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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天不我予 為老頭昏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天不我予 為老頭昏頭
“扶弟的代價……”
天幕下的衆人聽到此處繃不住了。
薛挽月也是忍俊不禁:“如此說來, 這份代價不可謂不重。”
他心中卻并未生出惋惜同情之意。
軍紀如山,不容輕犯。
誠然受到平行時空歷史的影響,薛挽月對高句麗毫無好感,且非諸夏之民在他心中自動降一等, 卻不意味着他能容忍那等敗壞軍紀之舉。
那可是另一個他耗費幾十年光景才鑄就的鐵一般的軍紀。
看似張天賜無辜受累, 何嘗不是他素日禦下不嚴的結果。
薛挽月是這麽想的。可難免有人與張天賜共情,尤其是同為武将……
薛挽月餘光看見幾名武将眉心擰成疙瘩, 屠夫出身、性情也最為莽撞的劉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只是害了區區幾個高句麗人……”
薛挽月正要開口, 應飛搶先一步呵斥:“你個莽漢明白什麽!”
他順勢一掌拍在劉金身上。
“此二人害的豈是區區幾個高句麗人?害的是我大夏軍威!”
劉金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臉上神情漸漸茫然。
原先幾個和他一般想法的将領卻是反應過來, 轉而一看,果然發現群臣面上皆是贊同之色,再看群臣之首的太孫殿下,後者神情淡然, 只是不動聲色地審視着劉金, 他無波無瀾的眼眸像是一面冰冷的鏡子。
冷汗,緩緩從發現這一幕的人額頭滴落。
薛挽月默默收回了審視的目光,在心中給劉金做了一個标記。不是不再重用,而是日後若用到此人, 需得提前預防又是一個“張天賜”。
能掰正最好,不能的話, 新時代的大夏軍中可能容不下這樣的人。
記下可能要對老兵痞進行“再教育”的事,薛挽月繼續豎起耳朵。
【……事後張天賜腸子都悔青了,但後悔已是無濟于事。】
【與副将不睦在前, 約束不了兄弟在後,不僅尹弘對這個老部下失望了,哪怕在宮主心中, 也難免對他有了不堪大任的印象。雖然打起仗來是厲害,但永元一朝不缺猛将。反倒是他的性格缺陷太過致命。】
【盡管他從此努力改正自己的性格缺陷,勤勤懇懇為朝廷效命。但錯過的機會不會再回來,再有好的機會,尹弘也不可能總是照顧他了。】
【這一晃就來到永元三十年,朝廷打算派遣大軍常駐天竺。】
【此時張天賜已年逾六十,老大哥尹弘早已不在人世,呂梁舊人大半凋零,活着的也是傷病纏身。惟獨張天賜,來到宮主面前毛遂自薦。】
不是哥們,這麽拼的嗎?
方才在心中默默同情了張天賜一把的人瞪大眼睛。
——看得出來,你是很想封侯了。
不過話說回來,哪個男兒不想封侯拜将?
不說別的,但說征西将軍應飛剛才的威風,大家夥誰能不羨慕?
唏噓一聲,他們好奇地看向天幕。
經由後世子孫“劇透”,他們當然知道張天賜多半是至死未能封侯。也不知這一回又是因為什麽緣故未能功成?
總不能是明帝陛下不肯應允他的請求罷!
不至于,不至于,好歹也是為大夏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将……
【但宮主表示,你這體檢報告不達标,興許走到半路人就嘎了,還是別折騰了,安心含饴弄孫、頤養天年不好嗎?】
【張天賜自然不肯錯過此生最後的機會。】
【宮主就說行,你想去可以去,只能以義從的名義跟随朝廷大軍。】
【其實也就是變相婉拒了。】
【——這裏解釋一下。經由宮主多年建設,此時的大夏軍隊自有一套嚴格的選材機制。年滿十六、身體健全的男丁都有義務作為地方戍卒定期服兵役,其中表現優秀且有意願參軍的人,又能通過層層篩選加入朝廷的野戰軍,乃至進入最精銳的幾大兵團。此外,民間還有一套系統,那就是義從,一些種種原因沒能通過選拔的良家子,可以在朝廷大軍出動時自帶乾糧當義從,一旦表現出色,未必不能獲得提拔。】
【用現在的話來說,等于是志願軍。】
【這是在軍方篩選機制之外,另一條發掘民間将才的渠道。對張天賜來說,顯然沒啥用。他都是朝廷老将了,難道還能跟年輕人搶賽道?】
【只帶三五親兵上陣,難道就能掙來封侯的軍功?他又不能萬軍叢中取敵将首級!至于拉出幾千人馬……怕不是想全家老小整整齊齊?!】
還真就是被明帝陛下攔在了第一步啊?
被天幕“打臉”的人暗自慶幸不曾将猜想說出口。
此時的衆人顧不得替張天賜唏噓,先被義從軍狠狠震撼了。
——沒能通過大夏軍方選拔,于是自帶乾糧跟随朝廷大軍當義從?
短短一句解釋,直接讓無數人的大腦宕機。
須知天下百姓苦徭役久矣,而最苦的莫過于兵役。無論是往昔諸侯争霸之際,還是永隆帝定鼎以來,軍隊招人什麽時候不是抓壯丁?
