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反目 “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反目 “
“不用了, ”顧無延淡聲道,“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只是經年相處,封故是封家曾經關心過他的人。
但封故對他造成過的傷害, 他不會忘記。
他不會原諒封故,也不會原諒封家的。
如果就此原諒, 是對曾經的自己的一種背叛。
所以,他決絕道:“除非我死,否則我不會回到封家。”
封故一愣, 想好的話卻一時間無法再說出口。
他想用條件挽留,在職場他能游刃有餘地談判, 可在面對曾經的家人, 卻笨拙至極。
面對對方決絕的态度,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挽回。
談判無非是威逼或者利誘兩套。
可現在,他要挽回的是一顆心, 對方看不上他給出的利, 威逼也只會将人推得更遠。
挫敗感油然而生,他無力地握了握拳頭:“你就這麽恨封家?”
“對,”顧無延毫不遲疑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和封子卿從來沒抱錯, 這樣就可以不用再遇到你們這群惡魔。”
最後一句話聽進耳朵,封故心像被尖刀刺入, 将那冷淡的心攪弄得鮮血淋漓。
他四肢發麻,指尖滲出汗,蒼白着一張臉走出顧家,沉重地踏入狹窄的步梯,渾渾噩噩地走下樓, 口中念叨:“父親,你錯了……他不會回來了,他不會回來了。”
一人失魂落魄,一人春風得意。
顧松雪微微擡頭,用目光遠送封故,唇角挂着不明顯的笑,仿佛出了口惡氣。
顧無延有幾分好笑,趁機站起來摸了摸他的頭。
本來期待對方像往常那樣小孩氣地說別摸他頭,可這次對方卻是語氣悶悶道:“阿延,我好沒用。”
顧無延驚訝:“哥你怎麽會這麽想,你可是考入C大的大學霸,經典別人家的好孩子。”
對方語氣還是悶悶的:“我沒錢。”
顧無延瞬間秒懂,知道他哥因為封故鬧別扭了,故意道:“你是不是生活費用光了想找我借?我先說,最多給兩百讓你過完月底。”
難得開始自省的顧松雪無語了,那點傷春悲秋瞬間被忘到角落:“顧無延你這個笨蛋。”
“哥哥才是。”顧無延輕哼一聲,像貓兒撒嬌。
顧松雪被哄好了,愉悅地眯了眯眼。
“哥倆在聊什麽?”恰巧這時候葉紫雲下班。
顧無延站起來,“媽媽你回來了。”
他和顧松雪對視一眼,默契地不将封故找過來的事告知于她,免得惹她煩心。
家長回來,顧無延想起昨天季疏鴻對他說的話,一陣臉熱:“我想和你們說一件事。”
這般正式,讓兩人都不由得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顧無延輕吸一口氣,壓制如告訴父母談戀愛般的緊張:“之前幫過我們家的那個季疏鴻,你們還記得嗎?”
葉紫雲在玄關脫鞋的動作一頓,換好拖鞋直起腰:“當然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幫助過我們的恩人……是不是他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
顧松雪當然也記得上次看電影的事情,神色微妙地點點頭,“記得,他想乾什麽?”
顧無延咳了咳,手不自在地摳着沙發皮,低垂着頭,不敢直視兩位的眼睛:“季疏鴻他想要和我結……結婚。”
“什麽話!”顧松雪吓得從沙發上跳起來,“我就知道他對你居心不良!”
葉紫雲同樣錯愕,好半天才回過神:“孩子,你的意思是說……說他想和你……在一起?”
顧無延方才還有些羞赧,現在說出來倒是自在許多,保持鎮定回答道:“他是這個意思。”
葉紫雲沉思片刻,才道:“那孩子你又是怎麽想的?”
