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因果回響

第295章 因果回響

李玥音說不出一句話，沉默蜷縮在地，聽着趙婉柔的宣判。

“乖乖做我的工具吧，聽話，還能活，我說過，再有一次，就讓你入合歡宗，不過到底我是正道人士，便關你……看本座心情。”

“除了活在我的掌控下，茍且偷生，你別無選擇，待着，好好反思自己哪做錯了。”

殿門自動關閉，她身影消失，伴随着最後的笑聲，聽覺也被關閉。

李玥音躺在地上，沒有感知，聽覺，四周一片漆黑，無聲無息，張了張嘴。

“我……”

最恐怖的是，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無窮無盡的恐懼湧上，四周仿佛堆滿了魑魅魍魉，沒有痛苦和攻擊，可就是這樣極致的安靜，卻比什麽酷刑都要讓人恐怖。

酷刑炮烙肉身。

死寂無人淩遲靈魂。

無法靜心，被父親抛棄的怨恨，對黑暗和死寂的恐懼，如浪潮将她吞噬。

無法打坐修煉。

因為恐懼。

趙婉柔什麽時候會突然進來？

進來是放她出去還是丢進合歡宗？

時間在流逝，卻感知不到。

無盡的黑暗沒有盡頭。

李玥音自言自語，什麽也聽不到。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是不是在做夢？我憑什麽感知自己還活着？人死後的世界是不是就是這樣？

恐懼從四面八方來，因為四面八方都是黑暗。

嬸嬸無處不在。

兩個月後，李玥音不再自言自語，因為沒有意義，說話是為了讓別人聽見，如果全世界都聽不見，連自己都聽不見，就成了一個多餘的動作。

第六個月，開始忘記開口這個動作，渾渾噩噩，醒了睡，睡了醒。

再次張嘴，發不出一個音節。

靈魂飄忽，控制不住取出發簪試圖捅穿心髒結束這一切。

下手的瞬間，無法推進。

發簪化作齑粉，無聲的結界運轉，隔絕一切。

……

李玥音躺在地面上，面色慘白透明，微微張着嘴，稚嫩的面容一片死寂，桃花眸空茫，如同軀殼。

随後想到，自己短暫的一生，來到這個世界上不過短短十年，受盡淩辱折磨，壓力，難道她生下來，就是為了成為少主，救世主，和工具的嗎？

濃烈的不甘，在這一刻沖破天際，搶占一切。

憑什麽？

如此窩囊的死去，只會讓趙婉柔痛快。

李玥音完全可以想到自己瘋癫或者死後，趙婉柔嫁禍給魔族，亦或者通報一個走火入魔而死，不會有人追查。

李玉恒在前線本就是九死一生随時有隕落的風險，她本人潛力再大也是未來，死人是沒有價值的，更不會有人冒着巨大的風險為一個死人伸冤，何況這個死人還只是個十歲的小丫頭片子，沒有任何羁絆和背景人脈。

不甘與恨意在這一刻化作極致的信念。

破碎的道心開始重組，連死亡都不懼，為何還要恐懼趙婉柔有可能的闖入？

李玥音緩緩坐起身，摒棄五感，五心朝天，引靈入體，進入修煉狀态。

絕對的寂靜，反而讓她第一次輕而易舉進入天人合一的狀态。

修煉後，時間流逝變得飛快，一遍一遍運轉周天。

再次睜眼，五感恢複，殿門開啓。

李玥音明白，殿門一定會開啓的，還有許多場面需要她這個少主出面，沒有她這個傀儡，趙婉柔不過是個仙君遺孀，根本沒資格坐在宗主位，底下的長老絕不會如此安分。

淡雅的紫裙在陽光下流光溢彩，趙婉柔笑容明豔，來到李玥音跟前，拂袖，香風襲來，優雅入座，擡起下巴，輕蔑一笑。

“知道錯了？生不如死吧？”

她瞥了眼地上的血印，一道一道，縱橫交錯，就像是被活埋的人，臨死前的掙紮。

趙婉柔哈哈大笑，“精彩，實在精彩，這關小黑屋，可比炮烙之刑，水刑來得煎熬。”

“玥兒，如何？”

揚了揚眉梢，趙婉柔支着下巴，死死盯着李玥音，忽然變臉，“說話！”

并非李玥音不說，而是嘗試了許久，都難以說出一個字。

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李玥音撲通一聲跪地，剎那間，淚流滿面，嗚咽痛哭，死死抱着趙婉柔的大腿不放，委屈自己，楚楚可憐，擡起頭，精美絕倫的面容宛如含苞待放的桃花，清麗可人：“……嬸嬸……”

張嘴，聲音嘶啞，顫抖，努力說下去。

“我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嬸嬸對我最好……從今天起，我只有嬸嬸一個親人了，你說的對，母親愛我，更愛父親和天下，父親愛我，更愛宗門和蒼生，唯有嬸嬸，最愛父親，最愛我……”

李玥音俯首跪地，“只要嬸嬸願意，我願奉嬸嬸為母，等父親凱旋，我定讓他娶你為妻……”

說着，李玥音嚎啕痛哭，抱緊趙婉柔，“嬸嬸！我只有你了，不要放棄我，嗚嗚嗚嗚，嬸嬸……”

趙婉柔僵硬在椅子上，任由李玥音抱着，魂不守舍。

李玥音嘶啞的嗓音在她聽來猶如天籁。

尤其是那句奉她為母。

嫁給李玉恒，是她一生的理想，她修行的方向。

低頭，擒住李玥音的下巴，望着那張與李玉恒眉眼相似的面容，趙婉柔眸光暗了暗，心裏五味雜陳。

再怎麽說，沈淺也已經死絕了，一個沒娘的孩子，區區金丹，活着當工具，遠比死了要有用百倍。

如果李玉恒不幸戰敗，拿捏李玥音，依舊坐穩劍宗，即便是封印宗門進入潛伏期。

要是李玉恒勝出凱旋回歸，她是少主養母，依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李玥音再妖孽，不過十歲，趕上渡劫期沒有千百年，絕無可能。

在這漫長的時間，她有信心拿捏把控作為傀儡。

“哈哈哈哈！”

趙婉柔笑聲愉悅，松開李玥音，溫柔撫摸着她的臉，“玥兒，早這樣不就好了，傷在你心，痛在娘心，往後你我母女相互扶持，為你爹穩住後方，神境可期。”

李玥音乖巧點頭，笑容純淨無瑕。

場景破碎，再重組。

轉瞬間。

光明輝煌的大殿，十六歲的李玥音一襲白色宗袍，面若桃花，清純甜美，正襟危坐，優雅矜貴，僞嬰期修為，打破大陸萬年記錄，劍宗上下無人不服。

少女笑容溫柔，掃了眼站在一旁的趙婉柔與臺下衆位長老，聲音清甜：“事關吞天魔功一事，我年少淺薄，長老們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長老團面面相觑，提及魔功。

“邪功出世，禍亂天下，吞天魔女王瑤弑親殺父，駭人聽聞，天下誅之，歷經千年，從築基後期成長至今，已是渡劫中期修為，若再不除，恐怕是下一個魔神。”

“大長老所言甚是。”

二長老點頭，“此女頭腦簡單，但四肢發達，孤膽英雄別說渡劫中期，便是巅峰又能如何？大長老乃半步神境，帶隊出山，聯合道宗，丹宗，神宗，十面埋伏，魔女必死無疑！”

“少主，是否即刻執行，誅殺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