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 ? 我們羞于表達的感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6 我們羞于表達的感情
◎他不得不承認,這場阿塵刻意為之的局,在他身上已經慢慢奏效了,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貪念與不甘。◎
青稚的驕傲, 全來自于她的自卑,從她上次表白失敗之後那憤恨的表情中就能窺見一二。她這麽一個驕傲的女孩子,見到心愛之人為了另一個女孩牽腸挂肚, 而那個女孩沒心沒肺,完全對這份愛置若無睹。那種混合着不甘、嫉妒、或許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憤懑, 會驅使她去做什麽, 并不難猜想。
“那他們會在哪裏呢?”葉知渝輕聲道, 像是在問蘇雲卿,又像是在問自己。
蘇雲卿的目光投向遠處被雪覆蓋的圖書館尖頂, 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你仔細回想一下,這一天,阿塵有沒有對你說過, 他要去哪裏,或者有什麽安排。”他頓了頓, 語氣依舊平穩, “大二期末的時候,你們……不是經常在一起嗎?”
語氣平靜, 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異樣, 即使被他掩藏的很好,可葉知渝何許人也,在這段漫長的記憶回溯中, 她已做了太久的旁觀者,旁觀別人的悲喜,也旁觀自己不曾察覺的過往, 這點細微的異樣, 還是沒能逃過她的感知。
葉知渝愣了愣, 還是決定不去琢磨那語氣背後隐藏的一絲酸意, 她收斂心神,開始努力回想。
蘇雲卿靜靜地等着,等她腦海中記憶的碎片在風雪中緩緩拼接,像守護着一場必将融化的雪。
心底的那一絲酸意開始洶湧,以往,他習慣了充當青春電影中那個永遠的背景板,沉默地注視,安靜地退讓,将所有的洶湧都按壓成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可是,人心都是肉長的,誰不曾偷偷渴望過,成為某人故事裏唯一的主角呢?
他不得不承認,這場阿塵刻意為之的局,在他身上已經慢慢奏效了,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貪念與不甘。
他開始貪心不足,開始不再滿足于只是看着她走向別人,他開始……想要在身旁的姑娘心裏留下一點印記。
哪怕只是一個遲疑的眼神,一次心跳的失序。
他的目光輕柔地落在她身上,沒有一點重量,一如以往無數次的相逢,他一直都知道,如何淡化自己的視線。
身旁的姑娘正緊蹙眉頭,在記憶海裏努力打撈往昔今日的碎片,她透明的眉眼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可是,他猜不透她的心思,不懂在這場記憶的追溯中,自己是否,讓她的內心産生了一絲波動?
他猜不透,所以他只能等待。
葉知渝突然睜開眼,長睫撲閃着,略帶興奮:“我想起來了,是後街的燒烤店!阿塵當時說要幫室友帶點燒烤回去吃。”
她的目光擡起,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幽深如海,在目光碰觸的瞬間,這一次,他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克制地躲閃,反而微微彎了眼,蕩開一抹極淺的笑意。
“那我們走吧。”他說,聲音比落雪更輕。
葉知渝心頭莫名一跳,她不知道他适才的內心波動,只是感覺,那眼神中,有什麽東西好像……不一樣了。
他們踏着一身風雪來到了燒烤店的門口,玻璃窗內透出暖黃的光,與門外簌簌落下的白雪形成鮮明對比。葉知渝先飄過去偵查情況。
彼時時間不算太晚,燒烤店裏面學生不多,只有寥寥幾桌。
葉知渝很快飄出來,對站在門外雪地裏、身影清隽的蘇雲卿道:“雲卿,裏面人不是很多,你這樣進去肯定會被他們認出來的,要不,你稍微僞裝一下?”
蘇雲卿點了點頭,從棉服口袋中掏出一個黑色口罩,拉高衣領,再将內裏連帽衫的帽子戴上。帽檐投下的陰影,瞬間将他大半張臉隐匿在昏暗之中,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颌和一雙沉靜的眼。
葉知渝“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個樣子,好像要去偷燒烤的。”
蘇雲卿也跟着低低笑起來,語帶調侃:“我這麽一身正氣的人,頂多是喬裝打扮,來抓那個偷燒烤的賊。”
笑歸笑,鬧歸鬧,正經事情還是要辦的。
蘇雲卿推開燒烤店的門,門外凜冽的風雪氣息一股腦地湧入了溫暖的店內。朝向門口的沈逸塵往外望了一眼,只見門口站着個裹得嚴實的高個子男生,目光并未做停留。而背對着門做的趙青稚連頭都沒有回,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凝聚在了對面的沈逸塵身上,目光灼灼,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審視。
“這位同學,我還要帶燒烤給我室友吃呢,你有什麽事情嗎?”剛想點菜的沈逸塵拿着手機,有些為難的說道。眼前這個陌生女孩的神情太過嚴肅,甚至有些陰沉,讓他感覺很不對勁。
葉知渝飄到前面,細細打量,發現這個青稚的裝扮果然跟第二次穿越同學會上的青稚一模一樣。
趙青稚坐在沈逸塵對面,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他,把他盯得心底都有些發毛。
沈逸塵的心聲響起:這是誰啊?我認識嗎?怎麽好像我欠了她很多錢一樣?
