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曲中人終成畫外客

16 曲中人終成畫外客

◎暗戀曲◎

蘇雲卿自然聽不見她的呼喚, 他滿臉愁容地倚靠着緊閉的房門，目光緊緊盯着床頭櫃上的相片。

葉知渝也望過去，一張全家福映入眼簾, 畫面中間的男孩子笑得燦爛，因為身側有愛他的爸爸媽媽。

葉知渝好似感受到了那份深切的痛苦, 飄到他身邊, 将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好像這樣就能傳遞給他一些溫暖。

門被粗暴地推開，稚嫩的童聲響起, 說的卻不是可愛的話：“你個大壞蛋，你賠我的漫畫書，我最讨厭哥哥了！”

看着妹妹眼裏掩飾不住的嫌棄和厭惡, 蘇雲卿的臉色越發蒼白。

“你個沒禮貌的小屁孩！”葉知渝氣鼓鼓地上前打算隔空揍她一拳，卻只能徒勞地穿過小女孩的身體。

一陣腳步聲傳來, 葉知渝視線上移, 看到了一個神情嚴肅的女人，正用冷冷地視線注視着蘇雲卿：“不肯認錯就沒飯吃, 你就算告訴你父親, 我也不怕的，我都是為你好。”

說完，她領着鼓着臉生氣的小女孩轉身離去。

倔強的心聲在葉知渝耳邊響起：“我沒有做錯什麽, 我不道歉！”

小蘇雲卿在書桌前坐下，取出了鎖在櫃子裏的心理書，在昏黃的燈光下, 認真而虔誠地看了起來, 葉知渝就靜靜地飄在他身後,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頭酸楚。

她記起來了，那個綿長的夏日午後，蘇雲卿曾經跟她講過這件事情，那時只覺得悲傷，現在身臨其境的時候，才真切感受到其中的痛楚。

小小的蘇雲卿，就這樣在這個沒有任何依靠、毫無溫情的家裏獨自生活了這麽多年，唯一治愈自己的方式，就是閱讀這些心理書，成為自己的醫者，葉知渝感覺自己的心髒也開始抽疼。

時針滴答滴答在移動着，葉知渝躺在蘇雲卿的床上昏昏欲睡，但就是怎麽也睡不着。她有些敬佩也有些憐憫地的看着那個挺拔卻孤寂的背影，聽着他的混亂的心聲：“我好餓……可是我沒有錯……一定堅持住……可是我真的好餓……”

葉知渝靜靜地聽着他內心掙紮交織的聲音，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終于，小蘇雲卿站起來，打開了房門。

他終于在自己的家裏吃到了飯，只是內心有什麽東西悄然逝去的聲音，震耳欲聾地敲打在葉知渝的耳邊。

熟悉的困意來襲。

她再一次沉沉睡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那間小小的屋子，飄蕩在湛藍的天空上。

現在她已經明白了，這次穿越是跟随着蘇雲卿的視角。

雖然她還有很多疑問沒有解開，但是，她莫名心疼起這個艱難長大的男孩。

是以，她現在開始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的身影，想看着他如何成長，如何生活，如何，變成那個內斂沉靜的大人。

不遠處走來一群穿着一中校服的學生。

“咦，這不是我們學校的校服嗎？”葉知渝立馬飄過去，看到了幾張熟悉但想不起名字的面孔，還有幾張她十分熟悉的臉龐，每張臉上都洋溢着青春氣息。看這裝扮，應該是高一的時候。

原來，這是蘇雲卿高一時候的記憶嗎？

雖說她和他曾經同班三年，高一的時候，兩人卻沒有任何交際。

這一年，他遇到了什麽刻苦銘心的事情嗎？

葉知渝在人群中東張西望，一轉頭，看到了人群中那個耀眼的少年。

少年身材修長，走起路來宛如一棵挺拔的松樹，頭發烏黑濃密，随風輕輕搖曳。鼻梁高挺，面容俊朗，唯有眉宇間萦繞着淡淡憂傷。此間少年，在人群中自成一道風景。

葉知渝一時間竟有些看愣了，她一向知道蘇雲卿生的一番好相貌，只是平日裏沉默寡言，淡于人前，自是恍如落花無人賞，如今這樣細細看來，清風吹動少年額前的碎發，竟這樣讓周圍人都失去了顏色。

葉知渝飄過去，挨在他身邊，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樣的時節，應該是高一開學第一天。

果然是剛開學，葉知渝跟着蘇雲卿飄到了熟悉的班級裏，一眼就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這種感覺實在太詭異了。

