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阿塵的最終目的

23 阿塵的最終目的

◎我是阿塵◎

“小渝, 小渝！”

葉知渝聽到有人在呼喚她，聲音帶着一絲難掩的焦慮，卻依舊溫潤動聽, 像深夜裏流淌的月光，清晰地傳入她混沌的意識中。

于是她掙紮着睜開眼, 一睜眼倒是被吓了一跳, 只見那本該看不見她的蘇雲卿, 此刻正站在記憶流光織就的虛空中，直勾勾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好似真的能看見她這抹沒有實體的游魂一般。

事實上，蘇雲卿真的看到了她。

當然，此蘇雲卿非彼蘇雲卿, 而是那個在現實世界中窺見了一絲事件真相、不顧一切闖入回憶長河的蘇雲卿。

“雲卿，你……你怎麽能看得到我？”葉知渝瞪大了雙眼, 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看你進入這裏已經一天一夜了, 并沒有出來的跡象，心裏着急, 于是……我就讓思渝把我也帶了進來。”

“你……你不是這裏面的？”葉知渝又一次被驚到了, “那，那你怎麽不是像我這個狀态的？”

蘇雲卿這才細細打量起她來，發現葉知渝整個人呈現半透明狀, 周身泛着柔和的白色熒光，仿佛月光凝聚而成的人形，摸不着也沒有實物狀态, 倒真有異世界那味道了。而他低頭看看自己, 手掌、衣衫都清晰實在, 與在現實世界中毫無二致。

“因為第三次穿越是構築在雲卿的整個回憶中的, 原本是只能小渝以觀測者形态進入，雲卿如果強行介入，将會替代回憶中的那個‘自己’，以實物狀态去經歷這一切，直到那次談話的結束。”一道溫和的電子音響起，解答了他們二人的疑惑，“同樣的，原來回憶中的雲卿的所思所想也不複存在，相關的感知代碼便轉移到了系統創建人身上。”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兩人下了一跳。蘇雲卿率先回過神來，畢竟消失已久的系統總算回歸了，他立馬抓住機會，聲音帶着罕見的焦急，繼續了适才在現實中沒有問完的那個問題：“你，究竟是誰？”

記憶的虛空似乎靜默了一瞬。

然後，那電子音輕輕響起：“我是阿塵。”

一語驚起千層浪。

比葉知渝先反應過來的，是她的眼淚，透明的淚珠從她眼中滾落，在熒光中化作點點碎光消散。

“阿塵，是你……”她聲音哽咽，幾乎說不成句，“你為什麽騙我呢？你怎麽能……怎麽能騙我呢？”

系統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惜，仿佛完好無損的沈逸塵正站在兩人面前：“或者說，這只是我某種意識的延續。”它似乎也在懊惱抱不到眼前深愛的妻子，語氣黯然下去，“小渝，別哭，我是真的不在了，這抹意識也會随着這次穿越結束而徹底消失。”

“你說你要我好好告別，我會的，我會聽你的話，可是，你能不能……”葉知渝泣不成聲，肩膀微微顫抖，幾乎說不下去。

“不行，小渝，”沒等她說完，系統便打斷他，聲音堅決卻依舊溫和，“我之所以對你隐瞞，就是因為我的存在會乾擾你內心的判斷，如果不是雲卿揭破了我的面具，我……原本不打算告訴你。”

葉知渝突然回想起那個深夜，那控制不住的一吻，身體越發顫抖。

“……創造這個記憶回溯系統，不僅僅是為了讓你習慣離別，更深層的目的是，糾正一個我的錯誤……”

葉知渝和蘇雲卿錯愕擡頭，系統的聲音如同流水般緩緩傳入他們的腦海。

“……一切都是我的錯，就讓故事從最開始慢慢講起吧……”

随着話音落下，兩人還來不及反應和挽留，就被裹挾這進入那模糊的時光隧道，緊接着是急速下墜時呼嘯而過的風，吹散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雲卿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身旁那道熒光流轉的身影：“小渝！”

葉知渝一愣，剛想伸出手去，突然想起适才阿塵的話，那根理智的弦突回歸，她伸回了手，望向前方的蘇雲卿，風把他的頭發吹亂，但眼神依舊清晰地落在她身上，就像回憶中無數次望向她一樣，沉默，卻蘊藏着千言萬語。

四目相對。

一個目光閃躲，眼神中卻藏着紛亂難辨的情愫，似歉疚，似茫然，又似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一個眸色清朗，明明洞察一切，卻依舊溫柔微笑，能包容她所有的隐秘的心思。

葉知渝知道，在夢境中，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她有新的人生，她可以重新來過，可是現在，在這不舍晝夜般川流不息的人生之流中，在這由阿塵一手構築的時空裏，她該怎麽去面對？怎麽去回溯那些早已刻下的軌跡？

