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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失心瘋 樊枝與鶴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0章 失心瘋 樊枝與鶴王
“孩子。深夜來此, 有何要事?”
冷不丁聞其所言,樊枝當即屏息,頓住腳步。
有那麽一瞬, 他不敢回頭。
……未料,自以為天衣無縫潛入真我宮, 這麽快就暴露人前。
“我……”踟蹰半晌, 他終小心翼翼轉身, 迎向四相宮最尊貴的王,深深行禮, “陛下, 我只是尚存一些疑問, 所以才想要追詢……”
“是嗎?”女子雙手交錯身前, 十指空攏相扣。
月上中天, 月白如紗輕瀉,為她溫和的神情打下一片冰冷陰影。
鶴王微仰下颌, 孤傲而優雅。
她沒有立即允許樊枝擡頭。
反而, 她移轉步伐, 幽幽開口,語氣裏含着點兒似是而非的戲谑:“追詢?追尋?”
“那你追尋的對象應該并不是我?否則, 你不會選擇如此不夠光彩的時刻來見。”
“……”樊枝死一般靜默。
他抿緊唇瓣,仿佛不知如何狡辯。
鶴王亦不用他多言, 只兀自搖頭遺憾:“可惜,祂給不了你答案。有什麽難以辨明的疑惑, 不如直接與我說。”
樊枝慢慢咬緊牙關:“……為何祂給不了我答案?就因為我不是祂選中的人嗎?!”
如今, 哪怕面對鶴王,他竟也克制不住滿心不甘與憤慨。
可那天,當鶴王降下旨意——蝴蝶即為天道化身, 而她将遵從天道,選出下任妖王時……
樊枝明明是克制不住滿心期望的。
畢竟,在此前,在他不曾覺察天道身份日子裏,蝴蝶已陪伴自己諸多時間。
天道舉止,似乎可以等同于祂的想法。
……是啊。
如果這樣都不能算作神明的偏向,那他實在想象不出,到底什麽才算?!
未料。
注視着蝴蝶從鶴王指尖飛出後……
他熱烈的眼神不可置信驟然斷滅,渾身如罩嚴冬寒風般,剎那凝固。
天道竟不遂人願——
蝴蝶繞過樊枝,毫不遲疑停落在靳恒越肩頭。
他震驚、不解。
原以為天降機緣。
結果最終,機緣卻成積怨。
呵……要他期望,又叫他失望。
絕對是被天道戲耍了吧。
如此戲耍他,很有意思麽??!
樊枝不動聲色蜷住手心,攥緊小巧冰涼的瓶身。
“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鶴王悵惘地回憶,“曾幾何時,我亦是在先任妖王的鼓動下,為追尋天道目光而拼盡全力。”
“看到你,就如同看到過去另一個我……”
“若沒有将選擇權交予天道大人,我想,我是願意讓你繼任的。”
她唇瓣輕開輕合,驀地轉折道,“但是……只一味擇取與自己相像的人,妖國或将永遠陷入踏步不前的境況。”
“天道大人的眼光也無錯。靳恒越他确實是一個謙恭仁厚的好孩子,所以我也相信,他定會在我去後,将琦瑰國治理得更好。”
樊枝敏銳地抓住其中字句:“您去?您要去哪兒?”
鶴王聲音淡淡:“當然是,去死。”
……
月光如洗,掃盡蕪雜。
一瞬,樊枝只覺匪夷所思,不懂她到底在說什麽:“妖的壽命很長,況且,您也正值壯年。您怎麽可能……?”
鶴王垂眸,睨向空攏的十指,平靜娓娓道來:“當年,我拔得頭籌,即将繼位。”
“繼位之前,先任妖王卻對天道暗自祈求願望,剝去我千年壽數。”
樊枝頗感困惑:“為何?”
明明選取到心儀的繼任者,是一件值得令人欣慰的事情啊。
為何他反而……?
“因為,那時,他,亦命不久矣。”
鶴王微微松懈指尖,露出指掌之中桎梏的那只蝴蝶,冷然從容地微笑。
“而一生追尋天道注視的他,似乎不甘心把最珍貴的東西交付予我……才出此下策。”
至此,再無需多言,樊枝恍然大悟。
他目不轉睛盯住鶴王手心,心神巨震,卻如鲠在喉。
大抵,相像的人總能夠互相理解。
所以,哪怕得知先任妖王留下如此惡毒的後手,樊枝心底剎那油然而生的情緒,竟也并非抵觸與唾棄。
甚至,連樊枝自己也不知道,當他面臨類似選擇,他能否做得比先任妖王更體面。
“不過,好在,天道祂是慈悲的。”
鶴王嘆息,那素來沉穩的眉眼莫名染上一點兒靈動的歡快,“即使曾經被歷代妖王的願望綁在這片土地,無法踏出,此時此刻,祂也依舊願意給我這份相同的機會!”
樊枝頓有種不妙的預感:“什麽機會?”