她飄過去，看着仰起一張明媚的笑顏、笑的沒心沒肺的自己，很快就跟班裏的人打成一片。只是，那明媚笑顏下的眼中卻藏着不易察覺的憂傷。

其實，她和蘇雲卿本是同類之人，揣着心裏的悲痛、帶着面具生活。只不過她的面具是明媚的熱情，而蘇雲卿的，是沉默。

她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蘇雲卿，正好和他的目光相撞。她有一瞬間的慌亂，還以為是他看到了自己，連忙飄過去，才發現他的目光不是望向這抹游魂的她，而是穿過她，落在那個笑得明媚的少女身上。

只不過那個小姑娘正笑得開心，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好聽的心聲在葉知渝耳邊響起：“這個女孩，似乎也是一個……很悲傷的人。”

葉知渝聞言，不可置信地望向蘇雲卿。

可蘇雲卿望了一會之後，便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剛才那句心聲只是葉知渝的幻聽一樣。

難道，他竟第一眼就看穿了她嗎？

葉知渝震驚不已，不知到底是該佩服他洞察人心，還是懊惱自己的面具太過明顯。

片刻後，班主任張老師安排了一些開學的事項，葉知渝就随着蘇雲卿一起前往禮堂參加開學典禮。

冗長的領導講話終于講完了，葉知渝在下面昏昏欲睡，果然任何時候聽領導的講話，都是極度催眠的。

領導講話結束之後，便是學生代表講話。

葉知渝的爺爺在小鎮頗有名望，葉知渝自己也憑着與生俱來的繪畫天賦，在初中就小有名氣。是以，這次學生代表裏面也有她。

小小的姑娘立于臺上，合身的校服襯得她身材修長，姣好的面容還有些稚嫩，眼神卻閃閃發光，只是微顫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緊張。

“加油。”好聽低沉的心聲傳來，葉知渝聞言回頭，只見蘇雲卿的目光牢牢釘在臺上指尖微抖的少女身上，他輕啓薄唇，這一次，輕聲說出了口：“加油。”

臺上的少女表現的十分出色，贏得掌聲雷動，連葉知渝自己都有些恍然。

時光易逝，沒有人能永遠年輕，但永遠有人正年輕着。何其有幸，她能再一次目睹年輕卻異常優秀勇敢的自己。

蘇雲卿勾了勾唇角，眼裏閃着星星點點的笑意，這一次，他在心裏說：“真棒，葉知渝。”

葉知渝默默收回望向臺上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她一直都不知道，原以為一整個高一都沒有交際的人，卻在開學的第一天，就已經關注到她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就算能說什麽，千言萬語，也都已經是過往的雲煙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所以，一切不能重來。

就像她不能救阿塵，就像她不能讓那時的自己稍稍移下目光，注意到臺下這個在黑暗中獨自耀眼的少年。

她突然想起初中時期追過的那些《花火》雜志上寫的一句話——往事随風過，風過水無痕。

可真的無痕嗎？這些被可以記載下來，如同電影般在她眼前播放的記憶，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回教室的路上，她有些恹恹地飄在蘇雲卿身邊，輕輕趴在他的背上，反正她只是一縷游魂，沒什麽重量。

莫名的困意來襲，她知道這個記憶片段即将要消散，便緩緩閉上眼睛，趴在蘇雲卿的肩頭正準備沉入香甜的夢鄉。

耳畔依稀聽到了“滋滋”的電流聲，她猛地睜眼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試探性地呼喚道：“思渝？”

系統：“小渝。”

“你真的在！”葉知渝只恨自己是榆木腦袋，現在才想起來問，“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只是游魂的狀态？蘇雲卿呢？我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系統靜靜地聽她講完，然後一個接着一個回道：“小渝，這是蘇雲卿的記憶，并不是穿越，因此你也只是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只能以游魂形态存在。蘇雲卿并沒有進來，這一次，只有你能進來，這是代碼設置的。等記憶全部播放完，你也就能出去了。”

葉知渝聽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她自然還有一大堆問題要問，比如：為什麽這個裏面會有蘇雲卿的記憶？為什麽自己能聽到他的心聲，又比如，這些都是真的嗎？蘇雲卿……真的從一開始就關注她了嗎？

只不過眼前的畫面陡轉，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高一（15）班的教室裏面。

“思渝？”她繼續喊道，“你還在嗎？”

系統：“記憶播放中，暫不回應。”

葉知渝：“……”

葉知渝：“你這不是在回應嗎？”

這是回應她的是，極致的沉默。

“思渝？”

“喂？”

“你聽得到的吧？”

……

好吧，她放棄了。

她無力地飄在蘇雲卿身邊，看着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前排座位上那個經常笑着的女孩。

好似在觀看一場無果的，酸澀的暗戀曲。

而這一次，她不是曲中人。

而是，畫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