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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時老夫人察覺出了些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時老夫人察覺出了些什麽
而對面的餘薇,從舒覓進門起,注意力就一直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走。
餘薇看見舒覓走進來時那副自然的模樣——不像她,進門之前要先确認自己的表情沒有出錯。不像她,坐下來的時候還要想一下該不該把包放在膝蓋上,還是放在身側。
舒覓坐下就坐下了。有人給她遞點心,她接過來就吃。跟沈念說話的時候,眉眼裏全是舒展的笑意。
餘薇垂下眼,手指在膝蓋上悄悄收緊了一分。
她想起上一次來芙園時,她端着茶具試圖讨好長輩,結果被沈念當衆說“不知道哪裏來的外人在端茶倒水”。那天的屈辱,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而今天她坐在時清嶼身邊,中指上戴着訂婚鑽戒,肚子裏還揣着那張她押上全部未來才換來的“王牌”。可她卻還是覺得,自己像踏進了一座不屬于她的房子,連喘氣都得收着勁兒。
正想着,時清嶼這時候也跟着進來了。
舒覓沒有回頭。
她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時清嶼的目光卻下意識落到了她身上。
剛才在外面發生的一幕還清晰地留在腦海裏。
他最終還是走過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時景鶴擡起眼,目光從舒覓身上掠過,又落到剛進來的時清嶼身上。
只是一瞬,沒有任何情緒外露。
“薇薇?”時清嶼坐下後看了一眼身旁的餘薇,發覺她臉色有些不自然,還有些愣神。
餘薇轉頭看向他,臉上條件反射地挂上溫婉的笑:“怎麽了,清嶼哥?”
時清嶼看了她一眼:“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他伸手覆了一下她的手背,“你不舒服嗎?”
餘薇心頭一暖,搖了搖頭:“沒有。大概是孕前期的一些輕微反應,不礙事。”
“嗯,哪裏不舒服記得告訴我。”時清嶼收回手,沒再多說。
餘薇剛松了半口氣,餘光就不受控制地再次飄向對面。舒覓正側着頭跟沈念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沈念笑出了聲。
舒覓自己也在笑,眉眼彎彎的,整張臉都亮着。
時清嶼也看到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舒覓以前的樣子。
那時候舒覓坐在他身邊,總是微微側着身,臉上挂着讨好式的微笑,說話輕聲細語,夾菜的時候會先看他一眼,像是要确認自己的動作沒有出錯。
那時的舒覓也很懂事、很乖巧、很得體。
但他從沒見過她笑成現在這樣。
就像一只終于曬到太陽的貓,渾身的毛都舒展開了。
時清嶼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涼了,澀意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底。他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
餘薇察覺到了時清嶼那瞬間的走神。她的目光順着他剛才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舒覓的方向。她抿了一下唇,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把他面前那杯冷茶端走,換了一杯熱的放回去。
時清嶼回過神,看了她一眼:“謝了。”
“跟我還客氣什麽。”餘薇笑了笑,聲音柔柔的。
但她的笑意只停留在嘴角,眼底沒有動。
時景鶴放下手機的時候,餘光剛好掃到對面。他看見了餘薇換茶的動作,也看見了時清嶼接過茶時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的目光沒有多做停留,只在掠過舒覓那張還在笑眯眯跟沈念說話的側臉時,稍微慢了一瞬。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
王嫂從後廚出來,走到老夫人身邊彎了彎腰:“老夫人,晚飯備好了。”
老夫人點了點頭,在沈念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行,都入席吧。”
衆人紛紛起身,往餐廳方向走。舒覓跟在沈念身側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坐過的小幾——那碟桂花糕還剩兩片。
她猶豫了不到半秒,伸手把碟子端了起來,跟沈念并肩往前走。
沈念低頭看見她手裏端着的東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聲:“你還要帶着去?”
