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 ? 人生若只如初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 人生若只如初見
葉知渝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蘇雲卿寫滿擔憂的臉龐。
看到她醒了過來,他明顯松了口氣:“感覺怎麽樣?有沒有那裏不舒服?”
葉知渝搖搖頭,發現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身體傳來深切的疲憊感,她緩了緩神,聲音有些沙啞:“雲卿,我沒事。”她頓了頓,又些遲疑地問道,“剛剛那裏面的……是你嗎?”
“是我。”蘇雲卿回答地乾脆。
葉知渝秀眉微蹙,連忙問系統:“思渝,這是什麽情況?”
系統沉默片刻,緩緩答道:“分析顯示,應該是你啓動穿越程序的時候,蘇雲卿正好在場。”
葉知渝和蘇雲卿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懷疑,但最終還是沒有追問。
“那……阿塵有心髒病這件事,也是真的嗎?”葉知渝問道。
系統:“是真的,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阿塵如果沒有因為車禍去世,那麽在不久的将來,也會因為心梗去世。”
葉知渝思緒一片混亂:“那……那我該怎麽辦?”
蘇雲卿令人鎮定的聲音傳來:“小渝,不妨想想醫生說的話,如果說真的有突發性事件的話,阻止這個突發性事件發生應該就能挽回悲劇。”
突然間,記憶閃回那年他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兩人關系瀕臨破碎的冬季……
葉知渝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蒼白,喃喃道:“是我……是我的原因。”她猛地望向蘇雲卿,“雲卿,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大四那年的冬天,他要出國留學的那年?”
蘇雲卿好看的眉毛皺起,他當然記得,那年,也是這樣一場大雨。
葉知渝閉上眼中,腦中浮現那年的冬季。
20xx年的冬天,寒冷刺骨。
那個時候,葉知渝和沈逸塵已經談了兩年的戀愛了,彼此都覺得,對方是自己一直都在等的那個人,畢業之後結婚,那更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在旁人眼中,葉知渝是美貌與才華并存的熱情小太陽,沈逸塵是成績出色的軟件工程系系草,兩人那叫一個郎才女貌,那叫一個天造地設,那叫一個神仙眷侶。
可只有葉知渝自己知道,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她自幼失去雙親,好在爺爺奶奶疼愛她,家境也不差,倒是快快樂樂地長到了19歲,可是每當夜深人靜反省自身,才知道自己內心有多渴望愛,內心有多自傲,或者說……多自卑。
所以,當感受到隐瞞,又或者說,感受到對方全心全意、不計後果的付出的時候,才會那麽惶恐,才會如此這般扪心自問,自己是否配得上這份愛?
在高中的時候,她的同班同學蘇雲卿,就曾經對她說過,她太習慣封閉自己的內心了,也太清高太自傲,所以,當面對對方沒有跟她商量就默默付出的行為才會這麽反感,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裏卻明白,蘇雲卿說的很對,這些清高和自傲下面,都在密密麻麻訴說着一個詞,她的自卑。
她記得那天她在畫室裏面畫畫,同年級的林晚晚走過來,旁若無人地跟室友聊天,其實字字句句都是在跟她說:“哎,小羅,你聽說了嗎?今年我們學校軟件工程系有一個名額可以出國留學哎,去德國深造,德國的工程專業不是很牛嘛。”
小羅很配合地擠眉弄眼:“哇塞,這麽好的機會,是誰這麽厲害?”
林晚晚頓時擴大了聲音:“本來是給沈逸塵的,結果人家居然拒絕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這麽好的機會都……”
葉知渝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徑直走向林晚晚,聲音沙啞:“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林晚晚點點頭,随即嗤笑一聲:“怎麽,你這個正牌女友反而不知道?”
葉知渝沒有理會她的嘲諷,立馬發了個微信給沈逸塵,只是微顫的指尖揭露這她內心的不平靜。
呼出去的熱氣變成了白白的水霧,很快就消失在寒冷的空氣中,此時,葉知渝的心卻比這天還要冷上幾分。
沈逸塵匆匆趕來,看到在坐在石凳上的她,微微一嘆:“小渝,對不起。”
她擡起眼:“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明明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吧……為什麽要放棄去德國的機會呢?”
沈逸塵沒有說話,略顯悲傷的眼睛望着她。
兩人之間彌漫着沉默,只有呼出的熱氣糾纏在一起,如同他們混亂的思緒。
“為什麽不跟我說?怕我難過,還是怕我多想?為什麽要小心翼翼地仿佛我是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我……不想你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沒有這麽想,我只是想趁着現在的時間好好陪陪你,如果……”
“我不需要你用你的前途來陪我。”葉知渝打斷他的話。
令人窒息的沉默又一次在兩人之間蔓延。
“如果說我的存在是抵擋你前進的腳步的話,那我寧願現在就離開。”葉知渝深吸一口氣,不再看對面欲言又止的少年,“我還有課,先走了。”
上課的時候自然是心不在焉的,也自然不想回他的消息。
沒過多久,這寒冷的冬季罕見的下一場大雨。
後來是還是跟沈逸塵同一個校隊的蘇雲卿給她打電話,她才知道沈逸塵在宿舍樓下等她不慎淋了這場冬雨,發燒進了醫院。她趕過去的時候,只見病床上沈逸塵臉色蒼白,連唇瓣都毫無血色。
葉知渝有些慌張的跑過去,語氣略帶着責怪:“你傻呀,這麽大的雨你不知道躲一躲嗎?”
沈逸塵沒有說話,只是将她緊緊擁入懷中,身體有些發抖。
她咽下未說完的話,有些遲疑地環抱住他微微發抖的身體,輕聲問:“阿塵,怎麽了?”
