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5 ? 旁觀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5 旁觀者
“阿塵!這不公……”她剛想在心底向那個無形的系統抗議, 眼前的景象卻驟然開始扭曲。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飛速翻閱一本厚重的記憶之書,書頁嘩啦作響,光影流轉不息。
傍晚的操場人影綽綽, 夕陽給跑道渡上了一層暖金色。大學時期的葉知渝緊張地握着背包帶子等着他走近,他那帶着一絲赧然的笑容卻比這夕陽更加好看。心聲随着漾開的笑容一起響起:沒想到志安的網友居然是她……咦?不是嗎?太好了……哎, 不對, 我在激動些什麽?
露忪餐廳, 尴尬的約會,兩個社交恐懼症的人只能在熱戀期小情侶的粉紅泡泡的襯托下, 無奈地攪動咖啡,微紅的耳根卻暴露了彼此的心思。清晰的心聲帶着笑意:原來她這麽厲害……不過,她害羞的樣子還挺可愛。
圖書館靠窗的老位置, 冬日的陽光斜斜照入。大學時期的葉知渝為專業課論文焦頭爛額,面前堆滿參考書。一道陰影落下, 擡頭, 是拿着同樣參考書的沈逸塵。他挑眉:“這麽巧?”兩人低聲讨論起課題,他的見解獨到, 讓她豁然開朗。分別時, 他自然地約了下次一起查資料。心聲溫和而清晰:下次……還能見面吧。
場景不斷切換,每一次相遇、對話、甚至眼神交彙,都伴随着沈逸塵或清晰或模糊、或愉悅或思量的心聲。那些心聲, 像是一根根透明的絲線,悄然編織着好感累積的軌跡,印證了蘇雲卿的猜想。他靜靜地聆聽着這些心聲, 眉眼始終溫柔, 葉知渝飄在她身邊, 瞧不出他的神情。
又一個記憶片段的間隙, 蘇雲卿再次閉着雙眼,沉沉睡去。他的睡顏在記憶虛空中顯得格外安寧,長睫低垂,溫暖的眉眼間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仿佛承載這些跳躍的回憶本身,也是一種消耗。
她靜靜地懸浮在他身側,在只有流光無聲滑過的虛空中,凝視着他沉睡的側臉。
然後,她聽到了。
聽到了自己胸腔裏,那越來越無法忽視的心跳聲,在這個由記憶構築的時空裏,在她流着熒光透明的胸膛裏,固執地搏動着。
內心的判斷嗎?阿塵的聲音仿佛再次在耳邊響起。
葉知渝望着身旁沉睡的蘇雲卿,嘴角緩緩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時光的流轉不會因為任何人停止腳步,記憶的洪流裹挾着既定的軌跡向前奔湧,不管此刻的葉知渝心中如何波瀾起伏,屬于這個時空的故事,依然要一幀一幀地播放下去。
“小渝,你怎麽了,你的臉色不太好。”蘇雲卿關切的望着她,眉頭微蹙。即便她只是一道泛着微光的虛影,他依舊能從她那一閃而過的恍惚中,捕捉到異樣。
葉知渝扯了扯嘴角,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我現在這副樣子,你都能看出臉色不好呢?”她打量起她身旁面露擔憂的少年,輕笑,“倒是你,你的臉色才叫不好呢,怎麽就穿着這個出來了?”
