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面對疾風

第298章 面對疾風

水鏡前的四大族長啞然失聲，看着一個孩子的成長史，頭皮止不住發麻。

李玄冥血眸幽暗如淵，微微搖頭，眼有贊嘆，指尖點着扶手，許久未曾停歇，在李族千年，見慣無數潮起潮落，從未見過這等人物。

蘇盡歡與周臨天那等天才的逆襲史在他漫長的人生中，早已司空見慣，從未放在眼裏。

眼看着被關在黑暗裏的李玥音，他見過李族最殘酷的刑罰，唯獨沒見過這種，用絕對死寂來淩遲一個孩子的靈魂。

他一度認為超越了李族的煉魂大陣，那已經是最歹毒的酷刑。

沒有聲音，沒有光和感知，連自己的聲音都無法聽見，甚至死亡都是一種奢望。

李玄冥忽然明白李玥音的道心是怎麽淬煉出來的。

當李玥音跪下痛哭流涕時，他指尖凝滞，不是震驚于她的隐忍，而是震驚，她十歲就知道該怎麽演，知道趙婉柔需要什麽，知道如何讓自己活下去。

李玄冥想起自己的十歲，在李族養蠱，血池掙紮，黑暗厮殺，但從來沒有演過，不需要演，只有殺。

李玥音不同，不僅需要演，還需要殺。

他心緒翻湧，直到目睹李玥音十六歲時在宗門大會的言行舉止，血眸中的漩渦才停止，微微一亮。

止不住笑了。

她比我更像我。

周族的周澤天心情截然相反，脊背發麻。

眼睜睜看着一個正道之光的雙神血脈是如何堕落的。

但不得不佩服李玥音心智之堅異于常人，每到這時，便忍不住想起道心破碎的周明意，心裏複雜。

女兒還是太嫩了。

他從最初的幸災樂禍到懷疑自己，尤其透過李玉恒，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

糙漢子孫勝天只有服氣。

他硬了一輩子，剛了一輩子，寧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跪着生，他感到服氣的。

李玥音不僅跪了，還活下來了，然後在十六歲時，坐在主位上，将趙婉柔一步步推向深淵。

李玥音一句讓嬸嬸當宗主，直讓孫勝天猛地一拍大腿。

銘瑄跟她混錯不了。

三位族長的側重點都在李玥音身上，只有王力均注意到了王瑤的名字，雖然他很不希望這位吞天魔女是大侄女，可同名同姓同功法，結合上古大能身份，基本吻合。

王力均端着茶杯的手略哆嗦。

所以……他神族這一代天驕裏，出了一個上古魔頭？

良久，喝了口茶，王力均才勉強平複心情。

錯不了。

上輩子在神州大陸被四大宗門圍剿，這一世才剛開始嶄露頭角，自家王族便第一個下達追殺令，一樣的味道。

王力均搖頭嘆息，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

此時，水鏡裏穩坐高臺的李玥音眼神清澈懵懂，端坐着，面容稚氣未脫，眨了眨眼，看着臺下長老和嬸嬸忽然吵起來，風度全無，雙方混戰。

李玥音深深明白一個道理，做人不能太閑，好比這群老東西，修為已達瓶頸，邊境有宗主和太上長老抵擋，他們留守無所事事，便挑三揀四各種找死，包括趙婉柔在內，還是生活的太好了。

思及此，再看互罵的雙方，撸起袖子要動手的長老，李玥音暗自點頭。

這下好了，都有事做，夠他們鬥個十來年了。

只要他們有事做，她就能乾自己的事，天下太平。

李玥音坐着，眼見差不多了，緩緩開口：“嬸嬸，長老，都是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少說兩句，都是幾千年的夥伴了，不是親人更勝親人，何必呢？”

說着，李玥音轉向面色漲紅瀕臨發瘋的趙婉柔：“嬸嬸，莫非介懷，長老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渡劫期修為，怎麽可能是在床榻上修煉出來的？豈有此理，我劍宗豈不成合歡宗了？什麽意思？說嬸嬸是合歡宗宗主？”

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趙婉柔漲紅的面色鐵青一片。

李玥音不以為然，轉向下首的長老們，“長老們也少說兩句吧，宗主的事可以推一推，不世經你們還是考慮一下，說到底，嬸嬸對劍宗滿門恩重如山，待我如母，亦待諸位如母，如我劍宗滿門之母，既是一家，何故争執不休？”

一石激起千層浪。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李光祖大步上前，冷笑連連，唾沫橫飛：“趙婉柔，老夫忍你數十載，今日非要分說清楚！當日你說要教導少主，老夫還以為你是個賢妻良母，結果呢？少主被你養成什麽樣子了！”

“連傳宗至寶不世經都能往外送，連宗主之位都雙手奉上，這還是我劍宗少主嗎？！”

“你是存心把她養廢了！張口閉口嬸嬸說，連祖宗都不要了，成何體統！”

李光耀緊接着開口：“趙夫人，您說待少主如親女，那您能否告訴我等，少主十歲那年，為何忽然在宗門大會求救？昔日想來是少主年幼頑劣，如今看來，是有人居心叵測！”

“您說少主脾性古怪，那麽少主脾性古怪之前發生過什麽，還是說，您對她做過什麽！”

大殿裏，陷入寂靜，所有人都看向趙婉柔，眼神複雜，滿是懷疑。

趙婉柔站在宗主之位旁，臉色變化莫測，最後笑了，“好，好……”

她忽然低頭，聲音顫抖，哽咽：“我趙婉柔，兢兢業業千年，流血流汗，為玉臨守寡百年，為這丫頭操勞數十載，到頭來，就落得這麽個下場，媳婦不好當，寡婦門前是非多，果然如此！”

“諸位！你們來看看，這就是咱們劍宗的四大長老。”

趙婉柔忽然擡起手，指向四人，潸然淚下，“欺負我一個寡婦，一個沒了丈夫的女人，為了劍宗付出一切，你們，你們還有良心嗎？”

她猛地捶自己的胸口。

中層長老早已看不下去，怒不可遏。

“三長老，是否太過了？”

“趙夫人為劍宗嘔心瀝血！”

“少主畢竟年輕，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趙婉柔上前，忽然拔高嗓音：“李光光，李光宗，李光耀，李光祖，你們師兄弟一門四個好樣的！不就是盼着宗主死了你們上位嗎？說我合歡宗宗主，你們自己呢？四個加起來幾萬歲的老東西，霸占長老位不讓新人上位，不讓後輩出頭。”

“你們是什麽？是劍宗毒瘤，是茅坑裏的石頭，是毒瘡裏的膿血，四個老畜生！”

臺下徹底炸了，兩幫人罵作一團。

“含血噴人，有辱斯文！”

“趙婉柔，你厚顏無恥！！！”

坐在上位的李玥音看着他們互罵，良久，伸出手試圖阻止，無人搭理。

嘆了口氣，李玥音不發一言，默默起身，回頭看了眼，先行一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