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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斬草除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7章 斬草除根
軒轅謹好想回到三個時辰前,回到那個他還坐在外面,玄二還在他身後,那兩個走狗還沒從荷花池走來……
他一定不會再踢孫銘瑄了,他會好好問,禁制怎麽樣了,蟠桃有幾顆?你們想要什麽,本少爺都給你們。
求饒的話咽了回去,不是因為骨氣,而是知道,李玥音他們從頭到尾都知道一切。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着出去。
但人臨死前,總要做些什麽。
軒轅謹忽然劇烈掙紮,因果線勒緊血肉,“我哥,我哥會找到你們的……”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鮮血和眼淚糊滿臉頰。
劍刃又進了一寸。
他忽然不掙紮了。
因果線太緊,他已經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微微側過頭,看着那個自稱李寒霜的女人。
她站在角落,背對着他,像是在一個早就注定的結果。
“你騙我。”
“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他閉上了眼。
人生如同走馬燈。
六歲第一次摸劍,父親站在身後,手把手教他。
十二歲兄長帶他去獵殺魔獸,吓得躲在樹後,兄長護在他身前。
十八歲及冠,母親親手給他束冠。
父親——
哥哥——
娘……
蘇盡歡的劍快狠準,一劍落下,人頭落地。
軒轅謹沒再動過。
死不瞑目。
……
靜室裏,只留下滿地的血腥氣。
王瑤面無表情,手揮過,三昧真火蠶食他的軀體和鮮血,轉瞬間,毀屍滅跡,現場只剩下骨灰被燃燒的味道。
沉默在蔓延。
孫銘瑄咽了口口水,沒有先前的舒爽,呆呆瞪大眼睛,雙眼空洞,說不出的感覺。
“我……我們剛才是不是可以……”
話音未落。
王瑤轉眸:“你是瘋魔了嗎?只有死,他才會忏悔!一旦放走,不死不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什麽可以?不可以!你媽的個窩囊廢,活了幾十年活到狗肚子裏,蠢出升天的王八,說什麽吊話,亂人道心怎麽辦?害人不淺,滾滾滾!”
孫銘瑄委屈,“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委屈褪去,羞恥感漫上來,他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在李玥音和王瑤聽來就是婦人之仁,在質疑這場行動的正确性,甚至動搖整個團隊的軍心。
他沒想放過軒轅謹,他記恨,狠得要命,那兩腳踹在他屁股上,他記一輩子。
只是不習慣,殺了一個在自己面前哭着喊哥哥的人。
但孫銘瑄不敢說出口。
他怕李玥音覺得他軟弱。。
孫銘瑄沒有反駁,而是彎腰,沉默地把軒轅謹遺落的,還沒毀掉的法器碎片收起來,不敢去看李玥音的眼睛。
心情一樣複雜的還有蘇盡歡。
當一劍下去斬首時,沒有快意,只有死寂。
軒轅謹的每一句話,每一滴眼淚,她都聽到了,但是她沒有動搖,可那些畫面,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她腦海裏。
孫銘瑄開口的瞬間,她心裏咯噔一下,因為她也有同樣的問題,但是她不會說出來,因為沒有意義。
軒轅謹是人皇嫡子,他活着回去,他們四個都要死,還會連累落霞宗,有些問題,說出來就是錯的。
所以她沉默了,寧願痛苦,不願意麻木。
同時第一次清楚的看到,李玥音和王瑤和他們完全不同。
她們不會在殺人後産生我是不是太殘忍的質問,只會關心殺得乾不乾淨,有沒有留下後患。
蘇盡歡不認為這是錯的,但她永遠無法像她們一樣,把殺戮做得如此乾淨毫無心理壓力。
她默默來到角落,想到周臨天,他現在在周族做什麽?
蘇盡歡刻意不去看李玥音,不是因為心虛,而是知道,李玥音太敏銳了,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此刻的不純粹,她不想被看出來。
但很可惜,還是被看出來了。
李玥音不是朽木,沉默的氛圍無比窒息,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擡眸,桃花眸幽暗,深不見底。
“方才,如果不是我盡全力,拼命突破幻境,此行我們必死無疑,不會有忏悔,不會有哥哥,并且,臨死前,哪怕我跪着呼喊哥哥,師父,軒轅謹和他的随從下手會有所保留嗎?”
“這就是修行界,沒有對錯,只有立場,在他挾持我們把我們當走狗的那一刻,我們已沒有退路。”
“昔年我在李族茍延殘喘,被親姐姐踢碎肋骨,吃丹藥殘渣,天寒地凍在柴房裏等待死亡來臨時,沒有人能救我,此時此刻也是一樣,不是我殺他,就是他回過頭來殺我。”
“難受?痛苦?只要活着,就得感受這些,都不是小孩子了,什麽都寫在臉上,怎麽,還要我來開導你們嗎?”
王瑤從暴怒到沉默。
她罵孫銘瑄,是因為她太懂了,當時還有作為老怪旁觀者的冷漠,此時只有刺痛。
想到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樣跪着,叫的不是哥哥,而是引她入修行界的師父,那個人沒有心軟,她越慘,他越是興奮。
王瑤一直覺得李玥音是同類,但沒想過,她在李族的起點這麽低。
其實她挺嫉妒李玥音的,雖然痛苦,在李族凍了幾年,她的師父,雖然也不是什麽好鳥,至少沒有把她煉成爐鼎。
而她,那個擁有知遇之恩的師父,想把她當成爐鼎,備用肉身,她曾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幸運兒,最後發現只是燃料。
所以她永遠無法像李玥音這樣侃侃而談,她做不到,因為想起來就想殺人。
孫銘瑄老臉一紅,繼續低頭撿法器殘片,低聲開口:“玥姐,以後不會了……”
蘇盡歡心中鈍痛,軒轅謹喊哥哥時,她确實心軟,可聽到李玥音的話,她才知道心軟會有多危險。
聽着李玥音講述幼年過往,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經歷的那些苦難有些輕飄飄。
她至少還有周臨天。
蘇盡歡沒有說太多,只是把劍收起來,“對不起,下次我動手會更快。”
……
水鏡前的沉默比軒轅謹死前更長。
李玄冥無悲無喜,只有一種情緒,不愧是本座選定的繼承人。
軒轅謹的死亡在他漫長的人生裏不過塵埃,他在意的是李玥音在塵埃落定後的那番話。
第一次在蘇盡歡等人面前,剖析自己最卑賤的過往,這不是示弱,而是以傷療傷。
至于軒轅謹。
死得其所。
身份再尊貴,落入敵手,便當誅。
他只覺得李玥音太仁慈,換作是她,先榨乾所有情報和神印訣再挫骨揚灰,絕不會留下那句李寒霜。
軒轅謹實在愚蠢,死到臨頭才後悔,此子不死,人族也不會因他而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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