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嘴,挺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嘴,挺刁
飯後的時家老宅,遠比白天要寂靜得多。
初春的夜,透着一股料峭的寒意。
沒過多久,外面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雨滴砸在地面上,發出細碎而綿密的聲響。
衆人各懷心思,閑聊片刻後便早早散去,各自回了房間。
舒覓沒有回房。
剛剛在飯桌上無端的情緒波動,以及那番沒有硝煙的博弈,讓她此刻的心情有些混亂。
尤其是徐曼突然宣布訂婚的事,直到現在,她腦子裏還嗡嗡作響。
她索性出了門,沿着宅院曲折的回廊漫無目的地走着,撲面而來的微涼水汽反倒讓她更清醒了幾分。
這叫什麽事啊?
明明只是陪時清嶼演個假情侶,怎麽演着演着,她連訂婚日期都快有了?
想到這裏,舒覓忍不住撇了撇嘴。
算了。
反正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真到了時候,她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誰愛當這個時家二少奶奶誰當,她只想安安穩穩地賺完自己的錢。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後院的一處八角涼亭附近。
舒覓剛想停下腳步喘口氣,一擡眼,卻猛地撞見前面有一道修長身影隐沒在亭中的暗影裏。
她微眯着眼睛,透過雨霧仔細看了一眼。
沒想到,竟然會是……時景鶴。
他就那麽單手插兜,靜靜地站在亭子的邊緣看雨。昏黃的景觀燈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下颌線淩厲而冷峻的輪廓。
雨幕的清冷與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完美地融為一體,隔着幾步遠,舒覓都覺得這男人身上的氣場比這夜裏的寒氣還重。
舒覓呼吸一滞,本能的“趨利避害”思想瞬間響徹大腦。
現在的宅院四下無人,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招惹這位大佬。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腳尖一點一點地往外挪,企圖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去。
然而,就在她剛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的時候——
“來都來了,舒小姐這是準備假裝沒看到我?”
一道低沉,帶着幾分慵懶的嗓音,出現在了舒覓的身後。
舒覓的後脊背一僵。
完了。
這都能被發現?
身後的男聲頓了頓,語氣裏染上了一絲難懂的戲谑:“你就這麽對待剛剛在飯桌上保了你一命的救命恩人?”
看來,跑是跑不掉了。
舒覓撇了撇嘴角,然後用力搓了兩把僵硬的臉頰。
轉過身的瞬間,那張清麗的臉上已經挂上了一副透着幾分狗腿的燦爛笑容。
“哎呀!原來是堂哥啊!”
舒覓踩着高跟鞋,三步并作兩步地走進亭子,眼睛眨得極其無辜:“瞧您說的,這春雨下得太密,天又黑,我一時眼拙真沒看清。我就算躲着誰,也不能躲着您啊不是!”
時景鶴微微偏過頭,一雙黑眸将她那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戲精模樣盡收眼底。
剛剛在飯桌上還被二嬸逼得眼睛發紅,這會兒倒又活蹦亂跳起來了。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亭外如織的雨幕,淡淡地丢下兩個字。
“過來。”
舒覓不敢忤逆,只能硬着頭皮走到他身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離站定。
時景鶴沒再說話。
舒覓一時揣不透這位堂哥的心思,只好默默地陪他一起看雨。
一時間,亭內安靜得有些詭異。
一陣夾雜着雨水的夜風吹過,不僅送來了時景鶴身上那股讓人安定的冷木香,也将亭檐上積攢的雨水斜斜地吹了進來。
“啪嗒。”
幾滴泥水濺在了舒覓那雙精致的米白色小羊皮高跟鞋上,瞬間洇出幾塊難看的污漬。
舒覓的視線往下一掃,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了。
“嘶……”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眉頭擰成了一團,壓低聲音嘟囔着:“要命了……這雙鞋五千多塊呢!早知道今天能下雨,就不該穿這雙正品,要是穿那雙高仿A貨出來好了……”
這幾句碎碎念的聲音很小,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卻還是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身旁男人的耳朵裏。
時景鶴的眸光微微一動。
他低下頭,看向身後女孩那張滿是肉痛與懊惱的生動臉龐。
比起剛剛在飯桌上那副忍氣吞聲、強撐着不讓自己失态的模樣,此刻這個因為五千塊錢心疼得直皺眉的女人,反倒真實得多。
時景鶴揚了揚唇。
從西褲口袋裏抽出一塊疊得方正的手帕,遞到舒覓面前。
“你馬上就要成為時家二少爺的未婚妻,未來二房的少夫人了。”
“連五千塊錢的鞋子,也會讓你這麽心疼?”
