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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習慣了離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7 習慣了離別




◎小渝,願你一生,安樂無憂。◎




冰冷的寒氣凝在窗戶上, 模糊得看不見窗外的夜景。




這間坐落在後街角落的一家清吧,不知是調酒師手藝欠佳,還是位置實在太過偏僻, 此時只有寥寥數人。




說是夜景也不大準确,只因靠着裏邊的一側, 正好可以看到遠處冬日山巒模糊的輪廓, 那些光禿禿的樹木枝桠像是一根根直立的畫筆, 不知怎的就攪亂了所有人的思緒。




在場兩人,哦, 不對,三人都心思各異。




沉默蔓延。




沈逸塵的臉色有些蒼白,帶着心力交瘁的疲态。他開口, 打破了沉默:“喝點?”




蘇雲卿擡眸,靜靜看了他一眼, 點了點頭, 沒有拒絕。




些許酒下肚,倒是讓沉在心裏的話頭慢慢浮現了。





眼前的沈逸塵已經有了些酩酊。而蘇雲卿卻沒有像上次那樣放縱自己飲下太多, 始終保持着一種克制的清醒。




“雲卿……”沈逸塵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醉醺醺地開口,“我喜歡小渝……很喜歡。”




蘇雲卿執酒的手微微一頓,修長的手指泛着白, 眸光在杯沿氤氲的水汽後,顯得格外深邃沉靜。




沈逸塵并沒有在意自己的話沒有被接住,繼續喃喃:“如果……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 你會退出嗎?會……祝福我們的, 對嗎?”




飄在一旁的葉知渝聞言, 心髒猛地一跳。原來……在她全然不知曉的角落, 阿塵的心裏,竟然也經歷過這樣的掙紮。他一直在意着蘇雲卿,這份友情與萌生的愛情在他心中激烈撕扯,最後也只能抱着僥幸的态度,希望這位一貫以來都溫潤甚至可以說是內斂的好友能主動讓步。




事實上是,他确實賭對了。




她偷偷将目光投向一直不動聲色的蘇雲卿,見他面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事實上,蘇雲卿早已記不清這段具體對話的細節,因為當時的他也醉意熏天,很多感知都被酒精模糊。但此刻坐在這裏的,并非當年那個只會将一切苦澀默默咽下、內斂到近乎自閉的大學男生蘇雲卿。他是帶着後來全部的記憶、全部的遺憾、以及全部重新燃起的渴望,穿越時光而來的蘇雲卿。




于是,在沈逸塵醉眼朦胧的注視下,在葉知渝無聲而緊張的凝視中,他輕啓薄唇——




“阿塵,我也很喜歡小渝。退不退出,不是由你說了算,也不是由我說了算。”




他直視着好友的眼睛,坦蕩得近乎殘酷。




“是要小渝,她自己說了算。”




葉知渝聽完,渾身一震。




這是第一次,他直言喜歡她,那樣的認真,那樣的篤定,那樣的……斬釘截鐵。




自方才就隐隐覺得不對的眼神,此時已全然知曉。




這句話,這清醒而堅定的宣告,肯定不是說給此時已不省人事的沈逸塵聽的,而是,說給她這個沒有人看得見的游魂聽的。




不知是記憶的修正還是沈逸塵實在醉的厲害,他并未作反應,只是悶悶地又灌下一口酒,嘴裏含糊地喃喃自語,語氣頹然:“哪怕……哪怕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也認了……”




錯誤,阿塵的錯誤,竟說的是這個嗎?




可還沒等他們深究,異變陡生。




眼前的景象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搖晃,竟又一次開始崩塌。




葉知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圍的一切,桌子、椅子、酒杯、燈光竟全部漂浮起來,慌亂的人群橫沖直撞,吵雜聲令場面更加混亂不堪。




只有一個例外。




在這片崩塌與混亂的中心,阿塵卻端坐在原地巋然不動,眼神中哪裏還有半分醉意,清明銳利,帶着悲憫與溫柔。他的目光,穿過了無數飛舞的碎片,和她遙遙對望,竟緩緩勾起一抹弧度,輕啓薄唇,和系統一樣的聲音穿過慌亂的呼喊清晰地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小渝,願你一生,安樂無憂。”




他……能看到她?




葉知渝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變得格外蒼白。




他不是代碼,他是阿塵殘留的意識!




