧。”




顧無延:“……”




顧松雪見他不說話,好奇地看他表情,就見他突然笑了起來。




顧松雪迷惑:“你在笑什麽?”




顧無延搖搖頭,收斂臉上的笑意:“沒什麽,只是覺得哥哥你居然會說出這樣類似雞湯的話,實在是很新奇。”




顧松雪渾身愉悅:顧無延今天叫了他兩聲哥哥。




他矜持地點點頭:“回家吃飯。”




距離高考的時間越來越近,顧無延這些天都在家裏複習。




葉紫雲是又欣喜又焦慮,時不時走到顧無延房間問:“要不要出去走走,整天憋在房間裏會憋出病的,醫生也說你恢複需要多曬曬太陽。”




非常統一的家長話術,顧無延這半個月都在複習,也夠累,雖然只有幾天就要考試了,是時候出去走走。




恰好這時候季疏鴻發來消息,約他出去玩,便順勢答應了下來。




到了約定的地點,季疏鴻笑了笑,打趣他:“這次怎麽這麽好約,我記得上次好像怎麽叫你,你都不願意出來。”




顧無延:“人總是會變的。”




“這麽短時間就變了,那很‘善變’了。”




顧無延沒有被他的冷笑話逗笑,只道:“我們去書店吧,我在網上看到一套感興趣的題集,想看看線下有沒有賣。”




季疏鴻感嘆:“還真是努力,我當年要是有你這麽努力,定能上那兩所頂尖學府。”




顧無延眨了眨眼:“如果你能重生的話,可要好好學習。”




季疏鴻語氣帶着笑意:“我有些懷疑你這半個月不是在複習,而是在看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說,要不然怎麽腦子裏都是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顧無延一本正經道:“說不定這世上真有穿越重生,但是我們沒遇到。”




作為報答,他可是将世界的本質透露給這位萬人迷主角了。




但季疏鴻只當他是在開玩笑,順着他的思路道:“其實我偶爾也會在想,這個世界是不是有修仙者的存在,只是因為我們只是普通的路人,沒有機緣,所以沒有修仙資質,只能做一個普通人。”




顧無延搖搖頭:“如果連你都算路人了,這個世界就沒有龍傲天這種存在了。”




季疏鴻眨了眨眼,自我攻略:“原來在你心目中,我這麽厲害,是像主角一樣的存在嗎?”




顧無延頓住,一雙宛若琉璃的眼眸沉沉地望着他:“你的确是我世界的主角。”




季疏鴻沒想到他來個直球,傻傻地愣在原地。




顧無延勾了勾嘴角:讓你總是瞎撩。




他忽視對方灼熱的視線,轉移話題道:“我們先去書店吧。”




對方不肯就這樣放過機會,追問:“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呀?”




顧無延心底哼哼,不理他。




今天運氣不錯,在書店買到了想買的題集。




他腦子裏想着“斷崖式分手”,計劃找個理由把季疏鴻甩掉,回去刷心愛的題集。




一想到冰冷的二人相處時間,會化作溫暖的知識和分數,顧無延不禁唇角一彎。




季疏鴻後背一涼,狐疑地看着表情略顯詭異的顧無延:“你在打什麽壞主意,不會是想甩掉我,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待一下午吧?”




顧無延一本正經:“當然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




猜中了。




季疏鴻分析出來他的表情,無奈扶額:“真是惡劣。”




顧無延眼神溫暖:“我沒有那麽無情,現在已經快中午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吃完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季疏鴻看穿他的心思,也沒有戳破,只輕輕點頭:“好。”




“疏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季疏鴻轉頭,以為遇見了熟人,順着聲音看過去,卻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少年。




一旁的顧無延身體一僵:居然在這裏遇見了趙清。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在病房,為了不惹麻煩,告訴趙清自己叫“季疏鴻”,趙清現在還不知道他的本名。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簡直錯得離譜。




他默默捂着臉,麻煩了,真正的季疏鴻也在。




此刻,季疏鴻腦子搜尋着,試圖回憶起這個人是誰。




他疑惑地看着趙清走過來,又眼睜睜看着趙清對顧無延分外親切道:“疏鴻,你來書店是為了買書嗎?”




