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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骨氣 路子煜被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骨氣 路子煜被留
綠草如茵, 庭院深深。
靳恒越邁開大步,越過看守的妖卒,朝角落林蔭地走去。
迎面即一股催人煩悶的熱風, 躁意惹他下意識折起眉心。
于是,那張覆蓋疤痕的面容不由得顯出幾分兇煞。
他向遠眺望。
林蔭下, 一人正坐于輪椅上, 凝視院中花團錦簇, 久久一動不動,不知正在思考些什麽。
靳恒越猶豫會兒, 直接上前去, 主動與對方打招呼:“路公子?”
“……?”男子聞聲轉頭, 窺及靳恒越尚未斂去的嚴肅神情時, 一瞬肉眼可見的生硬, 隐約怯色浮現,“靳、靳将軍……”
路子煜原本獨處, 一直維持着一種近乎冷漠的平淡, 而今, 這陣平淡卻被靳恒越的突兀闖入打破。
因而,他瞧起來頗不自在。
不過, 靳恒越并未将路子煜的抵觸放在心上,此次前來, 他為例行公事詢問狀況:“路公子,你的傷勢恢複得如何?”
“……”聽他只問這個, 路子煜幾不可察呼出口氣, “已好大半……多謝靳将軍遣人為煜醫治。”
靳恒越禮貌颔首:“路公子不必言謝,我也不過奉命行事。”
“奉命”二字一出,靳恒越看見, 路子煜先是一愣,旋即用力阖眸,極力壓抑住一抹正待溢亮眼底的輝光。
奉命?
奉誰的命?
興許不用靳恒越多說,路子煜亦可心知肚明。
反正不會是樊枝。
之前宴會衆目睽睽一戰,路子煜在其中做幫襯,一舉重傷樊枝……
背叛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想來以樊枝的暴脾氣,又怎麽可能放他一條坦蕩生路?
然而,現在,路子煜竟仍好好活着……
萬幸,沒淪落到半死不活的凄慘境地,純粹只是因為顧無憂而已——
那日,顧無憂交代完安置他們後,走得匆忙,樊枝亦滿心追她而去,妖國一時群龍無首……
對于路子煜的發落,便也自然而然擱置下來。
就這樣,路子煜的結局,還差一個最終定論,靳恒越卻不敢自作主張。
所以,靳恒越稍稍折中,繼續遵循着顧無憂命令,對路子煜妥帖照看的同時,卻又束住他的能力,叫人嚴加看管,讓他無法再離開四相宮。
大概,等神女或者陛下其中的一位,誰先返回琦瑰國,才能對其再行定奪。
由此順勢推斷,這八成亦是路子煜眼下為之而忐忑的……
不然,路子煜不會試探追問:“靳将軍,天道大人……還有陛下,他們有消息了嗎?”
靳恒越一頓,緩緩搖頭。
一陣沉默。
路子煜眼底的輝光逐漸熄滅,他蒼白的指尖用力按住扶手。
……
要是樊枝永遠無法回到妖國就好了。
要是顧無憂能先一步記起他就好了。
如此,他就可以不必在提心吊膽中度過每一天。
究竟何時,才能賜他一場确定的判決?
“……路公子,恕我直言。”
胡思亂想時,靳恒越再三張口,終輕輕嘆氣,努力斟酌着一字一詞道,“依我之見,神女大人重新回到妖國的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路子煜語調倏忽墜冷,激烈打斷:“你想說什麽?你想說,天道把我抛諸腦後?你想說,我的期望不切實際?你想說,我……最後唯有落在樊枝手裏的那一道絕路,是嗎?!”
靳恒越心虛地微抿嘴唇,沒有否認。
未料,他的推斷居然這麽刺激路子煜。
靳恒越思來想去,遂打算為此道歉,再轉移話題:“路公子,我……”
“不用多言,靳将軍。”路子煜扭過頭,“你已考慮到的,煜怎會想不到呢?”
靳恒越一愣。
“如果她當真記得起我,早在那天夜晚,她就該帶我一起走……”
路子煜猶似出神般自言自語,“而且,她明明知道啊——路子煜倘若沒有她,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背井離鄉,屬于黃泉境少君的過往一切皆付之一炬——
獨剩性命。
此世偌大,路子煜無倚無靠。
明明是顧無憂曾說,可以只想着她。
亦是顧無憂說,可以承接他的恐懼。
所以,路子煜才将自己最後珍貴的籌碼拱手奉上。
自此。
顧無憂之于他,如樹木之于藤蔓。
他視她為此世唯一的依托。
……是故,抱持着這般強烈念想,路子煜期望天道只是被其他事情所累而已,末了,她終會記起自己的存在。
結果,如今,這份日思夜想、自欺欺人的期望,因為一句話,無法再僞裝下去……
他的大樹,其實已經徹底棄他而去?