舒覓看着那只骨節分明、遞着手帕的寬大手掌,愣了一秒。
“未婚妻”三個字落進耳朵裏,她的眉心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對金錢的執念戰勝了對資本家的敬畏。
她毫不客氣地接過手帕,蹲下身去擦鞋面上的泥水,嘴裏十分自然地反駁道:“堂哥,您這就不懂人間疾苦了。時家二少爺的未婚妻那只是個頭銜,又不能當飯吃!我這可是辛辛苦苦工作賺來的血汗錢,五千塊能買多少極品大馬士革玫瑰精油了?每一分錢,那都得花在刀刃上!”
時景鶴看着她蹲在那裏,一臉認真地擦着鞋面,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所以,舒小姐很缺錢?”
舒覓手上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了他一眼。
“也不能說缺。”她一本正經地糾正:“只能說,我比較珍惜自己的勞動成果。”
“哦。”時景鶴應了一聲。
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什麽情緒。
舒覓卻莫名覺得,這一聲“哦”有點意味深長。
她趕緊低頭繼續擦鞋。
擦乾淨了鞋面,舒覓站起身,這才借着微弱的燈光看清了手裏這塊手帕。
柔軟細膩的純棉質地,邊緣用深灰色的絲線手工鎖着邊,右下角還用隐秘的針法繡着一個極小的“鶴”字。
沒有奢華的LOGO,卻透着一股需要用無數金錢和底蘊才能砸出來的“老錢風”。
舒覓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手帕上沾染着獨屬于他的氣息。
她擡起頭,眼神裏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稀奇,上下打量了時景鶴一眼:“不過……堂哥,倒是您挺讓我意外的。堂堂一個身價千億的大總裁,您竟然喜歡用這種……老派的棉質手帕?”
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用手帕啊?
這男人骨子裏到底是有多傳統、多複古?
時景鶴微微垂眸,視線和她那雙因為好奇而亮晶晶的眼睛撞了個正着。
女孩的鼻尖因為初春的寒意凍得微微發紅,手裏還攥着他的手帕,整個人透着一股靈動的真實與狡黠。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随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笑。
“舒小姐觀察得很仔細。”
時景鶴雙手重新插回口袋,嗓音在夜雨中顯得愈發低沉醇厚。
“嘴,也挺刁。”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是一根羽毛,在舒覓的心尖上輕輕刮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
“什麽意思?”
這男人是在誇她,還是在損她?
舒覓一時間竟沒分辨出來。
而時景鶴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那抹淺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話說,舒小姐答應過我的事,打算什麽時候兌現?”
聽到時景鶴發問,舒覓這才回過神。
提起這事,她忽然想起今晚在飯桌上,時景鶴幫了自己。
她趕緊道謝:“晚飯時候的事,還沒謝謝堂哥呢,多虧了你幫忙。明天是周末,您不用去公司了吧?下午我就過去找您測幾項數據,您方便嗎?”
“可以。”時景鶴答得簡潔。
他轉過身,看了眼穿得有些單薄的舒覓。
“雨夜有些涼,我們回去吧。”
“好。”
舒覓正好覺得有些冷,便跟在時景鶴身後一步遠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手帕。
“堂哥。”
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
舒覓擡起頭,晃了晃手裏的東西:“這個……我洗乾淨了還給您?”
時景鶴回頭看她,“随你。”
“哦。”舒覓點了點頭。
她剛準備把手帕收起來,又聽見男人淡淡補了一句。
“如果洗壞了,也不用賠。”
舒覓一愣。
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起來。
“真的?”
時景鶴:“……”
看着女孩那副明顯占到便宜後瞬間開心起來的模樣,他忽然有些想笑。
“一塊手帕而已。”
“那就好。”舒覓美滋滋地把手帕疊好,認真塞進自己的包裏。
她現在對這個堂哥的評價,又默默往上升了一格。
人長得帥,脾氣還不錯。
最重要的是——大方。
果然,跟有錢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走在前面的時景鶴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只是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看來,他似乎又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實。
這女人對錢的興趣,遠比對男人大得多。
而這,似乎比他最開始想象的,還要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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