志願軍,志願軍,志所在也,願所往之。
永元一朝的大夏軍隊,竟是成了壯丁們心心念念、欲入不得的所在?
大夏軍士之銳,犒賞之豐,可見一斑。
“這怎麽可能!”
一些上過戰場的老卒再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怎麽就不可能?”有人反駁道,“你別忘了,明帝陛下可是有功必賞,只要有戰功在身,便是命歹沒了,家眷也能得好大一筆撫恤,子女還能去那道學院識字念書,将來出人頭地,那不是還出了一個女國師?”
這話頓時喚起了許多人的回憶。
是啊,但凡文娘子所言無虛,區區一條賤命,賣就賣了。這簡直是潑天的富貴擺在眼前,難怪會出現那所謂“自帶乾糧”的義從……
人與人的欲求并不相通。普通人眼裏的潑天富貴,于張天賜而言顯然只是錦上添花。天幕上的女郎三言兩語講完這位老将的“求而不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張天賜只得悻悻而歸。】
【很快他就病倒了,病勢越來越重,臨終只恨此生未能封侯。】
天幕上出現一幕簡短的影視片段。
衆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病榻之上,看那憔悴不堪的老人抓着兒孫的手,發出最後一聲凄涼而嘶啞的長嘆:“天不我予,為之奈何!”
伶人逼真的演繹讓那撲面而來的傷感沖擊着每一個人的眼睛。
天幕下的張天賜本人呆呆站着。
現在的他并沒有那麽高的追求,只知道立下戰功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顯然未來的自己已經做到了,張天賜不明白何必還要強求封侯。
将軍的好日子猶且不足?
他心裏有疑惑,又驚訝,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惋惜。
看着病榻上抱憾而終的老者,哪怕那只是伶人演繹出來的虛假形象,張天賜也不由得生出一種親眼目睹自己病逝的錯覺,心情十分複雜。
低頭瞧瞧養父的墳茔,想起養父從前的叮囑,又不禁擡頭看向天幕,他像是在勸慰另一個自己:“陷阱設了,獵物中不中套,一次能套幾只,看的是命,是老天爺賞不賞臉……有些東西……強求不得啊。”
這一聲輕嘆消逝在墳前的涼風中。
天幕上的女郎亦是發出一聲輕嘆。
【這一聲充滿遺憾的悲嘆,從此在千百年來的歷史長河中回旋。張天賜這位“白頭将軍”也就成了無數自诩懷才不遇之人寄托郁壘的化身。】
【衆所周知,每一個懷才不遇的小故事中,都有一個辜負賢才眼盲心瞎的上位者。倒黴的夏明帝薛湛就這麽成了衆多小故事中的“反派”。】
女聲說到此處,話鋒一轉。
【問題在于,古人拿張天賜當個皮套抒發自己的怨氣也就算了,咱們現代居然還真有人覺得張天賜可惜了,口口聲聲指責宮主太過分啊?】
【于張天賜個人而言,宮主的決定不近人情。可真要是對他講人情,那就是完全不顧士卒死活了。一個病歪歪随時有可能嘎嘣一下人沒了的上司,跟定時炸彈有啥區別?輕則連累手下,重則影響戰場形勢。】
【人老了就得服老。別說他一輩子立下多少汗馬功勞,明明身體情況不适合領兵上陣,非要強行上戰場,萬一出什麽意外,壞了國家大事,他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他自己不怕死也就罷了,士卒的命不是命?】
【只為圓他的封侯夢,天子都得遷就他,士卒也得陪他賣命?】
【——我看這夢也不是非圓不可。】
天幕下的衆人頓時想起那一句“沒什麽人味”,此時弄明白“白頭将軍”的前因後果,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這也能怪明帝陛下?”
“他自個戰功不足,是明帝陛下偏偏不給他封侯不成?”
“就是就是,誰攔着他上戰場立功了?”
“明帝陛下還真攔了一下……可那也是張天賜自己天不假年!”
“我瞧着這幫人是吃飽了撐得慌,啥都怪明帝陛下。”
天幕之下,幾乎是對薛挽月一面倒的偏袒之語。
偶有幾個憐憫張天賜抱憾而終,言及未嘗不能給他一個機會的人,也被噴了回去。
天幕上的女郎果然也提到了這一點。
【當然,換作別的講人情、有“人味”的皇帝,完全可以另辟蹊徑,把張天賜派去戰場當個吉祥物,鍍鍍金刷戰功。不擔心耽誤軍國大事,也能替他圓個夢,傳到後世,更是君臣相得的佳話,簡直是三贏啊!】
【那麽輸掉的是誰呢?】
【當然是老老實實憑軍功升級的廣大将士!】
【說好了殺敵立功才是根本,結果皇帝徇私派人鍍金。】
【宮主要是答應張天賜的請求,跟博美人一笑的周幽王有啥區別?】
【周幽王的典故都不知真假呢,褒姒就背了紅顏禍水的罵名上千年。皇帝為女人昏頭,那叫昏君;為老頭昏頭,難不成反而是聖主明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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