沈逸塵搖搖頭,平靜的語調下是細微的顫抖:“沒什麽,讓我抱一會。”
葉知渝靜靜地貼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跳動的心髒和那一股莫名的悲傷,緩緩閉上了眼睛。
兩人沒吵完的架也就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而不了了之了,雖然說沈逸塵沒有出國一直是葉知渝心中的遺憾,不過好在畢業後,他也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于是那場冬雨也就如同冬日裏消散的霧氣一樣,漸漸湮沒在時光隧道中。
而現在,那場雨,那蒼白的臉色……卻如同昨日般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裏。
葉知渝從回憶中抽離,望向蘇雲卿,雙眼微紅:“是那年的雨,導致他病情惡化的。”
蘇雲卿聞言展眉,一貫沉靜內斂的臉此時也難得染上幾分欣喜:“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麽,回到大四,阻止他淋那場冬雨。”
“沒用的。”葉知渝喃喃,“如果不是我,他應該有更好的人生,如果不是我,他現在應該成為德國一名優秀的工程師,如果沒有我……”
“小渝,你不該這麽想,你不能去美化沒有走過的路。”
“可是我怎麽能不想呢!”葉知渝終于哭出了聲,她原以為自己的淚都已經流乾了,可是眼淚還是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滴落,“如果不是因為幫我買顏料,他也不會死去,如果不是因為我跟他賭氣吵架,他也不會病情惡化……”
蘇雲卿見她沉溺于痛苦無法自拔,知道這是典型的內化障礙,伴有明顯的自我批評和情感壓抑,必須進行乾預了。
可這是知渝,不是他的患者……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連續經歷過兩次摯愛離世的葉知渝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貫溫和的語調突然就變了調:“葉知渝!那天你為什麽不阻止阿塵出去!你明知道是這麽大的大雨!你說!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知渝擡起滿眼淚水的臉,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跟他說《思量》的顏料……有多麽難找……我不應該拜托他……都是我的錯……”
“現在重複這句話!”
蘇雲卿的語氣太過強勢,葉知渝不知不覺聽從着他的指揮,一遍一遍說着:“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看着葉知渝的神色在一句句認罪中趨于崩潰,蘇雲卿突然厲聲喝道:“現在!去那裏!”他粗暴的拉起床上的她,修長的手指指着床上她剛剛躺着的位置,用命令的口味說。“現在!為她辯護!告訴我!”他用手指着自己,“真相到底是什麽!”
葉知渝呆呆着看着他,蒼白的臉連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嘴唇哆嗦着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蘇雲卿怒喝。
葉知渝終于崩潰,尖叫着說出真相:“我不是神!我預測不到!”
“我已經盡力了!”
“阿塵不會怪我的,是我自己不肯原諒自己!”
……
長達十分鐘的宣洩,她終于筋疲力盡地癱坐在地上。
這個時候的蘇雲卿又恢複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仿佛剛才的斥責和怒吼都不存在。
“小渝,聽我說,”他的聲音像清泉一樣緩緩流入她的腦海,“世事無常,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因果,我知道,你總是害怕自己成為別人的麻煩和阻礙,不想承受太多的善意和愛,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一樣,”說到這裏,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可是小渝,別對自己這麽煽情,你沒有那麽重要,也沒有能力去影響其他人的命運。”
過了好久,似乎是慢慢消化了,葉知渝擡起哭腫的雙眼,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蘇老師,謝謝你。”
“不客氣,葉同學,”他微微一笑,好看的眉眼散發着溫柔的光芒,“所以,好好休息下,還有兩次機會呢。”
葉知渝點點頭,輕聲且堅定地說:“好。”
由于穿越雖說是精神穿越,但還是有些消耗心神,所以一天不能進行兩次穿越,兩人約好等二天一早再行動。
送走了蘇雲卿之後,葉知渝走進廚房,打算簡單做頓飯。
打開冰箱的時候,發現裏面還有沈逸塵買的菜,她愣了很久,終究是平靜地取出需要的食材,然後平靜地關上了冰箱門。
她給自己做了碗蛋炒飯,坐在餐桌上機械地吃完,她永遠都記得那年她最崩潰的時候,蘇雲卿對她說過,無論怎麽樣,都要好好吃飯。
吃完飯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她盯着窗外的月亮,望着月光傾灑着落在窗臺上,宛如那個失去父母的晚上。
明月高懸,照着人生百态。
人生是一場在錯失中成長的修行,那麽,就讓她回到一開始,讓故事慢慢敘說吧,給所有人機會。
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一切是輪回,一切亦是開始。
她緩緩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第二天,葉知渝對着蘇雲卿,平靜地說:“雲卿,我們回到大二那年吧。”
蘇雲卿挑眉,面露不解,只是眼裏有些複雜的光芒。
大二,是葉知渝和沈逸塵相識相愛的開始。
“為什麽要去大二,而不是……那年的冬季?”他輕聲問。
“因為……那是故事開始的地方。”
不等蘇雲卿作出反應,葉知渝輕輕打開開關,溫柔的嗓音流淌而出:“小渝。”
“思渝,我要去20xx年9月20號13.00。”
蘇雲卿猛地擡頭,望向面容平靜的葉知渝。
話音剛落,時空隧道便帶着兩人回到了那年的初秋。
一陣微涼的秋風吹過,葉知渝緩緩睜開眼睛,望着宿舍樓下簌簌飄落的合歡花。
身後傳來室友江心悅的興奮的呼喊聲:“小渝,發什麽呆呢?籃球比賽快開始了!”
她收回視線,唇角漾開一抹笑容,朗聲道:“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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