季疏鴻:“……”




事情變得有點詭異了。




他沉默片刻,瞬間明白過來,一定是顧無延搞的鬼。




他轉過身,默默無言地盯着他。




顧無延被盯得汗流浃背,面上卻淡定道:“嗯,來買一些題集。”




趙清和顧無延寒暄了幾句,終于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季疏鴻,好奇地問道:“疏鴻,這是你的朋友嗎?”




顧無延假裝淡定:“嗯,是。”




季疏鴻已經拿出了平時完美的社交笑容:“你好,我是顧無延。”




顧無延:“……”玩陰的是吧。




季疏鴻看一旁顧無延無語的表情,忍住笑意和趙清寒暄。




趙清對這一切無知無覺,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他們play的一環,情不自禁道:“你好,很高興見到你……你長得真好看。”




面對對方直白的誇獎,季疏鴻矜持道:“謝謝。”




趙清看了看手機時間:“差不多要吃中午飯了,疏鴻,還有這位顧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季疏鴻憋着笑意,時不時看一看顧無延的臉色,接話道:“好啊,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西餐廳。”




顧無延實在忍無可忍,向趙清坦白了姓名的烏龍。




趙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這位‘顧先生’一副在憋笑的樣子,我還以為是我今天穿錯了衣服,惹他發笑呢。”




季疏鴻淡笑,打趣顧無延:“真是一個美妙的誤會,無延,原來你乾了壞事之後,報的都是我的名字。”




趙清連忙解釋:“不不不,無延幫助了我很多,如果沒有他,我現在在哪裏做什麽都不知道。”




季疏鴻似笑非笑:“原來是做好事不留名……不對,應該說是做好事留別人名,無延是在替我積功德嗎?”




顧無延已經不想回憶當時的心理路程了,現在他也不明白當時為什麽腦抽做出這種蠢事,不僅沒有避免麻煩,還被季疏鴻看了樂子。




顧無延抿了抿唇,當做沒有聽見,岔開話題:“不是說要去吃飯?”




三人結伴去西餐廳,季疏鴻辦了會員卡,在這裏也算是老熟人了,由店長親自來接待。




顧無延嘗着這裏的招牌菜,認可了季疏鴻的品位:“确實很好吃。”




三人悠閑地在這裏吃飯,就聽見旁邊吃飯的客人爆發争吵:“趙決明,你要為了那個人和我決裂?有必要嗎?他都離開你了,你以前的那些勢力眼狗腿子,現在也不和你往來,現在也只有我陪着你,你連我也要趕走嗎?”




趙決明無奈扶額:“子卿你冷靜一點,我不是要和你斷交啊,只是希望這段時間我們能保持一下距離,等過段時間,我們就可以恢複原來的關系,你為什麽要那麽生氣?”




這段類似于渣男的發言,成功把封子卿整笑了。




不只是顧無延注意到了趙決明和封子卿整出來的動靜,季疏鴻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兩人,玩笑道:“今天還真是熟人聚在一起了。”




趙清在看到趙決明時,心情也不大好,嘟囔着:“真是倒黴,出門應該看黃歷。”




見封子卿生氣,趙決明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在見到隔壁桌的顧無延時,眼睛一亮,頓時什麽都忘了,只顧着喊:“無延!好巧!”




趙決明激動地走過來,但一想到方才的發言,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他:“你剛才應該沒有聽到什麽吧?”




