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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俗套 好想好想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3章 俗套 好想好想好




淨業地。




名字說來好聽, 卻不過一方天然空洞、一座萬籁俱寂的昏黑囚牢。




唯一賜予罪者明亮之處,是頭頂那一道觸不可及的罅隙。




高聳層岩彼此對望,又相依相靠, 緊密地咬合,勉強擠出露白的窄縫。




從那裏, 偶能瞧見群魚游弋的身影。




心底數着一二, 如此, 孤身一人,倒也不算無聊。




伏惑慢慢收回視線。




……獨令他難熬的, 似乎只有這裏淌湧的無盡酷寒。




他傷勢未全愈, 霎時被丢入這般境地, 且無靈氣供給調息, 因而經脈受極寒侵蝕, 修為不停回退,苦不堪言。





可是……




除去忍耐, 根本別無他法。




伏惑緩緩閉上眼睛。




驀地, 一串沉穩的腳步叩響地面, 放聲回蕩于曠闊的洞xue之中。




伏惑耳尖微顫,卻繼續端坐石上, 一動不動,吝啬給予對方半寸目光。




這一個半月內, 龍淵無一人來看他。




只駐守此地的一位年長獄卒,幾次三番到這鬼地方喝酒, 自說自話, 非與他談天。




想必今日,也是那位獄卒閑來無事。




果不其然,随腳步漸近, 一個發色已近大半灰白的老人慢悠悠走出。




他身材矮小,脊背微弓,其穿戴簡單而樸素,單一襲粗布,渾身上下最值錢的估計只有手裏頭拎着的酒壺。




行至一點,環顧四周好一會兒,老人那眯縫着的雙眼這才鎖定伏惑,然後笑嘻嘻朝他靠近。




緊貼着幾層堅固結界的隔斷之處,老人大大方方席地而坐,對伏惑舉起酒壺,眼尾褶皺愈多。




“小少主,龍淵或許不日将覆滅咯。”




“作為後生,你更應該趁此機會,好好為自己打算。”




“唉,一天到晚總坐牢,不是個事兒啊,你說對吧?”




談到龍淵将滅,老人輕飄飄的語氣活像提及明日餐食如何。




“……”伏惑無心搭理獄卒瘋瘋癫癫的怪語。




和往常一樣,任憑對方說得再多,他皆裝聾作啞。




老人絲毫未覺尴尬,自顧自說下去:“唉,想當初,浮金州的禍端爆發之前,也先是這般寧靜。”




“哪裏要變,哪裏要滅。活了這麽久,老夫我這把骨頭,如今仍還算有些用,總能瞧出點兒征兆來,嘿嘿……”




說至此處,老人灌下一口酒液。




他回味半晌,打着嗝睜開狹細的眼睛,似總算因此劈開一對犀利的眸光。




“那位‘天道’,會平等地懲罰每一個妄圖利用祂改變命運的人。”




“往日,一兩個出格者已足夠。可是,這回,龍淵內外的貪婪未免積攢得過多。”




老人不掩飾幾分惋惜,“龍淵的命運,着實不該受到這般影響,就此斷送。”




聞言,伏惑總算有些反應。




他聽不懂對方話語,亦不想聽懂,只是嗓音沙啞地艱澀開口:“……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呢,萬年?”




老人一滞。




“萬年”,是他們初次見面時,他親口告知伏惑的名字。




沒想到,伏惑雖不言,記得倒很清楚。




“龍淵的命運,關我何事?”




伏惑轉頭,眼底一片晦暗死寂,望之與萬丈深淵無異,令人心驚膽戰。




誰料,萬年并不氣惱。甚至被伏惑這樣一反問,他倏爾無奈笑開來:“也是。你們後生,八成都有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是我……我說得太沉重。這些東西,興許同樣是你并不喜歡背負的。”




“人,不能永遠桎梏一處。離開這裏,去瞧瞧龍淵之外的世界,或許……不錯?”




“少主,你有想過将來去做什麽嗎?”萬年和顏悅色地詢問他。




語畢,又是一陣漫長沉默。




本以為伏惑已恢複之前的狀态,不會再回複,結果,臨至頭時,他忽然張了張口:“從沒想過。”




在龍淵生活,他無須去想。




在這裏受苦,他更不必想。




“……”萬年嘆氣,“那你預備一輩子都待在這裏嗎?”




“随便……也不是不可以。”伏惑滿不在乎,“反正沒人期待我出現。”




萬年被他的自暴自棄哽住。




這把天徹底聊死了。




“……小少主啊,老夫真心覺得,你和我的年齡是不是換換才比較合适?”




萬年轉回正題,“我們來此世走一遭,又不為別人期待而活。哪怕沒有所求之道,暫且為自己定立一道志向也好。”




“什麽志向?”




“仔細想想身邊,有無崇敬向往的目标呢?不妨把那當作你的志向吧。”




酒氣翻湧,萬年雙頰漲紅,長長感慨,“有目标地活着,總比一死了之好上一些,不是麽……”




“少主,難道你就沒有想要成為的人嗎?”




