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做到了

第291章 做到了

李玥音睜着眼，擡頭望着那道居高臨下的身影。

刻薄犀利的言語，像極了曾經她在對決中攻克對手時的誅心。

但是無法反駁。

她從來都明白，幼年的五年，在不夜城過着豬狗不如的日子，如今若廢，回到李族，只會更加的生死不如。

可惜軒轅大帝算錯了一點。

這些話能傷她的前提，是她還抱着真情和渴望依靠的心。

而她李玥音，只有借力和布局，情感，只有她給別人，可以随時收回，依賴他人給予和施舍，那便是把弱點親自奉上。

因此，這些話，攻克不了她的心房亦或者擊垮她的意志力。

只需要一口氣，無論煉氣期，還是廢人，她都會繼續踏上追求神境之路的大門。

“哈哈哈！”

李玥音擡頭，露出笑容，一滴血淚從眼角滑落。

前世二十五年功與名，萬年輪回磨砺，今生從塵埃廢血中走來無所不用極其，死在這裏，何其諷刺與不甘。

血淚滑落，極致的不甘與野心，對活下去的渴望與被擊碎的不甘怨恨，兩世對神境的野心，化作血淚。

業火燃燒，凝練，一顆血色晶石在半空中散發着光芒。

李玥音掙紮着起身，外表鮮血被蒸乾，燃燒。

她微笑，燃燒體內精血，“廢物？無用，抛棄，無所謂，無論低谷塵埃，因果道，始終會指引我走向巅峰。”

虛影停滞在原地。

血色晶石落下。

地面劇烈顫抖，燃燒精血的李玥音擡手，指尖落在眉心紅蓮印記。

“來吧，縱橫四海！”

“既然要做廢物，要淪為棄子，不過是重頭再來，何所畏懼？”

精血凝練，爆發，萬柄金色長劍橫在虛空。

緊随着血淚飛掠。

萬劍齊發，業火蔓延，因果之淚爆炸。

力量疊加，引爆的瞬間，早已遍布裂紋的空間不堪重負，随着砰的一聲。

獨立空間破碎。

站在中央的虛影被萬劍穿過，虛影淡化，直至血淚炸響，随着空間一起消散。

李玥音身體墜入禁地，落在祭壇，最後一眼是外界灰蒙蒙的天，秋風掃落葉，源源不斷的鮮血自皮膚裂痕湧出，倒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和修為的流逝，身體被掏空燃燒到極致，定格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力竭的疲憊，血液流乾的冷意，四周的死寂，安靜到了極致，久違的等死。

難得的平靜和停止運轉的因果道。

沒有不甘和憤怒怨恨，而是成功擊潰殘念的酣暢淋漓。

無論如何，做到了，棋差一招，未能得到傳承，她沒錯，不會認錯，也不會後悔，死，是實力不濟，是……

徹底被黑暗吞噬。

……

……

水鏡前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四位站在九州大陸頂端的強者，此時如同一尊雕塑，牢牢釘死在椅子上。

李玄冥血眸凝固。

從李玥音被一掌擊潰，到因果線斷裂，修為倒灌反噬，引爆宿命之環，到最後燃燒精血，血淚凝結成晶，縱橫四海……

全程都在眼前。

他抿唇，不發一言，手指扣在扶手上，骨節泛白到幾乎透明，手背青筋暴起。

當血玉飛出擋下致命一擊。

他緊抿的唇一松。

那枚玉他記得。

是李玥音第二次從天外天歸來時，他随手給的。

嚴格來說是成本控制，夜半驚魂百鬼纏身，給一塊蘊含他一縷氣息的玉佩，已經算是大方。

曾經她甚至想過，要是李玥音死了，血脈，玉佩，法器都能回收。

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枚玉佩會替她擋下致命一擊。

他給的東西救了她。

随手給的，一直戴着。

以為是随手給予……

他面無表情，胸口刺痛了一瞬。

李族容不下廢物，不夜城容不下眼淚。

這話，李玄冥無法反駁。

這是真的。

李族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父親和祖父建立的規則，他維護發揚的秩序，此刻，成為審判她的刀刃。

這一刻，李玄冥忽然意識到。

有一天，居然會因為某個人，審視引以為傲的規則。

甚至會希望，規則不要落在她頭上。

失去？

不是資源回收，成本控制。

想到這個陌生軟弱的詞彙，血眸閃動。

他閉上眼，坐着一動不動。

遠方的周澤天長久沉默，手指攥緊茶杯，茶水已經涼了，始終沒有察覺。

從李玥音被擊潰開始，他再沒有動過。

不是同情，不可能同情李族人。

而是忽然想到了女兒。

道心破碎的周明意，被孫駿背着走的周明意。

如果女兒面對這樣的絕境，她會怎麽做？

周澤天開始不确定，和懷疑。

李玥音會燃燒精血，萬劍齊發，會死在沖鋒的路上，死也不認錯。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敵人的樣子。

他想看到的是猙獰的，歇斯底裏，會求饒會跪地的。

李玥音居然不是。

周澤天看着水鏡，忽然感到徹骨的冷寒。

如果這樣的人都活不下去，那什麽樣的人才能？

放下茶杯，周澤天沒有說話。

雖然鄙夷排斥李族妖女，但他不得不承認李玥音心性之堅，平生少見。

孫勝天看到這裏，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和憐憫。

而是想到在修羅門的兒子。

李玥音尚且如此，兒子呢？

如果銘瑄出來，看到李玥音死了……

孫勝天閉上眼，心懷不忍。

王力均沉默，瞳孔放大，沒有移開視線。

透過李玥音，仿佛看到了王瑤，身上那種勁兒。

明明是天差地別的性格，在某些時刻卻出奇的相似。

……

陷入黑暗，李玥音再次睜眼，眼前浮現的是，熟悉的宗門大殿。

立于大陸之巅，四大靈山之首，仙宮聳立靈力濃郁，生機勃勃的藥田，後山靈泉，與廣場練劍的弟子們，熟悉的白色宗袍映入眼簾。

李玥音低頭，望着自己虛幻的身形，瞳孔一震，望向宗門大殿。

是劍宗？

擡頭間，人已經站在大殿，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主位下首的稚嫩幼女。

五歲幼女眉心一點金紋，白袍如玉，坐在凳子上，手安放在腿間，正襟危坐，粉雕玉琢的臉肅穆，桃花眸目視前方，炯炯有神。

最要緊的是，不過五歲稚齡，已是金丹初期修為。

這個女孩，沒有人比李玥音更加熟悉，因為那是她本尊。

就在這時，柔和的聲音響起。

“宗主放心去吧，魔族肆虐，生靈塗炭，作為第一宗，守衛大陸是我等職責，夫君被活捉當衆挫骨揚灰，宗主夫人孕中遭遇刺殺，為了保留劍宗血脈，生下玥兒耗盡修為而死，我們這些活着的人，更加沒有理由退卻。”

雍容華貴的婦人面若桃李，立在中央，身後是長老團，言辭鑿鑿，投向女孩的眼裏滿是愛憐。

“宗門一切有我，我膝下無子女，往後，玥兒，不，少主，便是我的女兒，宗主，您盡管前行，後方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