他計劃和封子卿假意疏遠,在然後挽回顧無延後,再坦白,讓對方慢慢接受封子卿。




但剛剛自己聲音好像很大,如果顧無延剛才聽到了什麽,那麽自己的計劃就要破産了。




但他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對方剛剛在乾別的,沒有聽見他剛剛的話。




然而顧無延的話打破了他的幻想:“全都聽到了,聽得一清二楚,趙決明,其實你和封子卿關系怎麽樣我根本不在乎,就算你真的和封子卿斷交,我也不會再繼續和你當朋友。”




趙決明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抓住對方的肩膀,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在說氣話對不對?你在生氣,氣我騙了你對不對?”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顧無延肩膀一痛,他悶哼一聲,但下一刻,卻是趙決明傳來一聲大叫:“卧槽,好痛!”




肩膀上的桎梏松開了,就見季疏鴻用力地抓住趙決明的手腕,文質彬彬道:“無延現在身體很虛弱,還請你不要碰他。”




說着,将趙決明的手甩到一邊去。




趙決明狼狽地抱着胳膊,臉上因為疼痛,出了一層細細的密汗:“你……就是你,你為什麽把那個私生子找回來!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季疏鴻不明所以,在看見顧無延心虛的眼神,他瞬間明了:得,他就是個背鍋的。




他默默接過趙決明的話,做實這一事:“因為看你不爽。”




趙決明沒想到對方這個“加害人”能對他這個“受害者”這麽理直氣壯。




他下意識想放狠話,但意識到對方是季家的季疏鴻,又只能将狠話憋回去。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趙清身上:“你這個私生子怎麽會在這!還跟無延他們一起吃飯……你們居然還有聯系!”




顧無延已經不想再看這場鬧劇,冷着臉道:“夠了。”




季疏鴻招來服務員:“你好,這位客人有點影響到我們用餐了,麻煩将他請出去。”




趙決明氣結,只能瞪大着一雙眼,被服務員請出去。




鬧事的人被請了出去,餐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三人正準備恢複用餐,就見封子卿端着餐盤走過來,眨了眨眼睛:“同伴不在,一個人吃飯好無聊,不介意我加入你們吧?”




顧無延沒忍住笑了:“你的同伴不是剛剛被請出去了嗎?你現在不應該馬上追出去?”




封子卿握着餐盤的手緊了緊,因為上次的事情,他還有些怕對方。




他不敢接顧無延的話,端着盤子坐在季疏鴻旁邊,“季先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你是這家餐廳的常客嗎?”




季疏鴻手裏切割着牛排,禮貌回應他:“不算常客。”




在顧無延的注視下,封子卿有些如坐針氈,但他還是勉強自己笑了笑,語氣故作暧昧:“這家餐廳牛排的味道很好呢,要不要嘗嘗我的?”




季疏鴻心下有些反感他的逾越,面上還是微笑道:“我家比較遵循用餐禮儀,不能吃別人盤子裏的東西。”




封子卿在普通家庭長大,沒有接受過精英教育,不尴不尬地笑了笑:“好吧。”




一旁的趙清瘋狂吃瓜,看着兩人的互動,悄悄和坐在一旁的顧無延說:“他們倆是不是有什麽呀?這個人是不是在追求季先生?”




對方意外:“你居然都看出來了?”




對方搖搖頭:“我又不是笨蛋,沒那麽遲鈍,這個人表現得太明顯了。”




哪怕知道季疏鴻對封子卿沒那個意思,但顧無延還是有些不爽,不過他将不爽的原因歸結于看見封子卿這張晦氣的臉。




他不爽快了,也不想讓對方開心,索性道:“你來了,我們這個餐桌都變得有些擁擠。”




封子卿面上一僵,害怕對方暴起打人,但想到季無延在這裏,對方應該不至于動粗,瞬間有了一點底氣,委委屈屈對他說:“無延,你為什麽這麽說,我也不是很胖啊,沒有占用很多位置。”




他确實不胖,身材勻稱,是很健康的身體。




封子卿受了委屈,看向素來公平友善的季疏鴻,希望對方主持公道。




季疏鴻笑了笑:“其實我也覺得你坐過來後,稍微有些擁擠了,我的手臂都伸展不開。”




封子卿:“……”




哪裏擁擠了!你的胳膊離我的胳膊明明有半米那麽遠!