伏惑輕輕眨了眨眼。




他本空無一物的眸底,此時竟似受春風吹拂,催生出一點兒新芽大小的光彩。




然而,寒意始終刺紮着手背,不可遏制敦促他蜷握起五指,亦仿佛揪緊心尖一角。




“想要成為的人?”




“是啊,我好想……”




他的聲音,兩次淹沒于咽喉,最後逐漸染上形同哭泣般的顫抖,“好想成為……”




“祂。”




萬年一時沒回過神:“……祂?”




……




伏惑深深俯首,痛苦地扶住前額,溺水伏岸般喘息。




他怔忪于剛剛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話語。




畢竟……試問,誰會把心魔視作理想?




從古至今,心魔分明是種種負面化身、叫天下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可……




可是……!




祂不一樣。




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祂。




祂從容不迫的溫柔、肆無忌憚的自私,祂的吐露、祂的性格……




幾乎每一面、每一分,都是伏惑滿心期待成為的模樣。




因而,這段度日如年的時間裏,伏惑實在無法忍住不憶起祂。




眼下尤為如此。




他情不自禁回想,在腦海裏反複摹刻,曾經祂與自己交談的一字一句——




所以,祂現在到底去了哪兒?




祂是否已經打算不再與他對話?




是祂喪失力量消失了?還是……




祂擺脫自己,終于尋找到了自由?!




思及此,伏惑如被定身,驀地頓住。




一瞬間,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竟比他以為得鋪張更加劇烈,排山倒海洶湧,溢滿沉甸甸的心髒。




等意識到自己在思考什麽的時候,伏惑岌岌可危的理智只來得及尖嘯警告——




他沒救了!




過去,不是他口口聲聲希望對方能獲得自由?事到如今,卻又反悔了?




如卸盡所有力氣,伏惑頹然放下緊繃的手臂,神色恍惚。




天吶,真是無可救藥……




出爾反爾。




表裏不一。




他和龍淵其他同族根本一般無二。




更可怕的是……




他絲毫不為此而感到慚愧。




一如當初,眼睜睜看着那幾個無辜戍衛因他而死……




不過事後裝模作樣自責一頓,就能以光明正大的借口說服自己,他也是有苦衷的,也是值得被理解的。




然後呢?




繼續不改本性、固執己見?




原來如此。




……太好了。




總算知道,他竟是這樣的人啊。




伏惑悄無聲息呼出一口深長的氣。




……




“……小少主?”




萬年莫名不敢去問他所念之人的姓名,打攪伏惑的思緒。




然而,在旁觀察伏惑半張側臉,其情态某一剎那扭曲得頗為怪異。




所以,出于對晚輩的關心,萬年還是禁不住開口,“你還好嗎?”




見伏惑遲遲不回,萬年不由得放下手頭酒壺,歪着腦袋盯着他一張一合的嘴唇。




半晌聽不清字句,萬年用力揉揉耳朵,粗糙的掌心一撐,乾脆不顧形象貼上結界,一探究竟。




透過罅隙,天光斜倚進來,伏惑額前的碎發為金眸蒙覆一層陰影。




黑暗是面具,遮蔽不堪入目的欲望。




同時,它卻亦将之吹鼓膨脹,使人一眼就看清心底真正渴求。




“好想……”




形同癡人呓語,他正夢寐以求着。




“好想,與祂合二為一啊。”




“……!”萬年驚愕地瞪大眼睛,如被滾熱燙到,他肩膀震動,一霎彈開。




老人原地僵住,許久,他方才無可奈何搖頭感慨:“果真,不論輾轉多少年,血脈始終是一生無法剝離的‘詛咒’。”




龍淵龍族紮根于骨血的這份孽債,恐怕再過一千年也還不清。




“罷了,都是命吶。”




自儲物袋中,萬年拿出一個用灰布盤繞嚴實的包裹。




萬年又提出一塊玉符,和包裹細細捆綁一起,随意扔過去。




接觸結界,玉符放光,包裹暢通無阻,幾次翻滾,恰好穩穩落至伏惑腳邊。




伏惑垂眼,猶疑着撿起包裹與玉符,把東西握在手中:“這是……?”




打開。




竟是滿滿一袋子靈石。




色澤瑩潤,流光溢彩。




伏惑才如夢初醒,猛地望向萬年,試圖再三追問對方身份:“您到底……?”




老人卻已經背過身去,拎着酒壺,拖着消瘦的身體蹒跚走遠,漸漸沒入昏黑。




他最後朝伏惑揮了揮手:“是殺是逃、抑或者繼續放任自流、自甘沉淪,老夫不會乾涉你。”




“不過須記住,你一日沒能成為廢人,容瑕對你,便一日不會善罷甘休。”




“最最重要的一點,倘若因為今日之事惹出大禍,千萬不要把老夫我供出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萬年笑着咳嗽幾聲,“言盡于此。”




伏惑呆滞好一會兒,随即,他站起,對着老者的背影躬身,鄭重行禮。




接着,他一招碾碎所有靈石,迅速吸收吐納之後,頃刻化作原身。




迎向天光。




白龍穿越結界,沖破罅隙。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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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萬人迷致郁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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