最終,他則會落在樊枝手裏……
“與其被折磨致死,不如……不如……!”
路子煜暗自咬牙,竟趁靳恒越不注意,從袖中拔出一柄尖利短劍,對準心口,猛紮下去。
靳恒越大驚:“路公子,不可!”
來不及糾結武器究竟從哪裏來,現在,靳恒越只一心想要制止這番莽撞的自裁。
然而,未等他打掉路子煜手中短劍,那短劍反先順着衣擺滑下,又“當啷”一聲叩砸在地。
而路子煜,則端着空落落的手勢,仍舊保持方才無比壯烈的姿态,巋然不動。
危機開始得太快,結束得太快。
一時,靳恒越實在不知該作何反應:“路公子,你……?!”
空氣靜谧片刻。
路子煜淺淺勾起唇角,羞愧自嘲道:“我……果然做不到……”
明明決心已定。
可當劍尖将刺進心口的前一刻,出于對死亡的莫大恐懼,他又情不自禁卸盡力氣。
果然,他不敢死。
沒有天道,他即是最無能為力的廢物。
他什麽都做不到啊……
路子煜頹然端坐,身形如石僵直。
“路公子,唉……你這是何苦?”
驚吓之餘,靳恒越俯首拾起短劍,倉促沒收以後,不由溫言相勸,“沒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未來将如何,公子怎能為尚未發生的猜測對自己舉劍?”
路子煜擡起晦暗的眼睛,陰沉沉注視:“那你會放我走嗎?”
靳恒越哽住,無言以對。
路子煜了然:“靳将軍既不會放我走,我又等不到天道大人,那尚未發生的猜測,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靳恒越徹底無話。
燦陽撫枝穿葉,投照幾縷灼燙光線,印在臉廓前額。
路子煜抹去兩顆汗珠,雙手撐住輪椅,突然借此慢慢起身。
見他如此,靳恒越心有餘悸:“我是不會把短劍還給你的……”
話音未落,路子煜膝蓋一彎,猝不及防跪倒在面前。
“路公子!”
靳恒越以為對方坐慣輪椅,已生疏于用雙腳走路,這才腿軟。
于是,他着急扶路子煜起來。
想不到,路子煜竟有意避開遞去的手:“求求你,靳将軍。”
“啊,求……我?”
在靳恒越從疑惑轉至震撼的目光下,他強忍顫抖、強忍恥辱,繼續道:“是,求你,将天道大人的消息告訴我吧!”
見不到顧無憂,他真的要被擔心與不安折磨瘋了!
不管最終判決是死是活,索性都乾脆地告訴他吧!
靳恒越同樣十分為難:“我、我也不知道啊……神女與陛下去往禦戾島後,我就收不到他們的消息了。路公子,你明白禦戾島是個怎樣封閉的地方,我如何闖得……”
詳盡解釋的一席話,路子煜聽不進去,他仍一意孤行:“靳将軍,拜托!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
“我只需你,替我給天道帶一句就好——煜在妖國等她,并且,會一直等着她。”
靳恒越:……
喋喋不休,欲言又止,束手無策。
執拗逼得靳恒越不得已退步,終于改換口吻寬慰:“好,我試一試。”
之後又一番好說歹說,總算安分許多。
靳恒越扶他重新坐回輪椅。
路子煜低聲嘆氣,視線躲閃:“抱歉……一時情急,讓你看見我醜态百出的模樣。”
靳恒越不在意:“無事,我能理解。”
聞言,路子煜頓默,接着又苦澀一笑:“呵,理解?看來你果真是在安慰我罷了。”
靳恒越癡迷武藝、執守妖國。
在路子煜看來,像他這般死心眼的人,應不可能理解這種心念他人的情感。
可是現在,靳恒越卻答:“不止是安慰。其實,我也期望能夠與神女大人再會。”
“……”遲鈍一會兒,路子煜猛睜大眼睛,仰頭質問,“等等,你剛剛說什麽?”
那眼底有駭然、冷冽、警戒,甚至,還後知後覺燃起一絲扭曲的憤怒。
因為,時至今日,路子煜才發現,眼前這位素以仁厚、一視同仁的将軍,竟與自己一樣,對顧無憂有着不可言喻的心思……
卻因着眼下,對方表現過于雲淡風輕,路子煜尚不敢完全确信:“靳将軍,你……!”
靳恒越沒有多做辯解。
他不為所動,依然一派平和,叫人挑不出任何錯處:“改日,我再讓人來察看你的傷勢。與你的承諾,我也會盡力達成。”
“時候不早,路公子,你好好休養。我還有其他公務,先行一步。”
言罷,他點頭致禮,随即徑自轉身,大踏步離去。
徒留錯愕的路子煜獨坐原地,攥緊一邊衣袖,如鲠在喉……
被憋悶的憤恨淹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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