為什麽一副冰清玉潔、生怕我碰到你的樣子!




封子卿有苦不能言,只能自己含淚往下吞:“對不起……我來到這裏打擾到你們了。”




趙清眨了眨眼:“既然知道打擾到我們,為什麽你還不坐回去?”




他不知道封子卿和顧無延的恩怨,也沒有針對他的意思,只是單純疑惑,所以非常自然地問了出來。




但這種自然的單純,讓封子卿臉上挂不住了。




他雖然是想接近季疏鴻刷一刷好感度,但被人這樣反複地下面子,被所有人嫌棄了,也實在是忍不了了,憋着怒氣,連飯也不吃了,結了帳離開這家餐廳。




封子卿一走,他們又恢複到了方才吃飯的和諧氛圍。




中途趙清接了個電話,是醫院那邊打來的,說他媽媽有情況,讓他趕緊過去。




趙清便匆匆忙忙地和兩人告別,趕到醫院去。




一時間人去樓空,又恢複成了二人的空間。




季疏鴻慢條斯理地攪着意面,“說起來,告訴你一個消息,你應該會很感興趣。”




“什麽?”




季疏鴻說着:“在你住院的這段日子裏,江家可是發生了大變故。”




顧無延沒插話,靜靜地聽。




季疏鴻笑眯眯道:“江若生的父親江庸突發腦溢血,死了 ,江家亂作一團,股票大跌,江家人為了争奪繼承權,打得頭破血流,最後你猜是誰獲勝了?”




顧無延看着他的表情,“肯定不是江若生。”




季疏鴻肯定道:“沒錯,最後是江若生的哥哥獨攬大權。他哥也是個狠人,為了排除異己,用了很多上不了臺面的手段,江若生也被他趕了出去,現在江家已經成了他哥的一言堂。”




顧無延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和自己說這個:“所以?”




季疏鴻微微一笑:“你之前被江若生騷擾過對不對?他現在自顧不暇,應該沒有那個空餘時間找你麻煩。”




明白對方是在變相擔心自己,顧無延心頭一暖:“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雖然自從別墅一別,江若生沒再找過他麻煩,他也不恨江若生。




但他喜歡季疏鴻的關心。




“只是随口和你八卦一下,”季疏鴻笑了笑,“接下來你就安心準備你的考試吧。”




“嗯。”




季疏鴻也有自己的公事要處理,吃完飯便和他匆匆分別了。




顧無延原本想直接回家繼續刷題,但一陣風吹來,眼前的碎發糊住了眼睛,他轉變了想法,決定先去理發店将這過長的頭發剪掉。




他随意找了家理發店,負責理發的是個阿姨,對方用着親切的口吻:“小帥哥,要剪個啥子發型?”




顧無延道:“面前的碎發剪短一點就好,其他的不用動。”




阿姨熱情道:“好嘞,先跟我來洗頭臺,我們先洗個頭。”




或許理發師都擅長和人聊天,阿姨不停聊着各種各樣的話題,顧無延抽空應付着她。




洗完頭,終于熬到了剪頭發的時候,顧無延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略微長的頭發遮蓋住後脖,額前的碎發也已經長到蓋住鼻梁,配上他這張豔麗的臉,像極了電影裏的豔鬼。




以前在封家,封故總是嫌棄他面貌不精神,會勒令他剪頭發,将頭發剃成寸頭。




但顧無延心裏是不情願的,比起寸頭,他的審美更大衆,更喜歡流行發型裏那種倒長不短的頭發。




阿姨看着他的臉型,感嘆道:“帥哥長得真挺不錯,要不要試着弄個造型,弄個韓式的發型?”