心亂如麻。

于是她先別開了視線，不敢再看那雙過分清明溫柔的眼睛。

蘇雲卿又怎麽會看不出葉知渝移開的目光中那抹一閃而過的閃躲呢？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默默收回了朝她伸去的手，任由指尖的空虛被疾風填滿。

“我忘了，我現在，抓不住你。”他低的像嘆息一樣的話語卻如同重錘砸在葉知渝的耳畔。

可不知是不是快到抵達，風力越來越大，蘇雲卿身形一晃，看着葉知渝身形被吹散，像小石子投入水面般一圈圈蕩漾開來。

看來這風可以沖破她虛空的身軀，于是他柔聲道：“小渝，閉眼，不要去感知風力。”

葉知渝聽話閉眼，風聲在耳邊肆虐，他的聲音猶在耳畔回蕩，那一刻，風聲、光影、還有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似乎都暫時遠去了。

再睜眼時，風已停，他們已安全落地。

“這是哪裏？”葉知渝飄在蘇雲卿身後，向後飄開一小段距離，微微撇了撇嘴，心想，現在就是再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在趴在他的背上了。

蘇雲卿環顧四周，發現那熟悉的器械，高高的籃球架，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汗水與橡膠地板的味道。

“是大學體育館。”他判斷道，随即看向葉知渝，“不知是日常鍛煉還是打比賽。對了小渝，你之前回憶到哪裏了？”

葉知渝心底微微一嘆，那個時間點，真是一切的開端，像是宿命的安排。于是她輕聲說：“大二剛開學的那場球賽。”

蘇雲卿聞言，果然微微一愣，眼神有一瞬的恍惚。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她的起點。

“現在，”葉知渝補充道，聲音有些低，“是到你們去聚餐的時候了。”

那就是已經和阿塵見過面了，蘇雲卿心想，随即點了點頭，神色恢複如常。

“雲卿，”一掌拍在後背上，蘇雲卿一個踉跄，沈逸塵繞到他面前，笑得陽光燦爛，“發啥呆呢？走了，大夥兒都等着呢！”

“沒事，”蘇雲卿笑了笑，找了個借口，“今日聚餐，我就不去了吧，系裏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葉知渝在一旁瞪大了雙眼，蘇雲卿掉落到這個時間點上，主動選擇改變……會改變原來故事的走向嗎？

沒等她思考完，系統，或者說阿塵殘留的意識，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雲卿，我勸你不要改變原來的時間線。任何試圖修正歷史的行為，系統都會進行強制乾預。如果你執意不去，後續修正程序會直接帶你到聚餐地點。”

蘇雲卿挑挑眉，無奈地跟葉知渝對視一眼，葉知渝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于是蘇雲卿轉向仍等着他的沈逸塵，改口道：“行，我想了想，事情明天再做也行。走吧，去聚餐。”

沈逸塵立刻攬住他的肩膀，笑容加大：“這才對嘛！慶功宴少了主角之一怎麽行！”

籃球隊最後的聚餐定在後街的一家燒烤店，這家燒烤店平常人氣非常旺盛，甚至不開通外賣，只能現場去排隊。

葉知渝跟江心悅有一次來吃過一次，排了半個小時的隊，但咬下第一口烤得焦香冒油的肉串時，瞬間覺得再等半個小時也值得。

好在籃球隊的副教練有先見之明，這位犧牲小我成全大家的英雄為了全體隊員的胃，甚至沒參加最後的頒獎儀式，而是拔腿飛奔到後街，早早排起了隊。等大部隊浩浩蕩蕩殺到時，店裏最大的長桌已經為他們預留好了，烤架上第一批肉串正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熱騰騰的燒烤上桌，早就餓的狼吞虎咽的隊員一哄而上，場面熱鬧非凡。蘇雲卿這具身體畢竟也經歷了劇烈運動，胃裏空空，是以也拿起肉串吃了起來。

只有！

只有可憐的葉知渝，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游魂，眼睜睜看着那些焦黃噴香的肉串、脆嫩的烤韭菜、蒜香撲鼻的茄子……被衆人瓜分，自己卻只能在一旁乾瞪眼，仿佛能聞到那誘人的香氣，卻半口也嘗不到。

蘇雲卿眼角餘光瞥見葉知渝那副眼巴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那笑意從眼角眉梢漾開，沖淡了他眼底慣有的沉靜。

一旁的沈逸塵正拿着一串烤雞翅，不經意間注意到了蘇雲卿的異樣。他順着蘇雲卿的目光方向望去，那裏只有空蕩蕩的牆壁。