眼前的蘇雲卿,顯然是從某個極其倉促的狀态中被抛入這個場景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冬季睡衣,腳上還踩着冬季的棉鞋,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裸露在外,已然微微發紅。
蘇雲卿一愣,順着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時,一陣寒風吹過,激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來來往往的人群從剛才起就打量着這個寒風天還“不要溫度要風度”(其實也沒有風度)的男生,目光中除了敬佩還夾雜着一絲——“這人莫不是傻子吧。”
“看這樣子,此時的我原本該在宿舍。”蘇雲卿哭笑不得。
為了躲避寒風和來往同學們這些異樣的眼光,兩人還是回到了不遠處的男生宿舍,蘇雲卿需要換一身能出門的衣裳。
葉知渝跟在他身後,心情卻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她一個快奔三的阿姨,居然闖進男大宿舍,這這這……成何體統?本着“非禮勿視”的心态,葉知渝全程閉眼,像個盲人一樣憑感覺往前飄,一不小心就穿牆了。
“小渝,”蘇雲卿壓低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響起,“你走錯方向了,這邊。”
葉知渝聞言睜眼,果真見到這個的半個身子都飄在了白牆裏面。
“啊?哦……”葉知渝讷讷地應了一聲,臉上有點發燙,幸好魂體狀态看不出來。她只好放棄“閉眼政策”,老老實實飄在蘇雲卿身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截仍暴露在冷空氣中的腳踝上。
那一抹被凍出的淺紅,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她看着,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咚咚地撞擊着并不存在的胸腔。
蘇雲卿似乎渾然未覺身後葉知渝的複雜心緒,他一邊快步走向自己的寝室,一邊低聲分析着:“或許是因為我的強行加入,改變了記憶原本的播放程序。阿塵想讓你看到的這個關鍵場景裏,或許原本并沒有我的直接出場。”蘇雲卿揉了揉眉心,神色間透出一絲疲憊,“是我替代了他,才引發了這些細微的錯亂……不過,”他望向窗外開始變得陰沉的天空,從空中飄下點點白色顆粒,他喃喃,“這一切,應該馬上就要結束了……”
順着他的目光望去,葉知渝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下雪了。
南方的城市,難得見到如此慷慨淋漓的落雪。
“是初雪嗎?”葉知渝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飄到窗邊,難掩興奮。窗戶半開着,凜冽而清新的空氣混合着雪的氣息湧入。她情不自禁地從窗戶縫隙中伸出手去,雪花片片飄落,卻不曾在她的掌心停留。
一雙手從她身側伸出,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是乾淨的白。這只手也跟她一樣,伸出窗外,攤開掌心,去迎接那些晶瑩的六角冰晶。
葉知渝微微側頭,穿着條紋睡衣的男孩專注而認真凝視着陰沉沉的天空。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仿佛能嗅到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混合着宿舍裏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直接沖進她的鼻腔。
他專注地看着掌心,很快,一片雪花打着旋兒,輕輕落在他的指尖。
“你看。”蘇雲卿輕聲說,将手掌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和她分享這片轉瞬即逝的美麗。
葉知渝掩去心底翻湧的思緒,擡眼看去,一片标準得不能再标準的雪花。
标準的藍天,标準的白雲,标準的花草樹木,這一切,都是由代碼構成的,唯有身邊這個凝視着雪花的少年,他的呼吸,他的體溫,他眼中映出的雪光,是她唯一的真實。
蘇雲卿很快回到寝室,利落地換上了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才感覺恢複了點知覺。他對還在電腦前奮戰的室友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回來早的話幫你們帶飯。”
室友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游戲界面,聞言疑惑地“啊”了一聲:“你這又是鬧哪出?剛才從圖書館回來,睡衣換上還沒一分鐘呢,就突然沖出去,現在又要出去?約會啊?”
蘇雲卿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做解釋:“有點事情。”
就在此時,室友的屏幕灰暗下去,伴随一聲哀嚎:“靠!團滅了!”他的注意力瞬間被游戲徹底吸引,再無暇顧及蘇雲卿的反常。
換好衣服的蘇雲卿重新走出宿舍樓,與着葉知渝一起闖入了風雪。望着漫天的飛雪,蘇雲卿卻忽然停住了腳步,葉知渝沒有剎住,直接從他身體中穿過,換好衣服的蘇雲卿重新走出宿舍樓,注視他清俊的臉龐,問道:“我們要去哪裏?”
“大二這一年的初雪,”蘇雲卿言簡意赅,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趙青稚來S大找她的朋友。”他頓了頓,補充道,“她當時是這麽說的。”
葉知渝點點頭,她曾問過雲卿,阿塵是否見過趙青稚,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看來,就是這一次了。
“嗯,”她表示了解,“所以,我們現在要去找到這正在發生的一幕?”
蘇雲卿側目看她,見她面色平靜,才繼續道:“趙青稚在我們隔壁的工大,就在今天白天,她來找我,說是順路來看望朋友,順便也看看我。”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葉知渝面上表情不變,心裏卻忍不住腹诽:以她對蘇雲卿當年的了解,他當時心裏大概率跟以前一樣,心裏緩緩飄起一個問號。
“我……”他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在圖書館附近……看到你和阿塵并肩走出來。”他放緩了語速,像是在仔細挑選用詞,“當時我停留了一下,或許神情有些……不同。被身邊的趙青稚注意到了。”
葉知渝摸了摸鼻子,心想:青稚一直都是一個觀察力很強的女孩子。
“後來,我便先離開了。”蘇雲卿結束了他的敘述,語氣恢複了平靜。
“所以,”葉知渝接過話頭,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她後來就去找了阿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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