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1章 無動于衷 仇星群等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1章 無動于衷 仇星群等她
“……哼哼, 就這樣,天道姐姐把我們從黃泉境那群魔頭手裏救了出來!”
谷乾得意洋洋說着之前的遭遇。
其實,他完全不清楚具體發生過什麽, 但是,不妨礙他根據曾經難民中的傳言添油加醋。
眼下, 正是武訓難得的休憩時間。
晴日朗照。
小孩三三兩兩席地而坐, 有意無意簇擁在谷乾旁邊。
谷乾來此甚至還不到一月, 他們明知道不能與谷乾說話太多,卻壓不住滿腹好奇。
于是, 跟他保持一定間隔的同時, 孩子們皆悄悄豎起耳朵, 斜傾上身, 裝模作樣避着司罪偷聽。
偶有膽子大的小孩亦忍不住壓低嗓音, 與谷乾八卦:“天道真的這麽厲害?她能一招滅掉整個黃泉境?!把魔頭的統領吓得鬼哭狼嚎地求饒?”
谷乾果斷點頭,很是驕傲:“當然!”
小孩猶豫會兒, 又不禁小聲開口問道:“那……那她也會救我們出去嗎?”
谷乾一愣, 環視周圍幾雙暗含期盼的眼睛, 不由更加重重點頭:“會的!”
他們十分懷疑:“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嗯……”
谷乾随手撿起一旁路邊的木枝,在地上戳戳畫畫, 理所當然道,“因為, 邪不勝正啊!”
此世流傳的故事大都如此。
哪怕壞人再如何嚣張,最終, 也定會被毋庸置疑的正義所制裁。
而在谷乾心中, 顧無憂她溫柔、包容、且善良,無疑就是〈正義〉最好的象征。
如此想着,他便先用木枝劃過土地, 勾了個小人的形狀——然後再加上長發、簡單的五官,又為小人手中塞入一柄小小的利劍。
“咦,這是誰?”幾束目光愈發湊近些,彼此小心翼翼交換意見,“這……這該不會是天道大人吧?”
谷乾撓撓腦袋:“不像麽?”
“……我們遠遠見過天道大人的,我想,她應該沒有你畫得這麽……這麽圓潤……”
谷乾:……
的确。
小人雖然神态意氣風發,不過那副短手短腳的樣貌只愈加凸顯她憨态可掬。
與平日所見的顧無憂氣質全然不符。
谷乾忿忿撅起嘴:“我沒有畫畫天賦,也無人教過我啊,畫成這樣算不錯了吧?”
語畢,他繼續執起木枝,興致勃勃塗畫新的小人。
與顧無憂相反,這個小人挂着一副痛哭流涕的表情。
谷乾幾個揮毫的潇灑動作,就讓其可憐兮兮跪倒在顧無憂劍下。
這回,孩子們觀察半晌,都猜不出身份:“他又是誰?”
谷乾答:“他是無冥仙尊啊。”
“??!!”
谷乾坦蕩的态度令大家齊齊一怔,随即紛紛打了個哆嗦,忙不疊伸手捂住他的嘴。
這要是哪位司罪聽到,絕對躲不掉被丢進靜心堂。
有人好心警告道:“……谷乾,別以為你上次受天道大人庇護,把阮明朝痛揍一頓,以後就每一次都能蒙混過關。”
“我聽說,天道大人跟着其他司罪去凡間了……她今天不在,如果你被逮住懲罰,天道可是不會知曉的!”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谷乾乖乖扔掉木枝,閉上嘴。
恰巧,武訓場中,司罪正放聲通知生徒一道集合,繼續訓練。
聞此命令,大家只得無奈拍拍衣服上的土灰,悻悻往烈陽籠罩的場地裏去。
谷乾亦随之起身。
臨走之前,他打算一腳踢散自己留下的無聊圖畫。
卻有小孩攔下他,借擦身而過的功夫眨着眼睛提議:“左右沒人瞧得出來是誰,不如就這樣吧。看着還挺解氣的!”
谷乾:……
對方否定了他的畫技,卻肯定了他一顆想要推翻歸岸的拳拳之心。
谷乾實在不知該哭該笑。
原地躊躇一番,他終是沒抹掉那幅無法宣之于口的美妙暢想,而是朝着大家聚集的方向奔去。
嗯,就這樣吧。
反正……
風會幫他去除一切痕跡的。
……
然而,仇星群比風到得更快。
不如說,打從一開始,他便隐匿身姿,一直待在這群孩子身後,早将他們對顧無憂七嘴八舌的讨論盡收耳中。
這會兒,仇星群才緩緩顯形。
他垂眸睨向地上稚拙的圖案,尤其盯着那個所謂“邪不勝正”而向顧無憂狼狽求饒的自己,頗為無言。
……這裏頭還有他的事?
仇星群蹙起眉心,眼底泛起波瀾。
某一瞬,他感到的,竟不是惱怒,而是無邊困惑——
自己本是遵循天道的指引而重建歸岸,為何這些孩子獨獨視自己為洪水猛獸……?
甚至,還把他放在顧無憂的對立面?
仇星群如石像凜然靜默,輪廓分明的指節逐漸緊扣。
他想不通。
他怎麽可能與天道對立?
明明如今,他已與天道行于同一條确鑿無疑的“正途”上。
所以,仇星群永遠不會成為她的敵人才對。
……即使他與顧無憂互有不合,那也不過是短暫的分歧罷了。
相信在随宛畫玫走過一趟凡塵之後,顧無憂便一定會理解……
對,一定……
……
“無冥仙尊?”
