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嘩衆取寵 對不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嘩衆取寵 對不起。
景物幾番扭轉, 眼中剪影将碎未碎。
宮殿廢墟、血肉白骨……
龍淵前塵舊夢,悉數卡在崩潰邊緣,出離喧嚣。
……風平浪靜。
卻又山雨欲來。
此間靜谧, 大抵正待那一決千裏之堤的蟻xue,大開門洞。
不必多慮。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只有唯一。
那便是——
伏惑已經自幻境中蘇醒。
相隔三丈遠, 顧無憂與對方燦如朝曦、寒若銀月的眼睛對上, 一時緘默無言。
這一回,顧無憂無比确信, 伏惑是真的能夠瞧見自己了。
看吧。
她就知道。
無需特地去尋找什麽伏惑的執念。
在察覺不對勁的瞬間, 他定會想盡辦法掙脫束縛。
不過……
他好像不怎麽驚奇呢?
伏惑的轉變雖然突如其來, 但似乎又比想象中自然許多。
有些不太像一個方才從夢裏幡然醒悟的人。
顧無憂微蹙眉心。
難不成, 他早就……?
恍惚時, 忽聽伏惑重重的咳嗽聲音橫插思緒,一下截斷所有飄忽的雜念。
“兜兜轉轉……結果……無憂, 我們還是不得不走到這一步……”
幻境瀕臨倒塌, 卻不知伏惑為何仍執着于支起這一方天地。
仿佛惟恐和睦共處的美夢瓦解, 之後,只得身不由已, 必須面對與心上人刀劍相向的殘酷現實。
他為此深表遺憾:“明明,我已經這麽用盡全力在拖延了……”
過去的伏惑即是尚且稚嫩的少年。
所以, 強撐起幻境一角的同時,他被迫保持着年少模樣、繼續承受往昔苦楚。
從同族那裏奪來的修為, 剩下一部分他再無力消解……
由是, 即使肆虐沖撞的靈力平息下去,鼓漲的餘痛也依舊乘着經脈流淌,蛛網般密密麻麻攀附全身。
僅稍微動彈, 骨縫便咯咯作響,打着戰生疼。
這是伏惑最為虛弱的時候。
縱然如此,他還要與她說話。
他凜冽的目光停于顧無憂背後那二人,接着又慢慢移轉,定格在她身上,艱澀道:“無憂,你的目的達成了麽?”
“我想,應該是已經達成了吧?不然,你也不會如此……迫不及待。”
顧無憂一怔。
順着伏惑的注視,她不經意垂眼——
無知無覺間,自己攥住紙蜘蛛的右掌竟已半擡。兩道緞帶糾纏着探出袖口,包裹住手腕……引着她對準伏惑。
似躍躍欲試。
再拿回系統,天道能力失而複得。
那麽,現在,她是想進行收尾?
一如過去,她對路九川、樊枝、仇星群預備做的那樣?
但是……
識海內黑化進度還差最後1%才頂格,她不想現在就對伏惑動手的啊?!
意識到身體不受自己操縱的剎那,顧無憂頓陰沉下臉。
熟悉的剝離感竄入四肢百骸,仿若昨日黃泉境遭遇再現。
只不過,這次控制她的人并非路子煜,而是系統。
這是系統悄無聲息的逼迫。
它竟連最後1%都無意索要了。
趁伏惑深受幻境重傷拖累,系統欲奪他性命!
“神女大人,你怎麽了?”
樊枝見顧無憂僵立在原地,不由試探着追問,“需要我來幫忙嗎?”
離開少女懷抱,樊枝重回人形。
此刻,他歪着腦袋瞧顧無憂,長發滑落肩頭,水綠眸色倒映她眼底積蓄的陰翳。
樊枝神情惴惴。
他或許正憂心,事到臨頭,顧無憂是否不舍對伏惑下手。
顧無憂卻斬釘截鐵拒絕:“不必,我自己可以。”
她嘆:“我只是不太開心罷了。”
“嗯?是伏惑惹……?”
未等樊枝仔細問個清楚,顧無憂已先他一步,高揚手臂。
緞帶立時出擊。
纖長柔韌的影子毒蛇般行游,朝着伏惑聚攏而去。
緞帶交錯成輕薄卻危險的織網。
而他則是陷落網中、無助無能的小蟲。
插翅難飛。
獵食者觊觎他的血肉魂魄,如此,伏惑就甘心坐以待斃、束手就擒?
是的。
他當真紋絲不動了。
伏惑認真看着顧無憂,眸光顫動。
顧無憂來不及讀懂,那雙眼睛究竟裝着怎樣的情緒。
她只知道,系統毫無征兆插手。
突如其來的變故與此間種種攪在一起,直攪得她心煩意亂。
可惡。
若是讓她逮到機會。
她一定會把它……!
緞帶向伏惑識海位置直直刺入。
然而,盡在前一息,伏惑倏忽開了口,前所未有的溫柔:“無憂,我其實想過……如果,這個世界只有你和我就好了。”
顧無憂一滞。
她身後的樊枝與仇星群,一左一右,亦頗覺怪異。
大局已定。
無人知曉,伏惑這樣一句沒頭沒尾表白心跡的話語放置此刻,到底起到什麽作用。
簡直不明所以。
未料,下一息,沿着緞帶刺來的方向,伏惑突兀伸手,一把捏住,接着——
猛地一拽!
顧無憂猝不及防,被那股來勢洶洶爆發的力道扯得踉跄,不斷靠近對方。
驚詫之際,她只得與那展露兇芒的尖利豎瞳迎面碰撞:“伏惑??!”