鶴王一臉理所當然:“當然是祈願的機會的啊。”
随即,她垂首擡腕,唇瓣貼在指縫旁。
如同呓語呢喃,她一字一句道盡心意,卻又叫在場的樊枝聽得分明:“實不相瞞,拿回壽數,或将這份卑劣傳遞下去……我都曾想過。可是如今,我好像又有了更好的主意。”
眼下,鶴王她熱切的希冀,恍如寒針,磋磨刺痛着樊枝的四肢百骸。
超脫猜測之外的發展,讓他心頭發慌,心如擂鼓。
下一息,果不其然。
樊枝聽到了,一個比預料中更讓人心如死灰的願望——
“天道大人,您自由了。從今往後,您再不用伴誰左右,妖國也不會再度牽絆您。”
“請飛離這片土地吧!”
“什麽?!”樊枝瞪大眼睛。
幾乎是趁鶴王話音剛落,樊枝便下意識擰轉手腕,發狠将小小的瓷瓶擲出。
不,等等。
不行!
不可以!!
祂不能離開。
祂必須留下。
瓷瓶輕而易舉碎裂,撞出一陣薄霧。
細膩而危險的粉末随風飄飄,陡然襲向鶴王。
鶴王卻不慌不忙,她靜靜張開雙手,似想如她本來所言,放天道自由。
樊枝着急施法,意圖囚住飛離鶴王指尖的蝴蝶。
然而,蝴蝶數目陡然增長。
一只、五只、百只……
它們噴薄如泉、勢同驟風,無比順其自然蓋住夜空,反将粉末暗器推回樊枝面前。
毒素倒吸入體,防備不及。
樊枝連退數步,驚懼不定。
等樊枝反應過來,再度環顧四周。
象征天道的那只蝴蝶,居然借衆多小蟲的掩護徹底遠走,不知所蹤。
猝不及防被反将一軍,樊枝惱羞成怒:“天道去哪裏了?您早知道我的手段?!”
“……自然。方才說過,你與我有些相似地方。所以,我時常會派人盯着你。”
鶴王無奈,閑庭信步般,“看吧,樊枝。古籍裏的卑鄙招法也不是那般好學,而你,從牢獄裏費勁心思得來的妖丹,也不如想象之中好駕馭。”
暴戾的絕望無盡蔓延。
樊枝微微側眼,眼睜睜看着狐尾一條條自身後展露,不由攥緊拳頭。
他清楚,這是自己在毒素作用下,開始退為原身。
第一次制作毒藥,到底還是學藝不精了一些吧,如今自作自受玩火自焚,他似乎也沒有責怪旁人的立場。
呵。
不過……
樊枝胸膛起伏,索性遵從着逐漸狂亂的意識,完全棄去人形。
妖狐伸出利爪,瞳仁尖利,直撲鶴王。
事已至此。
妖王位置,他會奪到。
而那位逃跑的天道,他同樣會奪到。
……既然祂無上慈悲,已陪伴歷代妖王,那麽,自己當然不能成為那個例外。
有朝一日。
他定會叫天道,再度回歸、永留妖國。
……
命在旦夕。
鶴王卻不躲不避,默默閉上眼睛。
……
長夜本無聲。
然而,靳恒越率人趕至此處時,卻分明聽見了來自某種野獸粗重的喘息。
窺及那龐大的身形,他攔臂停住腳步,勒令身後衆人暫不準再向前去。
野獸緩緩轉過頭顱。
真我宮華麗的庭院裏,無數驚恐目光與妖狐陰森的瞳眸不期而遇。
那一對熒亮水綠,仿佛從哪座古墓之中扒出的殘破玉髓,觸之,便一剎遍體生寒。
“那是……?那是?!”有人嗓音發顫。
妖狐猩紅的舌尖悠悠舐過白齒。
不知是不是靳恒越的錯覺。
如此可怖的視線,似乎總有意無意掠過自己的頭頂。
“……樊枝?是你嗎?”靳恒越握緊武器,分外警戒。
雖與樊枝不甚熟悉,但畢竟在四相宮內共同修習、參與遴選好一陣子。
所以,靳恒越對他,還是有那麽些不算深刻的印象。
“樊枝,你都做了什麽?!”
靳恒越不懂,樊枝為何于此大張旗鼓,變為原身。
不過,靳恒越看到了地上鮮豔的、湧流的紅色,還有那具倒地不起的女子身形。
他便知道,那是危險。
“樊枝,你殺了陛下?”
所有質問統統落空,妖狐甩動尾巴,如将所有質問抛在一旁,根本不予理會。
接着,不出所料,妖狐風卷殘雲沖來。
身後衆人皆不知所措,一時潰不成軍,紛紛閃躲。
只靳恒越擡手,穩穩擋下。
其鋒利的爪,至高而落,與劍身碰撞,刮出幾聲牙酸的擦響。
妖狐憑其重量,憑着一股毫無來由的瘋勁,死死壓着他的武器。
僵持半刻,靳恒越咬牙,手臂暴起青筋。正預用力,一鼓作氣甩開妖狐的鉗制,卻不曾想——
妖狐忽松懈力氣,似想率先退開。
靳恒越身形搖晃一下。
正挨在這點兒始料不及的空隙,狡猾的妖狐逮住破綻,竟又突兀拍下利爪。
寒光乍現。
靳恒越怔然。
模糊意識的最後,只記得——
那道寒光,朝他臉龐……
猛然劃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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