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新的時代 往後就是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新的時代 往後就是年
下了數日的雪終于停歇, 難得晴光朗照。
金光燦燦,映得高聳的盛京城池愈發巍峨。
城門洞開,一人一騎絕塵而來。
戰馬嘶鳴聲中,令旗高展。馬上的騎士揚聲高呼:“前線大捷!”
“應昌已克, 僞帝自焚——”不多時, 這則喜訊便随着傳令兵的高呼席卷全城,在勝利的鼓聲中, 整個盛京為之震動, “南梁——亡了!”
薛挽月遍巡三輔,重歸盛京的第一日, 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第一時間入宮,迫不及待了解近些時日錯過的前線軍情。
此番伐梁,三軍主帥乃是車騎将軍申屠恤。
這位性情謙和的老将軍素來熱衷于提拔後進。或許是自感時日無多,實在不甘心抱憾而終, 他難得主動請纓, 替大夏掃平最後的阻礙。
永隆帝未加猶豫,應其所請。
這位大夏天子也曾私下與薛挽月感嘆:“但凡朕年輕十歲,必與車騎将軍同往。”
奈何……歲月不饒人啊!
心中百般思量,化作一聲輕嘆。
薛挽月自然聽出了他的未盡之言。
他這位皇祖父不是不想豁出去, 跟老夥計一起上演一出老年熱血團的故事。奈何君王肩負江山社稷,較之旁人亦多出許多顧慮。
本已年邁體衰, 萬一在前線稍有意外,社稷江山勢必動蕩,平白增添多少麻煩?即便他相信薛挽月能穩定局勢, 也不會選擇如此亂來。
是以,永隆帝也只有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思,将自己的夢想寄托在老夥計身上, 盼望申屠恤寶刀不老,于有生之年立下滅梁的不世之功。
就連心心念念再立滅國之功的應飛,這一回都沒有站出來與申屠恤相争,而是心甘情願領了左路軍統帥之職,聽憑老上司調遣。
若非陳信年方十五,他原想帶上陳信一試鋒芒。
雖則如此,此番亦有諸多後起之秀在滅梁之戰中脫穎而出。
譬如三奪先登之功的馮虎,人如其名,真有虎豹之力。
又有姓尹名弘者,起于并州邊鄙之地,短短幾年便從小卒因功累升,如今已成方面之将,又在此番立下斬将奪旗之功,俨然有封侯之望。
——沒有人知道此尹弘是否便是彼尹弘,自從天幕提前曝光永元名臣,便有不少人更名易字,也不知是為蹭一蹭喜氣,還是混淆視聽。
如今嚴铮、尹弘、張應等姓名已是泛濫成災。
薛挽月初聞這類事,一度哭笑不得,不過他倒不擔心魚目混珠。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倘若有人改名為尹弘,便真有沙場建功之能,當他是真的又何妨?
歸根究底,大夏用的是人才,而不是一個被天幕預言的姓名。
尹弘如此,嚴铮如此,馮虎亦如此。
理智上是如此,收到前線傳來的戰報,發現尹弘這個人的存在時,薛挽月依舊頗感驚喜。他本已對尋得此人不抱希望,不料錐處囊中,其末立見。饒是薛挽月并無迷信之心,也很難不生出天命所歸的幻覺。
而南梁的破滅,就是天命最佳的注腳。
經由天幕數年的灌輸,大夏注定一統,早已成為天下人的定論。
南方的梁國,不過是一幢空有其表卻千瘡百孔的宮室。
文武百官,軍中士卒,誰能不渴望伸手推上一把,藉此建立功勳?
上下同欲,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就這樣到來了。
時近歲除,宮中本已懸燈結彩,一派年節氣象。捷報飛來,更似錦上添花,就連那火紅的宮燈都紅得更豔了,天光一照,好似燃燒起來。
薛挽月趕到的時候,宮門前已經站滿了穿戴整齊的文武百官。今日本非大朝會,此時也不是早朝之時,但又有誰能等到明日再來稱賀?
不多時,空蕩蕩的宣政殿就站滿了人。
近日請了病假的夏侯敬站在群臣之首,看上去紅光滿面,全無病态。
“陛下,南梁覆沒,四海歸一。自燕末以降,中夏板蕩,百姓流離。今陛下承天命,定九州,生靈免于塗炭,宇內皆為夏土……”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外的天空被萬丈白光照耀。
高懸的天幕宛如水鏡,倒映出同樣的宣政殿與相似而不同的君臣。
一邊是老年天團,而另一邊集體年輕三十歲。
意思幾乎一模一樣的頌詞在天幕上響起,仿佛與天幕之下重合。
“——臣等恭賀陛下,天下一統,萬世永昌!”