他沒有理會。
少年形貌自他臉廓褪去。
伏惑調整姿态,一手拉扯緞帶的同時,另一邊反手撿起橫刀,又是奮力一擲。
卻不是瞄準顧無憂。
而是鎖定她身後及時反應過來的仇星群與樊枝。
“大人?!”
“神女大人!!!”
樊枝瞪視伏惑,正要叩響搖鈴回擊。
結果,橫刀行至半空,一下沒入棱方,消失無蹤。
轉瞬,一陣錐心的疼痛繞過防備,驟然紮進右肩,制住他的全部行動。
“咳……!”趔趄兩步,斜眼再看,伏惑手裏那把橫刀居然已經橫穿他半邊肩膀。
血湧如注。
樊枝咬牙切齒邁開腳步,似乎還想施法撲來:“你……?!”
可是伏惑早有預料。
棱方接踵而至。
它們無限量增長、鋪張,拓成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擋住二人步伐。
樊枝兇狠凝住對方。
這龍敏銳得可怖。
……還是說,在做這些之前,他已經在心裏密謀排演過許多遍?
通過透明的障壁,樊枝無能為力地看着顧無憂落進伏惑手中,一時不敢再妄動。
借助緞帶反力,伏惑幾乎是硬拖着少女撞入自己懷中。
作為身體脆弱的凡人,顧無憂的抵抗沒有任何作用。
但是比起無法抵抗,她更難以相信伏惑眼下所作所為——
除去黃泉境初次見面時,他對自己從未像今日這般粗暴。
……原來,這也是伏惑的其中一面。
他單手鉗住顧無憂的手腕,高高拎起,同時拇指指腹順她的掌紋探入,試圖擠進她緊攥的手心。
期間,伏惑像若有似無施力更狠,摁着她掌心軟肉,壓着她不堪一折的骨節。
顧無憂倒吸一口涼氣。
疼痛本該刺激她下意識張開手掌。
然而,另一股無形的勒令縛住四肢,竟叫她能與伏惑抗衡。
不相上下。
僵持半刻,伏惑沉吟:“我明白了。”
明白?
他明白什麽了?
顧無憂勉強睜開一只眼睛。
伏惑白發染血,面無表情。
他就這麽不加掩飾對少女投以凝視。
如被極具威懾的野獸盯上,直白的掠食之意昭然若揭。
顧無憂心頭咯噔一下,倍感不妙。
果不其然,伏惑擡起空餘的左手,指尖亮光,迅速對她識海點去。
光芒盛然,拉過一道筆直拖尾,追逐着那張根植在識海的織網襲去。
但是,織網的主人似有意避其鋒芒。
還未等伏惑法術落下,它便忙卷起織網逃之夭夭。
織網的根部抽離識海。
“唔啊……!”真正劇烈的痛楚,轟然炸裂,劈砍神思,令顧無憂不禁瑟縮。
眼前一黑,身體控制不住癱軟……
最後,少女徹底栽倒。
她的五指因無力而松懈。
……一只皺得不成樣子的紙折蜘蛛蹦蹦跳跳,滾至伏惑腳邊。
鴉雀無聲。
……
伏惑扶住失去意識的顧無憂,看向地面揉皺的紙團。
那個他曾經的制品。
嗯。
一件死氣沉沉的舊物。
平平無奇。
已再無稀罕的地方。
伏惑惋惜道:“……還是不小心讓那個人逃了。”
而後,他低頭,臉頰輕輕蹭過少女柔軟的發頂,悶悶呢喃:“對不起。”
無論他的歉疚發自真心或假意,堅固的棱方障壁那頭,有人仍不願就此放過他:“伏、惑!!你不打算為你的行為解釋什麽嗎?!”
伏惑擡眼:“解釋?”
他理直氣壯道:“我的解釋就是,我只想與她共度,所以,我排除了無關的人。”
“包括你們。”
仇星群眉眼嚴肅,一言不發。
“……你?!”樊枝則捂着傷口,愈火冒三丈。
見他們眼神不善,伏惑輕輕勾起唇角:“說到底,你的手段、我的手段,都沒有什麽區別吧?有何好生氣的?”
樊枝奪空相繪卷坑害他,意欲在顧無憂面前邀功,搶走所有關注。
而他,也不過順水推舟,反将一軍。
“是嗎?沒有區別?”
樊枝陰陽怪氣搖頭,繼而冷笑,“不不,真要論起,我覺得,我的手段比起你來說,還是太善良了。”
“至少,我不會做出故意害死自己老師、卻佯裝無辜博取天道同情的事!”
聞言,伏惑一頓,神情不變:“……我?佯裝無辜?博取她的同情?”
“哼,都現在了,也打算裝模作樣?”
樊枝緊追不放,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僞裝,“雖然,你一直抗拒讓我窺視你的記憶,但是我依然從一些零星的片段裏看到了……”
“你的母親,明鏡,她原是蛟妖吧?”
“得知如此,你則利用這一點,設法取到你母親的血,将之塗抹在了你的老師身上。”
“所以,那天戰場上,根本不是意外。”
“蛟妖嗅到熟悉屬于同族的血腥氣,于是才開始暴動。”
“你的老師,被你陷害,作為吸引蛟妖的誘餌,枉死戰場!”
樊枝與他對視,“我說得對不對,龍淵的少主?”
“……”
伏惑沉默許久。
他小心瞥向顧無憂沉靜的睡臉,見她當真沒有知覺,遂深深呼吸,然後重重嘆氣。
終于,伏惑開口,語調平淡至極,以至于滲出幾分冰冷、殘忍的不屑:“枉死?”
“……呵。未想,有朝一日,連塗他竟也配得上‘枉’這個字?”
“真叫我驚訝。”
不再惺惺作态。
于此間,他光明正大承認罪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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