沈逸塵的目光轉向蘇雲卿,看着他下意識地護住葉知渝的虛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雲卿,對不起,大四那年我沒有聽你的話,一意孤行,才導致了後來的一切,讓小渝承受了這麽多痛苦。"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邊緣泛起微光,逐漸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态,竟與葉知渝此時的游魂形态一模一樣,“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即使你不主動要求,我也是要帶你進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缥缈:“好好照顧小渝……珍惜她,保護她……不要再讓她,經受生離死別的苦楚了……”




“不要,不要走!”葉知渝的心直直地往下墜,喉嚨乾澀,幾乎呼喊不出來。




淚眼中,阿塵的身影已經從半透明狀變成了完全消散的狀态,如同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霧氣。不知哪裏起了一陣風,将他的身形徹底吹散,化作點點細碎的熒光,融入了周圍崩塌的光流之中,再無痕跡。




葉知渝腦袋“轟”地一聲炸開,讓她五髒六腑都開始疼痛起來。




無數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現。




蓋着白布的爸爸媽媽被推遠,只餘下一張黑白的照片;病房中,插着呼吸機的爺爺胸膛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還有殡儀館中,那抹暴雨過後思量的光,像極了此刻阿塵看向她時那不舍卻溫柔的眼神……




她的淚狠狠砸落,砸地她生疼。




疼?




劇烈的疼痛中劃過一絲疑惑。




她下意識地攤開自己的手掌,發現自己竟有了實體。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周圍徹底崩解的世界化作億萬片旋轉的光斑,巨大的失重感傳來,她墜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




意識,在無邊無際的溫暖與黑暗中,悠悠轉醒。




入眼終于是熟悉的家裏,葉知渝緩慢地眨了眨眼,微微側頭,看見蘇雲卿閉着眼躺在飄窗上,呼吸均勻,眉頭卻微微蹙着,還陷在深沉的夢境中,尚未醒來。




她目光有些艱難地移開,落在了不遠處地面那個銀色的方盒上。




方盒已經不再散發着光芒,靜靜地在躺地面上,落在了不遠處地面那個銀色的方盒上。




她苦笑一聲,可能真的是習慣了離別,系統裏發生的撕心裂肺的一切仿佛就像一場夢,此時她除了腦仁有些輕微的疼痛,她竟沒有預料中那種天崩地裂的悲傷。




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掃了眼日期,距離她和蘇雲卿進入那個系統,竟然只過去了短短兩天。




現實的時間流速,與記憶中那漫長仿佛一生的回溯,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因為是休假期間,手機裏的消息大多是家人朋友的,她一一回過,而後輕柔地放下手機,注視着卧在飄窗上安靜躺着的蘇雲卿。




他的側臉對着她,長睫在眼睑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睡顏寧靜。恍惚間讓她想起在蘇雲卿記憶中跟父親決裂的那個夜晚,她也是這樣靜靜地望着他,第一次确定了自己對他的心意。




可……系統裏的悸動是幻境,是過往回聲的放大。而眼前,是必須直面的、錯綜複雜的現實。




恰在這時,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視,蘇雲卿長睫微動,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眼眸從剛醒的迷茫迅速恢複成清明,一瞬不瞬地望向她,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四目相對。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有種微妙的東西在無聲流淌。




“咳咳,你醒了?”葉知渝有些不自在地先移開了視線,耳尖微紅。




他輕輕“嗯”了一聲,仍是專注地盯着她,緩緩問道:“你,還好嗎?”




葉知渝知道,他是問她對于阿塵永遠離開的反應。




她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表情看起來輕松些:“拜他所賜,一次又一次的重逢離別,都給我整脫敏了。”她的笑容裏摻雜着一絲釋然,“放心吧,我沒事。日子總要向前看的。”




蘇雲卿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微微颔首。




兩天沒進食,饑餓感後知後覺地洶湧襲來,兩人早已經是饑腸辘辘。廚房裏放着沒刷的鍋,廚房的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火雞面的香味,那是他們進去的最後一餐。




這短短的兩天,對他們兩人來說,就像是過了一輩子一樣漫長。




葉知渝吐出一口濁氣:“怎麽樣?還是火雞面?”




“你饒了我吧小渝,”蘇雲卿擡手揉了揉眉心,徑直走向冰箱,“我做飯給你吃吧。”




葉知渝眨眨眼——計劃達成。




一個小時後,葉知渝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由衷感嘆道:“我的天,蘇大廚,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




蘇雲卿輕笑,燈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柔和了棱角:“嘗嘗。”




“那我就不客氣了。”葉知渝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溫熱可口的飯菜入口,熨帖了空蕩蕩的胃,也仿佛暫時撫平了心上的皺褶。




可是美食過後呢?煩惱還是煩惱。




酒足飯飽之後,兩人重新坐回客廳柔軟的沙發裏,那份刻意的輕松便如潮水般褪去。系統中那些對話,那輕柔的吻,和那明顯改變的眼神,就全都跑出來了。萦繞在她的腦海中。




她捧着溫水杯,垂着眼睫,盯着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沉默着。




蘇雲卿就坐在她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靜靜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開口。




畢竟做他們這一行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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