天幕內外,祖孫二人的動作仿佛同步。
年邁的帝王從禦座上起身,年輕的天子在冕旒下揚起嘴角。
前者仰頭望天,于是兩雙眼睛仿佛對視到一起。
一個綻放出死已無憾的喜悅,另一個卻好像在說,這只是開始。
永隆帝低下頭,在另一雙更年輕的眼睛裏看見了這句話。
這位大夏天子不由得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好啊!”
笑到後面,又轉為一陣咳嗽。
不自然的紅暈在永隆帝兩頰浮出,令他面上顯出幾分疲态。
薛挽月上前幾步,面露擔憂之色:“皇祖父……”
永隆帝只是擺了擺手,笑道:“你別怪朕搶了你的一統之功就好。”
薛挽月也笑了:“坐享其成多是一樁美事。孫兒還得感謝皇祖父哩!”
大喜之日,祖孫二人互開玩笑,旁人自是插不進話。
玩笑過後,永隆帝拾階而下。
“南梁終克,六合混一,朕再無遺憾。”他環顧四周,将手輕輕拍在薛挽月肩頭,仿佛向群臣宣告,“從今往後,就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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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日中,天穹上驟然放光的瞬間,許多人便敏銳地意識到什麽,紛紛停下了手裏的活,擡頭看天。果然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浮現出來。
數年已逝,天幕上的女郎看上去卻變化不大,宛然如初。
【朋友們又見面了,我是你們的史盲主播文心!】
聽到這一聲久違的問候,天幕下的衆人心中不由生出一陣親切之感。
“文姑娘可算是又現身了!”
“某還以為再見不着文娘子了……”
【要問歷史上有什麽盛世,必然避不開永元這個年號。或者說,但凡提名裏沒有永元之世,那麽所謂的盛世盤點,不過是自娛自樂而已。】
【古往今來,稱頌永元之治的作品數不勝數。要說知名度最廣,至今仍令人津津樂道的,無疑是三絕先生柳宣的墨寶。】
【這位論書法可與書聖同列,論繪畫不輸于畫聖,詩作水平直接入選“永元三傑”,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全能型選手。】
【他遺留的畫作是研究永元之治的重要史料。】
女郎說話之間,似有一方古卷在天穹上鋪開。
仔細去看,卻會發現這是許多張不同的古畫拼接在一起。
繁華的城池,熱鬧的街景,川流不息的人群……
遼闊的田野,袅袅的炊煙,一望無際的麥田……
廣袤的大洋,高懸的明月,浩浩蕩蕩的船隊……
伴随着一幕幕畫卷的出現,還有一首首脍炙人口的古詩。
士人們看得目不轉睛,或是吟誦,或是評鑒,忍不住驚嘆連連。此時此刻,一些平日裏備受吹捧的大才子,竟是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之感。
“書覺,書絕,詩絕……三絕之名名副其實!”
“世上竟有此等人物,天人乎?”
普通百姓不懂品鑒書法,也不懂詩歌,但望着畫上車水馬龍的城池,炊煙袅袅的村莊,氣勢恢宏的船隊,還有那簡簡單單幾筆勾勒,卻能看出生活安逸滿足的男女老少……一個詞悄然在衆人心頭浮現出來。
——天下太平。
屬于太平時代的氣息從畫卷中散發出來,感染了每一個人。
生于亂世長于亂世的人,或許無數次幻想過太平世道該是如何,想來該是沒有如狼似虎的軍士拉壯丁?天災橫行時,可得朝廷救濟?能托庇在地主豪強名下種兩畝薄田,層層盤剝之後一家人勉強能活下去?
至于更多的東西,超脫他們貧瘠的幻想。
直到天幕的到來,為他們描摹出了太平世道的雛形。
而現在,他們仿佛在這畫中看到了他們不敢幻想的一切。
“……這就是永元盛世?”
【這就是至今依舊為無數人所稱頌向往的永元盛世。】
仿佛聽到衆人心頭的疑問,天幕上的女郎輕聲開口。
【它存在于三絕先生的詩歌畫作中,定格在煌煌史頁上。】
【《夏史》用了這樣一段話為這個時代做下注腳。】
伴随嘩啦啦的翻頁聲,一段文字在天幕上出現。
[永元之世,百姓富庶,倉廪充溢。家給人足,鬥米數錢。法無偏私,役不累民。道學大興,奇器疊出。西域歸附,置都護府。宗室浮海,封國于外。四夷向化,衣冠同華。贊曰:三代以降,未之有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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