“我?”顧無延略微遲疑,“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和季疏鴻在一起很開心,也很放松。
但這些,和哥哥媽媽在一起也能做到,季疏鴻不是那個特別的。
他沒想過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驟然面對這些,只能不知所措。
所以他希冀從家人身上得到答案,但現在家人又将問題還給他,讓他不得不面對。
顧松雪悶悶道:“你要和他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顧無延同樣迷茫。
葉紫雲倒是想得開:“現在談結婚還太早,如果不反感,可以接觸看看,你這個年紀可以談對象了。”
顧無延沒把顧家找上門的事情告知兩人,只道:“我會好好想的。”
葉紫雲溫和微笑:“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媽媽都支持你。”
顧無延心頭一暖,又聽他哥哥道:“如果你不清楚你的心,我有個辦法。”
“什麽?”他這個呆頭鵝哥哥還能當戀愛軍師?
他略有懷疑,就聽見他哥哥振聲道:“抛硬幣。”
顧無延:“……”就知道這個母單哥哥不靠譜。
葉紫雲也嗔怪道:“別瞎搗亂。”
顧松雪不管,從兜裏掏出硬幣:“正面花草圖案是答應季疏鴻,反面數字是不答應,就這麽定了。”
顧無延失去了全身力氣:“我的終身大事可以這樣草率嗎?”
哥哥好像不太喜歡季疏鴻,不會做什麽手腳吧?
“不草率,”顧松雪微微一笑,“要來了。”
他将硬幣放在大拇指,猛地一擡,硬幣瞬間抛飛于空中。
顧無延心頭一緊,硬幣瞬間落回顧松雪掌心,他用另一只手蓋住:“猜猜是正面還是反面?”
顧無延不想說話了,葉紫雲又瞪他一眼:“再逗你弟弟,我就捶你。”
顧松雪面對魔王護,根本不吃壓力,“正面還是反面。”
顧無延遲疑道:“正面吧。”
顧松雪微微一笑,也沒看結果,直接将硬幣塞回兜裏。
對方驚訝道:“哥,你真是在逗我玩。”
顧松雪緩緩道:“不,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抛硬幣的重點從來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在硬幣即将落下的瞬間,你是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多一點,還是不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想法更多一點?”
顧無延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在硬幣在空中停滞的一瞬,顧無延萬分緊張,看清了自己的心。
“哥哥,你好厲害,”顧無延眼睛發亮,“謝謝你,解決了我的問題。”
顧松雪仰起頭,像一只驕傲的天鵝:“這可是選擇困難症必備之方。”
可惜有限制,在對方不知情的時候使用,結果才更準确。
明确了自己的心,顧無延感激地抱了抱顧松雪。
感受着弟弟愛的懷抱,顧松雪愉悅地翹起嘴角,就見顧無延很快松開他,掏出手機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就近乎興奮地對那邊說:“季疏鴻,那天的事情,答案我想好了,我們見一面吧。”
顧松雪:“……”有了對象忘了哥,這弟弟不能要了。
他頗為怨念地走到冰箱前,拿出昨晚顧無延腌制的檸檬鳳爪,怒啃兩口洩憤。
顧無延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第二天挑選出門的衣服,換了好幾套都不滿意,打開衣櫃,清一色的白襯衫黑褲子,他有些無奈:“我的衣品這麽單調無聊嗎?”
隔壁卧室的顧松雪頂着雞窩頭,嘴裏還叼着牙刷。
将嘴裏的泡沫吐了,他用水漱口,抽空吐槽:“半個小時前你就在這搗鼓了,還沒弄好?”
“嗯,我的衣服風格太單一了,沒有優化的餘地。”
顧松雪語氣幽幽:“那天我說要給你挑幾套衣服,是你不要的,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怎麽還翻舊賬,”顧無延好笑道,“确實沒想到,今天中回旋镖了。”
對方倒也不是真想嘲諷他,撓了撓雞窩頭:“要不你穿我的?”