“浪費了多不好。”舒覓一本正經,“王嫂烤得很香的。”
沈念搖了搖頭,眼裏全是無奈又寵溺的笑意:“你這孩子……”
舒覓端着桂花糕走進餐廳,自然沒有注意到,在她轉身端起碟子的那一刻,身後不遠處的時景鶴剛好擡眼看了一下。男人垂下手,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敲了一下,唇角極輕地動了一個弧度。
然後他收回視線,面色如常地跟上了人群。
餐廳裏燈火通明。
老夫人坐主位,大房一側是沈念和時景鶴,二房一側是時耀輝夫婦,時清嶼和餘薇在時耀輝下首。舒覓原本該坐偏席,沈念卻直接拉着她在自己身側坐下,挨着時景鶴。
入座的時候,餘薇的腳步慢了半步。她看着舒覓被沈念拉着坐下,動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該坐在那裏,心裏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她收回視線,在時清嶼身邊坐下,把裙擺理好,雙手輕輕放在膝上。
“好了,人都齊了,動筷吧。”老夫人發話了。
舒覓早就餓了,拿起筷子便夾了一塊糖醋小排。第一口咬下去,酸甜汁裹着肉香在舌尖炸開,她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沈念看着她:“多吃點,廚房今天特意做的。”
舒覓點頭,嘴裏已經塞了一小塊排骨,腮幫子微微鼓着,含含糊糊地應:“嗯嗯。”
對面的餘薇看着這一幕,輕輕地端起面前的湯碗,低頭抿了一小口。湯是熱的,但咽下去的時候,胃裏卻有點涼。
時清嶼坐在她身邊,筷子伸出去,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裏。餘薇擡起頭,沖他笑了一下:“謝謝清嶼哥。”
時清嶼“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餘薇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心裏那點涼意沒有退散,反倒更深了一些。這個男人是愛她的。她一直堅信這一點。
但愛一個人,和知道如何愛一個人,似乎是兩回事。
席間氣氛尚算平緩。
時耀輝偶爾與老夫人說幾句公司的事,徐曼跟沈念搭着話,無非是些場面上的家常。舒覓埋頭吃菜,偶爾擡頭回應沈念一兩句。
直到老夫人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舒覓,語氣随意帶着幾分長輩的關切:“覓覓,你工作那邊,最近還順利?”
舒覓咽下嘴裏的菜,放下筷子認真答:“挺順利的奶奶。上個月接的單子都按時交了,最近剛談了幾家新客戶,眼下在準備第一批正式上架的産品。”
老夫人點點頭:“年輕人能自己做點事情,是好事。不過也別太累了,你乾媽常跟我念叨你,說你這陣子忙得瘦了一圈。”
舒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乾媽太誇張了,我就是偶爾忙起來顧不上吃飯,以後不會了。”
她說着,下意識往沈念那邊靠了靠,語氣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以後我多去乾媽那兒蹭飯,保管把自己養胖。”
沈念被她逗得直笑:“你這張嘴,真是讓人沒法生氣。”
對面徐曼聽到這話,夾菜的手微微一頓。她擡眼看了一眼舒覓,又看了一眼沈念。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表情看不出什麽異樣,但手指略微收緊了一瞬。
那場訂婚宴鬧劇之後,這個原本被退婚的女人,反而攀上了大房。說到底,她心裏是憋着一口氣的。
但她不會在面上表露半分。
坐在徐曼身旁的時耀輝倒是沒想那麽多,他全程低頭吃菜,偶爾跟時清嶼說一句公司的事,其餘時間沉默居多。
而餘薇,從老夫人問舒覓那句話開始,她握筷子的手就一直沒有松開過。她本來以為,老夫人會問問她和時清嶼的婚事,問問孩子的事。畢竟她和時清嶼的訂婚宴,老夫人因病未能出席,過後也一直沒有正式提過這件事。
今日家宴,按理說該有個說法。
但老夫人從頭到尾,視線幾乎都在舒覓身上。
餘薇垂下眼睫。她重新端起面前那碗已經半涼的湯,一口一口喝着。
而在她斜對面,隔了半張餐桌的位置,時景鶴靠進椅背,沒有碰桌上的酒杯,垂着眼,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他旁邊放着一只青瓷茶壺,壺嘴正對着舒覓的方向。舒覓的杯子空了,他伸出手,拎起茶壺,給她續上。動作太自然了,像是在自己家裏給自己倒水一樣自然。
舒覓正在跟沈念說笑,沒注意到。她低頭喝了一口茶,忽然覺得味道有點熟悉——像是上次在沈夫人家裏喝過的那款。
她愣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時景鶴。
時景鶴已經把茶壺放回了原位,正在低頭看自己的碗碟,神色平淡,像是剛才什麽都沒做過。
舒覓收回視線,又喝了一口。嗯,确實好喝。
她繼續吃菜,那點疑惑很快被滿桌的菜香蓋過去了。
但餘薇看到了。老夫人也看到了。
老夫人放下佛珠,目光在時景鶴和舒覓之間停了一瞬,慢,且沉。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景兒,”老夫人忽然開了口,“你這茶是哪一款?喝着不錯,回頭讓王嫂也備一份。”
時景鶴擡眸:“上次讓人從桐木關帶回來的,明天我讓林峰送幾盒過來。”
老夫人應了一聲:“嗯。”
話題斷了。
可她的心裏卻無端想到了更多。
以往家宴時,自己這個孫子可從不參與這種瑣事。
她微微側頭,視線若有似無的落在舒覓身上。
舒覓正專心致志地用筷子夾一塊松鼠桂魚,夾了三下沒夾住,沈念笑着幫她把魚塊夾到了碗裏。舒覓擡頭沖沈念笑了一下,笑得毫無負擔。
她心頭跟着莫名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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