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若愚 超凡脫俗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0章 若愚 超凡脫俗的
侍女于門檻前站定, 側身微微鞠躬。
她壓低嗓音,示意道:“大人,您與少主商談, 我不便打擾,請允許我先行告退。”
顧無憂點頭。
看侍女走出視線, 顧無憂才把手指按到緊閉的門上。
姑且想了一想, 她蜷起指尖, 有節奏地叩響三聲。
原地等待一會兒。
未想,根本無人回應。
顧無憂:……
不是說他就在這裏嗎?
……算了, 在龍淵還跟伏惑客氣什麽?
進去看看吧。
省去那些亂七八糟的虛禮, 顧無憂乾脆直接推門而入。
入目, 皆一面藍灰磚色。它們散着寒意一路延伸, 沿至房內地臺之下。
兩盞石燈在周圍默然發亮, 不疾不徐地勾出書案前那道一動不動的人影。
室內寂然寬闊。
離得有些遠,顧無憂一時只能瞧見對方端正伏案的姿态, 卻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絕對就是伏惑吧。
……只是為什麽, 他竟連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兩人間隔這樣的距離, 顧無憂實在不信伏惑這般修為會察覺不到。
她徑自上前。
不過,窺見伏惑仍舊紋絲不動的身形, 顧無憂卻沒來由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近了。
近了。
更近了……
立于地臺一側,顧無憂頓住。
随即, 她釋然地微笑——
什麽啊,原來睡着了。
伏惑眼睫低垂, 呼吸平穩。
往常用來綁束頭發的發繩, 如今他不知丢去哪裏,于是此刻,雪白的發尾散下來, 落至頸窩。
他撐着手肘,又托着一邊臉頰。
陷入睡夢的伏惑,大概也很難控制自己沉重的腦袋緩緩向下……滑落。
所以,他用以支撐的手漸漸擦上鬓角的碎發,慢慢擠出幾縷翹起的弧度。
“……”顧無憂憋着點兒笑,倒沒有心生惡念立即吓醒對方,而是掃視他堆積如山的書案。
悄悄拿起擺放在最上頭的一本,顧無憂粗略翻看一遍。
嗯……好像都是關于龍淵事務的。
她不怎麽感興趣。
再想一如最初悄悄放回去,意欲抽離,手腕卻被突如其來的力道一把攥住。
動作之蠻橫,又叫顧無憂記起昏迷以前受過類似的對待。
“……伏、惑!”她情不自禁開口,呼喚他的名字。
伏惑為之一震。
他眨了眨氤氲迷霧的眼睛,斂去茫然,尖細的豎瞳轉瞬恢複原狀。
然後,對上顧無憂的面容,他頓時松懈力氣……
也緩緩松開桎梏。
顧無憂揉着自己的手腕,略帶埋怨看着他。
伏惑心虛地輕咳一聲:“……抱歉。”
顧無憂乾巴巴應答:“哦。”
接着,兩人彼此對視,竟都不再說話。
室內死一般靜谧。
“……”顧無憂盯住伏惑,“難道你只有這兩個字要對我說嗎?”
“當然不是。”
伏惑局促搖頭,目光轉向一邊,總算又艱難道出一句,“……對不起。”
“……”
瞥見顧無憂無語的表情,伏惑解釋道:“這句道歉,是為……為我沒能順利抓住來之不易的好時機、幫你達成目的。”
顧無憂坐去他身旁,一臉的不以為意:“我的目的?什麽目的?”
“我的目的不一直都是行走各地、對你們逐個擊破?”
說至此處,顧無憂壞心一笑,戳着伏惑的肩膀打趣:“不過,這些你早就猜到了吧?還有……歸岸那晚,樊枝找我‘暢所欲言’,你應該在門口也聽到了不少。”
“怎麽,莫非那時候,你便已經打算從此不再反抗、對我束手就擒?”
伏惑一瞬啞口無言。
那晚,他撞上樊枝主動向顧無憂妥協,他确實在門口躊躇,待過好一會兒,最後才勉強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本以為顧無憂沒有察覺。
現在,見伏惑哽住,她的嗓音則更肆無忌憚拖長下去:“抑或,更早之前……?”
“等等,我不是說這個。”
眼瞧顧無憂即将把話題扯走,伏惑匆忙掩下慌亂,索性對以上皆避而不答,“我指的是,在雲頂鼓樓時,你對我說的那句話。”
“雲頂鼓樓?”顧無憂轉轉眼珠,為難地開始思索,“我對你說過什麽?”
她揚起臉,眸色恍若幽潭,深不見底,悄無聲息吞吃着他驟然緩慢的吐息。
伏惑重重閉眼,複又重新睜開。
他的語氣再度嚴肅起來:“……還需要我幫忙你回憶嗎?”