顧無延原想答應,但奇妙地直接讓他察覺到:最好還是別穿其他人的衣服到季疏鴻面前,就算是哥哥也不行。
最後顧無延還是拒絕了對方提供的方案,從自己衣櫃挑了一件有質感的襯衫出門。
他早了幾分鐘到達,季疏鴻如往常一般已經提前坐在位置上。
見到顧無延,季疏鴻眼前一亮:“來了,今天的你很好看。”
“眼神倒是好,”顧無延受用地點點頭,“先點菜吧。”
“需要我推薦嗎?”季疏鴻輕笑,“這家我倒是真吃過。”
“好,你來。”
季疏鴻熟練地喚來服務員,“兩份白松露意面,一份黃金魚子醬帝王蟹、黑松露烤鴿子,就這些。”
服務員記錄完顧客所需菜品,拿着單子走到後廚。
等餐途中,兩人都沒怎麽交流,顧無延思索着怎麽開口,就聽見對方笑眯眯道:“考慮好了?”
“你還真是直接。”顧無延調侃。
往常總是胡言亂語的人,這回卻是打了個直球:“是啊,我迫不及待想知道你的回答。”
顧無延指尖輕輕點着桌面:“我現在還不能和你結婚。”
季疏鴻微微瞪大眼睛。
見對方明顯打扮了一番,還以為這事兒穩了。
沒想到對方打扮了,卻是為了更好看地拒絕他?
顧無延見他平靜的面具被打破,心下愉悅,“因為我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被戲耍的季疏鴻:“……”
“你怎麽這麽壞啊。”他無奈地笑了笑,手撐着臉,歪了歪頭。
面對對方可恥的賣萌,顧無延道心動搖:“我們可以先訂婚,過幾年再結婚。”
他說完這一句,有些忐忑。
一是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答應,二是如果真成了,他的未來就要綁定在另一個人身上了。
不确定性太大,但如果對象是季疏鴻,他願意賭。
訂婚好處還是很明顯的,他名義上也算季家的人,這樣也可以光明正大得到季家的庇護,至少顧家和封家都不可能再逼迫他。
季疏鴻顯然也明白他的意圖,“可以,那找個時間,兩家商量一下訂婚的事宜?”
“這麽快就見家長?”顧無延聲音緊繃,難免有些緊張。
季疏鴻笑着安撫:“放心,我父母都是很溫和的人,而且他們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
想起之前被季母狂熱地催相親的事情,他還有些頭疼:不敢想真把對象帶回去,會不會把人生吞活剝了。
顧無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信賴地點頭:“好,那我們約個時間。”
兩邊這邊敲定,一片和諧,封家那邊卻是一團亂。
此刻,所有封家人齊聚,顧青霜正在對封父和封故兩人發難。
她難得對這個能乾的大兒子發脾氣:“封故,我不是讓你不要将顧家的事告訴你父親嗎!”
前幾天封故勸她讓顧家和封家聯手,思量再三,她還是拒絕了。
這是顧家的家事,她不想再讓封家插手,把這趟水攪得更渾。
可沒想到她拒絕的第二天,這好大兒就來了一手背刺,将事情告訴了封父。
她現在氣得要命,對兩人撕破了臉:“這是我顧家的事情,你們為什麽要插手!”
封父臉色黑沉,“你這是什麽态度,別忘了誰才是一家之主!這麽大的事情,你還想瞞着我,如果不是故兒,我現在可能還被蒙在鼓裏!”
“都是千年的老狐貍,跟我玩什麽聊齋,”顧青霜冷笑一聲,“老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利用無延滲透顧家,你死心吧,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的。”
完全在狀況之外的封子卿一頭霧水,他頭一回經歷封家內部的大戰,害怕又驚恐道:“媽媽,你不要再和爸爸他們吵了,有什麽話咱們和和氣氣談不行嗎!”
顧青霜現在可沒心情聽小兒子和稀泥,語氣不客氣:“你坐一邊去,別摻和。”
她罵完封父,又将話頭對準封故:“原本以為你和我站在一條線上,卻忘了你始終姓封不姓顧,養不熟的白眼狼!”
封父被戳破意圖,眼神有些心虛,色厲內荏:“你這個毒婦,只有你才會有這種心思!”