顧無延是連寸頭都剃過的人,也不介意改變一下自己,便同意了對方的話。




阿姨喜氣洋洋地拿出剪刀開始修剪,剪完又用工具做冷燙,嘴裏還不停念叨着:“你長得可真俊啊,能留一張照片不?我想拿你當我們店鋪的門面做宣傳。”




顧無延想了想自己的照片被貼在店裏牆邊的畫面,有些頭皮發麻,婉拒道:“還是不了。”




阿姨試圖挽留:“弄嘛,大不了阿姨給你錢……你們年輕人管這個叫啥來着,哦對,授權費。”




顧無延:“那你要給我多少?”




阿姨伸出手比了個數。




顧無延想了想自己欠的500萬,欣然同意了。




他着實是沒想到,自己還有靠臉吃飯的這一天。




阿姨頓時喜氣洋洋,給他燙頭發燙得更歡了。




過了幾個小時,新造型新鮮出爐,顧無延看着鏡子裏的人,心情好上不少。




阿姨更是感嘆:“小帥哥,我看你這臉都可以直接當明星出道了……如果你以後真的準備出道當明星,火了之後記得宣傳宣傳我的店,說你來我這兒做過發型哦。”




阿姨她太想進步了。




顧無延笑了笑,沒有掃阿姨的興致,說了聲好。




溫和的風吹拂着面容,顧無延走出理發店,一縷香煙氣飄散在他的面前。




看過去,就見很久沒見的江若生手裏捏着煙,正靠在路燈杆子上吞雲吐霧。




江若生注意到他的視線,愣了一秒,片刻後開口道:“差點沒認出來,這是從小漂亮變成大漂亮了?”




顧無延不想搭理他,抱着自己的練習集冊就要走。




江若生突然開口道:“我勸你現在不要離開。”




顧無延停下來看着他,像是想搞明白他在玩什麽花樣。




江若生笑了笑,指了指天:“因為,馬上就會下雨。”




他話音剛落,雨滴落在地面,說話之間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顧無延睨了他一眼:“你還真是個烏鴉嘴。”




江若生直呼冤枉:“我是未雨綢缪,天氣預報專員。”




顧無延不想和他說話,試圖用手機打車,可惜下雨天很難打到車。




沒有別的事兒做,只能等到雨停,他索性蹲在理發店的屋檐前,不急不緩地開始刷題。




江若生看着他真就不管自己,自顧自地在那裏做題,一時有些無言:“我這麽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裏,你卻不搭理我,我可太委屈了。”




對方一直在耳邊叽叽喳喳,外面的雨聲也令人心煩,顧無延收起了題集,“你不忙着收回江家,還有空在外面瞎晃悠?”




“原來這事你也聽說了,看來鬧得确實很大,”江若生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我那個哥可是個狠人,直接将我趕了出來,一點餘地都不留給我,我現在無家可歸,身無分文,想要奪回江家可是難上加難。”




顧無延認真道:“你哥還是不夠狠,照我說,你哥就該把聒噪的你綁起來,扔進海裏面喂鯊魚。”




江若生:“……”




他閉嘴了。




顧無延見他老實了,松了口氣,給葉紫雲打電話報了個平安。




他剛挂斷電話,江若生又開始了:“你在給你媽媽打電話?”




顧無延不想理會他越界的探究欲,但對方話鋒一轉,又說起了之前:“之前拿你當聯姻的擋箭牌,實在對不住,不過現在也沒有必要拿你當擋箭牌了。”




顧無延抿了抿唇:“哦。”




江若生笑了笑,下雨天有點悶熱,他略顯孟浪地解開領口的扣子,嘴上說着,“你為什麽坐得離我那麽遠?坐進來一些,會被雨淋濕的。”




顧無延将手機揣進兜裏,看向他:“謝謝你的關心。”




江若生淡淡一笑道:“你現在說話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之前明明是一副怨怼,卻又不敢說的樣子,現在變得溫和了許多。”




“比起之前,我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他手指不老實地捏着自己的襯衫扣,語速很慢,仿佛無限的暧昧都蘊藏在他這句話中。




顧無延不想揣測他話中的風流含義,保持着面無表情:“你記性也和封家人一樣?”




