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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愛恨無壞 聽過樊枝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2章 愛恨無壞 聽過樊枝的
踏過逶迤小徑, 一路尋至池潭,眼見着熟悉的人影果不其然就在那裏,畫玫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她喚對方姓名:“燕火!”
少年一滞, 回過頭來。
他手裏捏着沒來得及丢完的魚食,池潭裏的小魚因而全部聚集過來, 挨挨擠擠張着嘴、甩着尾巴。
與腳邊活蹦亂跳的魚群相比, 少年清隽淡冷的面容就顯得兩分冰寒。
燕火禮貌回應:“師姐。”
然後, 他面無表情地撚着指尖,一下又一下播撒, 繼續自己的喂魚事業。
大抵是錯覺, 畫玫竟還從燕火臉上莫名感到幾分怨氣。
配合他不停重複的動作, 仿佛丢的不是鮮美魚食, 而是毒藥。
“……找你好久, 怎麽又躲在這裏喂魚?”畫玫走上前,站在他身邊, “長老的魚都被你喂胖不少。你打算喂胖以後吃掉它們……還是打算撐死它們啊?”
“……”燕火拍淨手心殘渣, “抱歉, 師姐,我只是不知道該乾什麽。”
畫玫一時無話。
不過, 她明白燕火說得不假。
自從留在禦戾島,燕火勤勤懇懇學習, 夜以繼日鑽研修煉,她都看在眼裏。
包括雲頂各位長老弟子, 也都将其看在眼裏。
幾乎沒人會對這樣一位敏而好學、溫文爾雅的同門産生不滿, 除了一點——
燕火似乎有些用功太過?
他拼命到完全不顧及身體。
雖然,他脖頸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奈何, 不論進步多大,燕火畢竟還是從凡人起步。
按理來說,以燕火目前的體質,他遠遠比不上其他師兄師姐,所以他又怎能和旁人一樣,不舍晝夜地修習?
瞧燕火似一天天越來越疲累,面色愈發不好,長老生怕他猝死在自己的課堂上,這才特地強制他休息幾天。
結果沒想到,這家夥無事可乾,竟跑到這裏霍霍長老的魚。
“唉……”畫玫倍感無奈,乾脆開門見山,“你不高興?”
燕火轉過目光,斬釘截鐵:“沒有。”
畫玫根本不理他嘴硬:“你還在因為無憂而難過嗎?”
燕火霎時沉默。
畫玫在旁耐心等他開口。
他抿着唇線眺望遠處,迷茫環視一周。
終于,燕火用力閉了閉眼,聲音微顫地承認:“我不懂……她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燕火本以為,是自己跨越千辛萬苦,才突破囚籠、重獲自由,走到天道面前。
未料,樊枝卻告訴他——
透露歸家期限也好,利用他的自我了斷與仇星群決裂也罷……原來關于他心潮起伏的一切機會,皆不過是天道有意創造、引導。
現在,燕火總算明白,當初顧無憂為何走得那般毫無留戀……
因為,在天道眼裏,自己只是一個可以用完就丢的棋子而已。
是啊。
對待棋子,哪還需要什麽別的感情呢?
……這樣不就更顯得他的願望可笑嗎?
越是琢磨,越覺心如刀割。
于是,為了不在閑暇的空檔胡思亂想,燕火将事情排得滿滿當當,以此麻木混沌的思緒。
可是,現在……
他不得不憶起顧無憂。
“我……”
燕火低垂眼簾,遮掩着眸底蔓延不止的死寂,低低呢喃,“我好想讨厭她啊……”
“師弟……”畫玫苦惱地嘆氣。
這種時候,究竟要怎麽安慰才好呢?
她轉動眼珠、絞盡腦汁斟酌,最後卻只是語氣複雜道,“該怎麽說才好呢?我覺得,無憂她對待身邊所有人好像都是這樣的。”
燕火:“什麽?”
畫玫攤手解釋:“之前,我在妖國,親眼見無憂利用別人、對陣樊枝,也見她直接下狠手,砍過樊枝的尾巴……”
“甚至,至今回憶起,那時無憂戳破我的身份,她的眼神……我還會覺得有些恐怖……”畫玫下意識捂住心口,“所以,其實,她不是哪天突然變成這樣的。她一直如此。”
“或許是因為她平日表現得溫柔,又恰好幫助過谷乾,你才會以為她本性純良。”
道至此處,畫玫忽問:“你喜歡她吧?”
燕火渾身一凜,剛要否認,畫玫卻已經自顧自說下去:“但是,你貌似只喜歡想象中的她?”
燕火蹙起眉頭,略感不滿:“師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畫玫搖頭:“我并非質疑你的心意。”
“我想說的是,這樣期待着無憂回應你的想象,又失望于她無法回應你的想象,你會很累。”
“師弟,如果,你當真無法接受無憂性格如此,那你還是讨厭她吧!”
燕火慢慢睜大眼睛,仿佛不可置信畫玫此刻在說什麽:“讨厭……她?”