封故想過把事情告知封父後,就會面對一場狂風驟雨,可哪怕提前做了心理準備,當真的面對時,依舊十分頭疼。
看着眼前雞飛狗跳的場景,封故捏了捏眉心:“母親,我說過,只憑你一個人是不可能挽回顧無延的,所以我才會擅自告訴父親,希望得到他的支持來挽回無延。”
顧青霜冷笑:“說的好聽,你以為你告訴這只貪婪又愚蠢的豺狼可以解決問題,可結果呢?”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顧青霜的話尖銳無比,刺痛了封父可笑的自尊,他氣得要命,指着她的鼻子:“反了天了,你這個潑婦!”
聽着對方的指控,她再次冷笑:“我是潑婦,但比起你這條毒蛇,我好歹算個人。”
第一次見父母吵得這麽兇,封子卿只覺得頭大。
他心有抱怨:媽媽為什麽沒事找事,爸爸是一家之主,掌握着封家的命脈。
這樣的上位者,最讨厭人頂撞他了。
為了平複事态,他說道:“媽媽,事情都是那個顧無延惹出來的,你不該指責爸爸和哥哥。”
他自覺這句話很聰明,可以将矛盾向外移,化解父母矛盾。
卻沒想到,顧青霜在聽到他這句話後,語氣憤怒地質問:“就連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封子卿沒想到沒能滅火,反倒是火上澆油,縮着脖子不敢接話。
場面一時陷入可怖的凝滞。
“好,你們好得很,”顧青霜雙目泛紅,語氣憤怒,又夾雜着幾分哽咽,“這麽多年,我才真正看清你們封家是怎樣的一群人。”
她姓顧,始終是個外人。
真遇到事情,姓封的會自發為了家族利益,聯合在一起排擠她這個外人。
仔細想想,現在如此,以前也是這樣。
十幾年前封父誤以為她出軌,卻能為了利益不挑破,也不與她離婚,只是日日夜夜從精神上折磨她,讓她日益瘋魔。
顧青霜掃視着眼前的封家人:雙目赤紅恨不得手撕她的蠢笨丈夫、背刺她的冷血大兒子、向着掌權人父親的怯懦小兒子。
顧青霜只覺一片齒冷。
恍若孤身一人置身空曠的平原,什麽人也沒有,孤獨地行走,直到冷風襲來,什麽都不剩下了。
她突然想掏出鏡子,看看鏡子裏這個年過四十的中年女人,是否還有曾經身為顧家小姐的矜驕和人氣。
她這樣想,也真的從包裏掏出鏡子。
小小的鏡片,折射出女人的面容:
臉上還是早上畫出的精致妝容,粉底蓋住了眼角的細紋,看着不過三十歲。可眼神黯淡無光,眼周赤紅,眉宇間是十幾年積攢下來的疲倦,鬓角甚至有幾縷白發,是歲月積攢下的風霜。
她将鏡子收了回去,一擡頭,卻見封家三人都用警惕又詭異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盯着一個瘋子。
也是,明明前一秒還在吵架,下一秒就開始攬鏡自照,在外人眼中,可不就像瘋子一樣?
顧青霜恍然道:“無延,原來這就是衆叛親離的感覺嗎?”
可這樣的生活,她只經歷了一瞬,顧無延卻是經歷了十幾年,其中甚至還有她賦予的傷害。
無怪乎那孩子不原諒她。
她讓對方經歷了那樣非人的痛苦,以死謝罪都不夠。
眼角流下一滴淚,很快跌入地板,消失不見。
她指尖輕撫眼角,抹去淚痕,将自己又變回那個冷酷無情、刀槍不入的顧青霜。
顧青霜語氣冰冷:“如果無延不想回顧家,哪怕顧家親自施壓,我也會替他抗下去,這是我欠他的,至于你們……”
封父錯愕,随即暴跳如雷:“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封子卿更是情緒崩潰:“媽媽你瘋了!你是封家人!你怎麽能一直想着那個顧無延!我才是你親兒子啊!”
“很快就不是了,”她目光再次掃過這群人,慘白的臉浮現一個滲人的笑容,“區區一個封家,你們最好做好了承擔顧家人怒火的準備。”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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