“那可沒有,你不願意就算了,”江若生狀似感嘆,“八卦兩句,我看見你和季疏鴻一起吃飯,這麽多年,我可沒瞧見季家那位少爺和誰主動親近過,所以你到底有什麽特別的呢?真是讓我好奇。”




“你喜歡季疏鴻?”顧無延突然冷不丁來上一句。




江若生錯愕得愣在原地,“什麽?你怎麽會這麽想?”




顧無延冷冷開口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喜歡季疏鴻,我實在想不到第二個原因來解釋為什麽你會這麽好奇這件事了。”




江若生挑逗道:“就不能是因為喜歡你?”




顧無延嫌惡地蹙眉:“你說這話,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江若生說慣了甜言蜜語,什麽話都能泰然自若地接:“沒有這種感覺。”




他一向油嘴滑舌,也不覺得自己暧昧的話語有什麽問題。




自己目前處境落魄,對方性格狠辣,對付趙決明的手段狠絕,又和季疏鴻關系密切,他還真對人家沒什麽想法。




剛才也只是出于無聊,逗逗對方罷了。




可憐他那個笨蛋表弟,還不知道真正整他的人是誰。




江若生思緒萬千,不知道飄到哪了。




陣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雨漸漸小了起來,到最後雨徹底停了,一抹彩虹出現在空中。




顧無延拿着題集準備回家,江若生則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的跡象。




顧無延想起對方剛剛說自己“無家可歸,身無分文”,也不知這其中有幾分真。




但他沒有“救風塵”的愛好,所以只是順口問了句江若生:“你不走?”




江若生笑了笑:“你先走吧,我先在這兒游蕩一會兒。”




顧無延也懶得管他,離開理發店廊檐朝前走。




走了100米,他回頭看了一眼。




江若生斜靠在燈杆旁,雨水給他染上了一抹潮氣,頭發濕噠噠搭在額前,像是落水的狗,一雙深黑色的眼籠罩着看不透的霧氣,莫名顯得落寞凄苦。




但顧無延不信對方很慘,江若生這種聰明人,落魄只是一時,讓他找到機會,他一定會東山再起。




不過這一切都和他沒什麽關系。




收回視線,沒再理會站在原地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在家裏複習準備考試,忙得昏天黑地,直等到高考那天,坐在考場中央,才後知後覺産生一絲緊張感。




家裏也是一陣雞飛狗跳,葉紫雲和顧松雪擔心他的身體,比他還緊張。




好在兩天考試下來很順利,顧無延發揮穩定,第二天考試一結束,葉紫雲帶着顧松雪和顧無延,準備直接下館子擺慶功宴。




幾人走在路上,卻被人攔住。




葉紫雲看見顧青霜,眼前一亮:“原來是你呀,上次多虧了你的幫忙。”




顧青霜擺了擺手,笑容體面,心底卻有些落寞:“上次沒能幫上忙,我心裏還很過意不去呢,我聽說無延病已經好了,真是可喜可賀。”




顧無延還不知道自己和顧青霜的關系,所以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覺得詭異十足。




顧青霜和葉紫雲說完話,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孩子,過去都是我不好,但我現在一定會補償你……”




顧無延只覺得對方中邪了,不耐煩地拉着葉紫雲和顧松雪朝前走,将人甩在後面。




走了一段路,顧無延回頭确認顧青霜沒有跟上來,才松了一口氣。




葉紫雲不知道顧青霜和顧無延的恩怨,只是有些疑惑:“無延,你讨厭顧家小姐?”