一位司罪無意從旁經過,窺見仇星群的身影,不由上前主動詢問,打斷他的神思,“您來歸岸,是有什麽事情吩咐我們嗎?”
仇星群微擡眼睫,一指地上方才谷乾的“大作”,淡聲道:“你看。”
“看?”司罪順勢垂首,歪頭仔細端詳,壓根兒瞧不出個所以然,“……額,這誰?”
“……”仇星群為對方解釋,“這個是天道,而那個,是我。”
聽罷,司罪驚愕瞪大眼睛。
面具掩下司罪幾番變幻的表情,可語氣的慌張怎麽都壓不住:“究竟哪個孩子乾的?!居然敢把仙尊您與天道大人畫得這麽……粗拙!我、我這就去把他們揪出來!!狠狠懲戒!”
聞言,仇星群似不為司罪的處理滿意,反而輕輕搖頭:“你的反應竟是如此嗎……算了,不必罰誰。我的重點不在此。”
司罪不解:“啊,那您的意思是?”
仇星群打發道:“無事,我随口一提而已。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語畢,他随意拂過月白衣袖。
一陣風掠過,倏将地上的留痕褪得一乾二淨。
他轉身召劍,朝雲頂馳去。
*
雲頂閣居,一目空寂。
昏黑無限彌漫,爬滿各處。
獨長桌上那一盞燈,有些意興闌珊燃着不明不暗的亮光。
今晚,仇星群難得沒有忙于修煉,亦沒有專注處理事務。
面前擺着棋盤棋局,仇星群本一人自娛自樂,與已博弈。
末了,他卻開始慢慢失神,最後只對着跳動的燭火,默然端坐。
比起發呆,或許他更像在等誰。
然而,仇星群其實知道,他想等的人,明日才會真正出現。
畢竟,顧無憂不同以往。
她現在是凡身,需要休息。
所以,今晚,她應該正與宛畫玫他們一起,暫宿學齋。
只這一晚……
再等等吧。
仇星群強壓躁意,深深吐息。
再等一等。
馬上,她就會回到雲頂了。
……
“噠!”
天将破曉,此刻,一道倉皇焦急的步伐卻踏破靜谧,朝閣居漸近。
來者是歸岸司罪,在閣居外傳音求見。
仇星群允其進入。
一般若無要事,他們少在此時打擾。
果不其然,站定之後,司罪匆匆行禮:“無冥仙尊,書齋的眼線在外定蹤到一名出逃的外門生徒!”
仇星群擡眼:“出逃?”
司罪與外門生徒實力相差巨大,想來,一個凡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從兩名修者手中輕易逃掉。
除非……修者有意為之。
司罪亦察覺到仇星群陡轉的神色,微穩心神禀報下去:“是的,不過好在,我們已經把她及時抓回。您要看看嗎?”
仇星群斷然拒絕:“不。關去靜心堂。”
“是。”
遲疑片晌,司罪接着詢問,“無冥仙尊,宛師妹他們那邊……?”
宛畫玫天資卓絕,是仇星群最為重視的徒弟。
結果,如今,她卻不知因何緣由,糊塗犯下此等錯誤……
“也許因為師妹她年紀尚小。”
因着宛畫玫待人不錯,司罪下意識想為同門找補兩句,“她年紀小,意志不夠堅定,被誰蠱惑也是有可能的……”
仇星群:“被誰?”
“……啊?”司罪沒想到仇星群會這麽直接發問,思來想去,他壯着膽子,直接擇取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位人選,游移不定,“恐、恐是天道?”
話音剛落,不等仇星群回應,司罪立即跪地:“此為弟子的胡亂猜測,請您責罰!”
司罪心底明白,天道之于仇星群,顯而易見的重要。
但是,這段日子對天道積攢的太多不滿驟然沸騰,竟不小心蓋過了理智。
于是,恨恨控訴之後,堪堪反應過來,司罪被自己吓得冷汗直冒。
他上下滾動喉頭。
忐忑将沉默扯得漫長。
終于,仇星群再度開口:“你先退下。”
司罪愕然:“您……不追究我的過錯?”
仇星群擺手示意,避而不談:“注意着宛畫玫他們的動向便好,記得随時傳訊與我。”
司罪依言,恭敬告退。
……
閣居再剩仇星群一人。
他本仙姿玉骨、端方如玉,未料此刻,燭火映照,只照見他似恨不得生啖誰血肉的森冷容顏。
他漠然瞥視桌上未盡的棋局,半晌,突然揚手,重重砸下。
棋盤應聲而裂。
棋子散落滿地,蹦跳着彈至各處。
狼籍一片。
仇星群不覺疼痛,亦無心撿拾。
他想不通。
為何身邊盡是些暗示自己或将與顧無憂對立的征兆?
就連旁人,似也對那副莫名其妙的圖畫毫不奇怪……
仿佛他們之間,只有刀劍相向的那一步可走——
仿佛他們生來便不是同路人。
怎麽會……
怎麽可能?!
仇星群手背緊繃。
他強按捺下紛亂如麻的思緒,試圖回憶顧無憂對自己的肯定,以堅固道心。
然而,搜腸刮肚,他只勉強記起顧無憂臨去凡間之前輕飄飄的話語——
“仇星群。同樣的問題,我問過琦瑰國的妖王。如今,我也要問你一遍。”
“倘若,我不是……”
倘若,她不是……
天道?
仇星群微微發顫的肩膀驀地凝滞。
事實若當真如此殘酷,那麽,他似乎就有了不得不與她對立的理由。
……他還未準備好啊。
……
仇星群用力斂去眸底神采。
他會準備好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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