少女這副略含誇張的無辜做派,令伏惑懷疑她就是故意與自己裝傻。
“你說,‘一個人讓你有些不太開心’……可這人既不是仇星群、也不是樊枝。”
面對他們,顧無憂從來不是被動方。
她也慣來不會讓自己吃虧。
由此,伏惑合理推測,此人若影響得到顧無憂的心情,那興許能直接乾涉她的決策和行動,甚至于……
還可強制令她做出違背本心的舉動。
所以,放眼望去,世間有誰會成為她的阻礙?
明明,就連應對仇星群與樊枝,顧無憂亦面不改色。
到底是誰……?
除去那素未謀面的所謂〈系統〉,伏惑再推測不出第二位符合條件的人選。
況且,這恰巧與他曾深入顧無憂識海,偷偷窺見的織網不謀而合。
那時,對深植顧無憂識海的織網,伏惑就隐有不妙的預感——
雲頂鼓樓之上,二人對談,顧無憂若有似無的抱怨,則愈加重他對系統的懷疑。
〈系統〉究竟是什麽存在?
最後,累至空相繪卷,察覺到那位系統真身,積怨與疑心一并爆發。
于是,借着她對自己長久以來的信賴。
伏惑铤而走險……
“我想趁勢利用空相繪卷,替你擺脫系統的牽扯,清除埋藏的禍患,結果,卻不小心叫他逃脫,沒能成功。”
不僅如此,系統逃脫,也害她失去所有力量,褪為一個真正無力的普通人。
伏惑一直為之忐忑。
因而,顧無憂醒來的第一時間,他沒有守在她身邊,而是跑到這裏悶頭處理公務,逼自己忙得暈頭轉向,或也抱持着這般形似逃避的惶恐不安。
他畏懼看到顧無憂失望的眼神。
“對不起……”坦白至終,他的尾音越來越輕,而後,化入一道無法言明的嘆息。
半晌沉寂。
顧無憂依然在他身邊,坐姿散漫,随手拿過書案上的文書翻動。
伏惑并不制止,餘光只追随她指尖劃動的蹤跡跳躍。
沒一會兒,紙頁間細微的擦響停了。
伏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莫名緊張。
等待責難降下,如同等待臨刑。
然而,下一息,卻聞及顧無憂按捺不住笑意、迅速上揚的語調:“原來,你真的能聽懂我想要做什麽啊!”
她重重合上文書,感嘆道:“我還以為,我故意說得彎彎繞繞,那麽隐晦,你會直接忽視呢。”
“簡直是超凡脫俗的默契!!這就是‘驚喜’呀。”
“……?”伏惑不敢完全挪給對方的視線終于徹底定格過去。
少女泛着輕顫的瞳孔亦剛好轉來。
錯誤那麽大,她卻視而不見,只撿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點誇贊。
真心實意。
“我們不愧為同類,對吧?”
……
只此一句。
……如蒙大赦。
伏惑情不自禁朝她傾倒。
他環住顧無憂,埋首在柔軟的發間,與此同時,亦深深嘆出一口慶幸。
顧無憂失笑:“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一臉後怕的模樣?”
“……”伏惑閉上眼睛。
因為有那麽一瞬間,真的預感人生到頭将要結束。
“對了。”
顧無憂拍拍伏惑的肩膀,突然記起一個無比重要的問題,“樊枝、還有仇星群,他們去了哪兒?”
伏惑:……
他解釋得模棱兩可:“幻境崩潰,我着急帶你闖出空相繪卷,之後便沒看見他們,也沒注意他們的蹤影。”
“嗯??”顧無憂不可置信,“那空相繪卷落去哪兒了,放在你那裏了嗎?”
“……我不知道。”
伏惑居然選擇裝死,只一味對她強調,“我、什、麽、都、不、知、道。”
顧無憂:……
*
屋門半掩,透出裏頭一線光亮。
萬年拎着空蕩蕩的酒壺,一手将縫隙推得更大。
他小心翼翼探出半顆腦袋,意圖瞅瞅這座宮殿的主人如今在不在此地、又在做什麽。
然而,甫一刺入目光,萬年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坐于書案正中位置,那位翻閱文書的人竟換作顧無憂。
而一道碩長白影,則環繞她左右,似乎正閉眼小憩。
其偌大身體盤踞着地臺,亦貪心把少女圈入領地,當然令室內略顯狹窄。
雪鱗蛇項,鷹爪虎掌,額角似鹿。
分明是一條白龍。
“瞧瞧誰來了?”
顧無憂擡眼,微笑着與萬年對上視線,“喲,是老烏龜啊,找我有事?”
來不及細究顧無憂對自己的稱呼了。
萬年急急退出門檻,确認外界景色。
一會兒,萬年又邁進室內,自我懷疑:“這兒還是龍淵嗎?龍淵換主了?”
顧無憂從容點頭:“嗯,對哦。”
“你們少主自願退位。現在,整個龍淵,歸我統治,明白?”
萬年:……
更可怕的是,白龍不知真睡着假睡着,顧無憂這番話竟讓他眼皮都不擡一下。
默認了嗎?
讓顧無憂統治龍淵?!
不要啊不要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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