顧無延沒有否認,将自己和顧青霜之間的關系說了出來。




說罷,他有些嫌惡道:“明明之前處處針對我,如今卻突然親熱了起來,也不知道她在耍什麽花樣。”




葉紫雲聞言,陷入震驚,她完全無法把善良熱心的顧小姐和那個顧無延口中的惡劣養母是同一個人的事實聯系起來。




她想問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但親疏有別,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家孩子。




她明白過來是命運的捉弄,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并沒有耍花樣,你現在還不知道,其實……其實顧青霜是你的親姑姑。”




顧無延當場愣在原地,有一瞬間,他懷疑自己聽不懂中文:“什麽?”




媽媽在說什麽?




那個從心理生理上都折磨了他十幾年的顧青霜,居然是他的親生姑姑?




這太荒謬了!




葉紫雲又嘆了口氣,将顧青鳳的背景,以及和顧青霜的關系解釋了一通。




葉紫雲看着顧無延無措的表情,心疼道:“真是造化弄人,顧青霜現在應該覺得很對不起你……阿延,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和她的關系,以後無論你是選擇和我們在一起,還是選擇回到封家,我們都尊重你的選擇。”




一滴淚從眼眶滑落,葉紫雲錯愕又慌張地給他抹眼淚,邊抹邊念叨:“阿延,你這孩子,怎麽哭了。”




顧無延也知道此刻不該哭,但眼淚卻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停不下來。




葉紫雲又心疼又焦急:“怨我,非要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明明醫生說了你不能大喜大悲,身體要好好養,我還說了這話來刺激你,阿延,對不起,你別哭了……”




顧無延抹掉自己的眼淚,委委屈屈地說:“媽媽,你是不要我了嗎?”




他因為哭泣,聲音有些細弱,帶着濃濃的鼻音,聽着又嬌又軟,葉紫雲的心跟着軟得一塌糊塗,連忙将他抱在懷裏:“怎麽會呢,媽媽最愛你……只是顧青霜有意和你修複關系,封家有更好的物質條件,媽媽希望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顧無延緊緊回抱着她:“我不要封家的物質,我讨厭顧青霜,并且絕對不會回到封家,你們才是我的家,我只要媽媽和哥哥就夠了。”




葉紫雲感動地流下眼淚,想到封家的所作所為,後知後覺感到憤慨,也後悔說了混賬話:“是媽媽不好,說錯了話,咱們不回去……他們封家沒什麽好,不回那個魔窟,以後我們三個好好生活。”




一旁的顧松雪聽着,也紅了眼眶。




他們知道,這個時候,他們三個徹底成為不可分割的一家人。




*




季疏鴻一回到家,季父季母正坐在客廳等着他。




季疏鴻一看這個架勢就知道大事不好,正想先溜為敬先一步上樓,卻被季父一把叫住:“疏鴻,過來,咱們有事兒商量。”




季疏鴻無奈認命,走過去坐在他們旁邊,在他們開口前先一步說:“先說好,別談相親的事。”




這一句話就把季父給堵住了,拿着相親對象照片的手一時間不上不下。




季母這個時候插話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找個對象了,別整天搗鼓你那破薔薇。”




“那不是破薔薇,是我的心頭好,”季疏鴻一本正經道:“我年紀也不大吧,剛剛大學本科畢業,之後還有三年研要讀,沒有空搞對象。”




一說起這個,季母就急,十分憂心道:“你說說你,還不如你弟弟,你弟弟比你小,都交了好幾屆女朋友了,現在手頭談的這個也不錯,你怎麽不能學學他。”




之前季母也給他介紹過漂亮女孩,被季疏鴻拒絕了,後面她轉變思路,給對方介紹男孩,更是被拒絕了個徹底。




現在她懷疑自家兒子既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他根本就不喜歡人!




季疏鴻一本正經反駁道:“我弟那樣的太花心了,不像正經人家,我認為還是我這樣比較好,潔身自好。”




季母冷笑:“比起潔身自好,我更懷疑你是不是性.功能障礙,所以才一直不談戀愛。”




季疏鴻:“……”




他直呼冤枉。




季母給他介紹的那些對象,要麽就是看上他的家世,要麽就是看上他的臉,然後用着千篇一律的話術來撩他,實在沒意思。




他每次都這麽解釋,可是季母就是不相信是這麽簡單的理由,并且還會回怼他:“第一次見面,對方會看你的家世和外貌很正常,不然他們還能看你什麽?空空如也的內在?”