畫玫卻莞爾:“放心,以她的性格而言,即使你讨厭她,她也不會在意。所以……不如選擇讓你自己更好受的方式,活下去。”
聽罷,燕火若有所思。
畫玫又開心補充一句,身後翅羽還随她動作撲閃兩下:“當然啦,更重要的是,若你讨厭無憂,我的競争對手就又少一個!”
燕火:……???
燕火好氣又好笑,倒顧不上繼續難過:“那我很好奇,排除掉我這個‘對手’後,師姐又該如何淘汰其他人呢?”
“啊?這個嘛……”
這一下還真把給畫玫問住了。
畫玫手托下颌,陷入一本正經的沉思,繼而連連點頭,“哎,我好像還沒有具體計劃呢。但是師弟你提醒得對,确實該對此好好籌謀一番了!”
燕火:……
“先暫定有朝一日能熬死他們吧。反正,嗯……人是一定會死的!”
燕火真是兩眼一黑又一黑,他弱弱問:“師姐,你熬得過他們嗎?”
顧無憂身邊那幾位,看上去可不像只能混百年壽命的普通修者。
然而,畫玫對此頗有自信,激昂地握緊拳頭:“怎麽熬不過?!我又不像他們一樣,一個個看着年輕,結果一報年齡,全是幾百上千歲的老家夥。你師姐我可是風華正茂的十九歲!”
燕火:……
到底在莫名其妙燃什麽?
對視半晌,燕火實在憋不住,情不自禁受畫玫感染揚起唇角。
瞥見他抿出笑容,畫玫放下心來:“現在不難過了吧?”
燕火點頭:“嗯……”
他如釋重負,卻又道:“不過,關于師姐你的提議,我還是想稍微考慮一下,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嗎?”
畫玫答應:“好。”
已近黃昏,天際暈透殘紅。
她也該回自己的住處了。
*
東方欲曉,晨霧青灰。
銅鐘敲過五響,畫玫便提着佩劍早早去了練武場。
這一路,她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指腹來回抹去好幾次眼尾滲出的淚水。
今日上午是長老授課,大家一般往課堂聚集,所以這種難得時段,練武場根本不會有幾個弟子。
然而,甫一邁進空曠場地,畫玫竟一眼就瞄到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
畫玫轉轉迷蒙的視線,辨認許久:“……燕火?”
奇怪。
他不是還有一天可休息嗎?怎麽出現在這裏?
畫玫揉揉眼睛。
莫非自己還沒睡醒嗎?
畫玫反複張望這陣,那邊的燕火也很快注意到她。
燕火收起劍刃,朝她走來,主動招呼:“師姐。”
畫玫驚訝又不解:“你怎麽這麽早?”
燕火誠實回答:“我昨日一夜沒睡,感覺無所事事,索性就先來這裏練習。一會兒,我去和長老說明,讓他同意我重回課堂聽講。”
畫玫:……
那讓燕火休息的意義在哪裏?
不過,明明說是一夜沒睡,畫玫卻又覺得燕火此刻神采奕奕,甚至比她都有活力。
跟前幾日的垂頭喪氣簡直判若兩人。
畫玫上下打量他:“你……沒事了?”
燕火颔首:“是的。多虧師姐點撥,我已經考慮清楚了。”
他的語氣堅定:“我還是希望實現,最初加入禦戾島時,我所定立的那個目标。”
畫玫一愣。
燕火的目标,與顧無憂有關。
他曾說過,會把禦戾島變作天道留戀的模樣。
畫玫緩緩挑眉:“你不讨厭她?”
“……我想要讨厭她。”燕火遺憾地搖頭,“但是,我舍不得。”
克制不住滿腹怨氣時,燕火确實是想要去嘗試憎恨她。
可是,怨天道多少遍,同時,他的心底卻又不由自主為天道找多少理由——
顧無憂……只是把真相告訴他而已。
歸根結底,決定是否自我了斷,不還是憑他自己脆弱的念想?
是的。
顧無憂只是殘忍了那麽一點點。
……一點點。
至少,如今,天道予他的結果是好的,這就足夠。
枯坐至後半夜,燕火捂着鈍痛的腦袋,終于迫不得已接納樊枝過去對他的勸告——
因為舍不得,徒增痛苦。
所以,只得認命。
……
他認命了。
……
曙色斜映而下。
光線順利刺透雲層,然而,少年眼底,霧氣依然氤氲盤旋,似一塊永遠揮之不去的陰霾。
外人無法勘破,無法動搖。
畫玫試圖努力辨得更加分明,燕火卻已轉身,與往日那般含笑與她告辭:“我不打擾師姐練習了,先行一步。”
“……”
直至目送燕火走遠,畫玫才收回目光。
算了,不管他在想什麽,能打起精神就算好事吧。
但願……
畫玫行至場地正中,正要拔劍施展,忽又蹙眉記起一事:“等等!”
“……所以繞一大圈,競争對手仍舊一個沒少?”
畫玫嘆氣,“早知道不勸他了。”
……
雖然心情變得不妙。
不過。
幸而今日天朗氣清,是個适合修習的好日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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