趙青稚移開了目光,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蘇雲卿,很喜歡葉知渝。”
沈逸塵眉心一跳,果然……被他猜對了。
每次在球場,在聚會,在任何有葉知渝出現的場合,蘇雲卿望過去的眼神,都深得像一口古井,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那裏面都帶着深深的眷戀。
“所以?”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澀的。
即使早就知道雲卿喜歡小渝,他還是放任了自己的感情,一步一步向小渝靠近。
不想放手。
“他們兩個是高中同學,”趙青稚繼續說着,語調依舊平穩,卻漸漸透出一股冷意,“葉知渝玩弄了他的感情,現在,又來跟你糾纏不清。”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慢又重,像淬了毒的針。
沈逸塵面色一沉,冷然道:“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趙青稚微微擡起下巴,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姿态,“你只要知道,葉知渝不是什麽好女孩,她根本配不上……”
“撕拉——”一陣桌椅摩擦對面的尖銳的聲音響起,還在談話的兩人将目光同時投向發出聲音的源頭——那個裹着大衣,看不清面容的修長身影。不知為何猛地站了起來,帶動了椅子。
“雲卿!”葉知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忙飄過去,“不能暴露,不然改變了故事軌跡,我們永遠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了。”
蘇雲卿站在那裏,帽檐下的臉色鐵青,薄唇緊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沒有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維護我,只是,嘴長在別人身上,想怎麽說是她的權利,我們只要堅持自己就好了。這不是你教我的道理嗎?雲卿。”她聲音輕柔,帶着安撫。
蘇雲卿聞言,輕輕擡眼看她,帽檐下的目光穩穩落在葉知渝的臉上,她透明的臉龐上寫滿了焦急,不知是為了他,還是為了不破壞這一場正在進行的戲碼。
小渝,如果這些污言穢語是針對我自己,我自然可以毫不在意。可是,她說的是你……這叫我如何能心如止水,又如何能冷靜旁觀?
只是她如此焦急,他終究不忍,只能将所有翻騰的情緒強行壓回。
他朝她微微颔首,借着起身步伐平穩地走到了前臺,開始假裝查看菜單,準備點餐。
沈逸塵和趙青稚疑惑地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回了目光。
“小渝如何為人,我不需要從你的口中知道,”沈逸塵重新看向葉知渝,幽深的眼眸迸發出寒光,熟悉他的人知道,這個時候他已經是很生氣的狀态了,“倒是你,你喜歡蘇雲卿,對吧?”
趙青稚被這直白的一問,猝不及防地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心事的狼狽。
“別把自己包裝得好像多麽神聖無私,覺得為了自己所愛的人做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沈逸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實際上,不過是個玩弄心機、挑撥離間的……小人。”說完,他不再看趙青稚瞬間慘白的臉和緊握成拳的雙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徑直朝燒烤大門走去。
“你難道就很高尚嗎?明知道自己朋友喜歡的女生,還不是自私自利地想占為己有?”
沈逸塵腳步一頓,随後加快了步伐,腳步帶着慌亂,連原本要帶的燒烤都忘了點。
葉知渝回頭看了一眼僵坐在原地的趙青稚,微微一嘆。
等兩人都離開了,葉知渝才與蘇雲卿一起走出了這間溫暖卻窒息的燒烤店。
重新回到清冷潔淨的雪夜中,才發現雪花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世界一片靜谧的銀白。
“我們現在,去哪裏?”葉知渝望着地面上淺淺的積雪,內心徒生悲涼,輕聲問道。
揭開了過往的一角,看到的卻不是溫暖,而是這樣不堪的算計,讓她對這段原本純真的青春記憶,産生了一絲迷茫。
蘇雲卿沒有立刻回答。
他凝視着她,目光在雪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沉,仿佛在确認她的情緒,又仿佛在等待某個注定的時刻。
“再等一會兒。”他低聲說。
“嗯?”葉知渝不解其意。
“叮鈴鈴——”一陣鈴聲響起。
蘇雲卿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幽幽的光映亮他小半張摘下口罩後輪廓分明的臉,也清晰地照亮了屏幕上跳躍閃爍的聯系人姓名——
沈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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