季疏鴻語塞:“我有這麽不堪嗎?”




季母不屑:“在外面裝裝就得了,我們面前你還裝什麽?”




季疏鴻無話可說。




抛開家世外貌不談,再抛開在外僞裝的溫柔面具,他的性格本質上和大部分人一樣普通:溫和,不叛逆,沒什麽個性,有點壞心眼子,做事情偶爾還殘留一點天真。




季疏鴻嘆氣:“為什麽非要逼着我談戀愛呢,有我弟弟頂着,你們也不需要我傳宗接代,你們推薦的那些人,我根本不喜歡。”




“你不喜歡我們推薦的,那喜歡什麽樣的?”




本身随口一問,哪知季疏鴻卻慌了神,眼神有些亂。




知子莫若母,季母看他的表情,秒懂:“有情況?”




季疏鴻鬧了個紅臉:“八字還沒一撇,您別問了。”




季母興致勃勃,還想繼續追問,季父對催婚這事兒沒多大感興趣,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覺得這事兒差不多該消停了,便說:“其實留你不只是說這個,還有別的。”




季疏鴻挑眉:“還有什麽事?”




季父:“今天顧家要派人來,說是要和我們季家合作。”




“顧家?”季疏鴻有些意外,“我們和顧家不是素來沒什麽交集麽,他們怎麽會找上我們?”




季母沒好氣道:“誰知道他們在打什麽主意。”




季疏鴻沉思:“那只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了。”




他話音剛落,外面的門鈴就響了。




季父意味深長道:“說曹操曹操到,看來訪客來了,疏鴻,去開門。”




季疏鴻聽話地去開門,結果就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他穩住心神,平靜地打招呼:“封夫人。”




上次和封家談合作沒成功,這次對方找上來,是為了這事兒?




“不必那樣稱呼我,今天我是代表顧家上門。”顧青霜提着包走進來。




季疏鴻從善如流地改口:“顧女士。”




顧青霜和季父季母簡單打過一遍,又轉頭對季疏鴻道:“今天我來,主要是有話想對你說。”




季父季母不插話,安靜地聽着。




季疏鴻有些意外,回應道:“我不知道有什麽話,需要您和我單獨說?”




“牙尖嘴利,”顧青霜撩了撩卷曲的頭發,“和顧無延相關的,聽不聽?”




季疏鴻一凜,聽她說道:“上次你套了我的話,想必你也清楚,顧無延是我們顧家的孩子,這事兒我爸已經知道了,畢竟我做DNA的事情根本沒瞞着他們。”




“如今顧家人丁單薄,一個能挑顧家大梁的都沒有,我爸在知道無延和松雪的存在後,已經計劃讓他們認祖歸宗了。”




季疏鴻面上不動聲色:“這是你們顧家的家事,為什麽要和我商讨?”




“沒必要和我裝蒜,你和無延的關系,我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繼續聽我往下說。”




顧青霜道:“按照常理來說,無延會成為顧家的繼承人,但偏偏我哥哥還有一個孩子叫顧松雪,他們兩個一定會被一起認領回去,而我爸爸,也一定會看他們兩個的資質,再決定誰是繼承人。”




顧青霜諷刺地扯了扯嘴角:“顧家和你們季家不同,顧家人沒有自由婚戀的權利,我父親雖然對我這個女兒不錯,但我依舊逃不過聯姻的宿命,其他人也是如此。他們兩個其中一個,會成為顧家的繼承人,另外一個,則會被送去聯姻。”




季疏鴻面色一變:“你什麽意思?”




“你喜歡無延對吧,”顧青霜看着他,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勾起淡淡的笑,“你說,最後誰會成為那個聯姻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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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郁萬人嫌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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